《请戴上眼镜》婴子服

32、躯壳 纪沐突

　　纪沐突然不亲他了。
　　那么主动一个人，那么喜欢肢体接触黏黏糊糊的一个人。
　　怎么回事？
　　柳依安洗干净手，脱下手术服，在结束连续的工作之后，他进一步思考着这个问题。
　　最近手术偏多，柳依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临近凌晨。
　　纪沐没有催促他，没有电话，只是简单发了消息问他几点回来。
　　12：41
　　［做完手术了］
　　［我去接你］
　　［不用］
　　［已经到停车场了］
　　柳依安嘴角微微扬起，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穿好外套又把眼镜戴了回去。
　　连续三台手术，晚饭都没来得及吃的柳医生，居然心情不错。

　　车里的空调开得温度很低，纪沐温热的手指蹭在他嘴角：
　　“嘴唇都没血色了。”
　　柳依安的心轻轻沉下去一点。
　　“晚上没吃饭，到家之后我找点东西吃。”
　　“不用。”纪沐从后座拎出来一个保温盒，“不多，也就宵夜的量，先垫垫。”
　　柳依安打开饭盒，是一份鹿茸菇蛋炒饭。
　　“哎呀。”纪沐想起来什么，轻轻叫了一声，“忘记带喝的。”
　　“我带了水杯。”
　　炒饭是阿姨做的，柳依安能吃出纪沐的手艺。
　　纪沐的口味淡，做荤菜都要用新姜。如果吃他做的蛋炒饭，并不需要喝水。
　　近处的夜空依旧是晦暗的，没有星点，月光也不明朗，纪沐暂时无事可做，干脆数起柳依安每一口要嚼多久。但他并不专心，脑海中的数字还不到十，思绪就飘远了。
　　查到人了，资料也收集得差不太多……
　　“沐沐。”
　　纪沐听到木制的勺子与塑料盒碰撞的声响，先于柳依安的呼唤。
　　“嗯？”纪沐的视线仍旧看着窗外。
　　柳依安咽下嘴里的温水，很轻的说了声：“谢谢。”
　　纪沐什么都没说，他缓缓点头，像是在走神。
　　因为是纪沐开车，他也没有在回程中主动找话题。
　　两个人居然沉默了很久，柳依安很累，困意缓慢地涌上来，他在不自觉间闭上了眼睛。
　　停好车之后纪沐才发觉柳依安睡着了，一时之间，他居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视线在偏移时看向了行车记录仪，于是猝不及防的，纪沐又想起那段视频。
　　怒气不似预想的那样疯狂涌出，反而是怨恨在他未曾察觉到的时刻，一寸寸浸透了他。
　　纪沐用手捂住脸，指尖在眉毛上摁了几下之后，他嘴角牵动全脸扯出一个微笑，低声呼唤了柳依安的名字。

　　两人睡前并没有晚安吻的习惯，甚至有时柳依安手术多，回来的时候纪沐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很多时候，应该是所有时候，纪沐都是准备等他回来的。只是他在等待中总是不慎合眼，柳依安有时候回来的时间又真的很晚。
　　在今天，洗漱完毕的柳依安，看到的是忙碌的纪沐。
　　“在忙什么？”
　　纪沐的视线从平板移开，他熄了屏，将其搁置到床头。
　　“没事，睡吧。”
　　路羽书靠近他，应该有一丝暧昧的气氛升腾，但纪沐的头向后移了一寸，他觉得这是个很小的幅度，但在柳依安眼中十分明显。
　　好在柳依安十分顾及他的心情，只是顺势关掉了纪沐身后的床头灯。
　　“晚安。”

　　难得有人在非工作时间敲孟君办公室的门。看到来人，孟君觉得可以称得上不速之客了。
　　“有事找我？”
　　柳依安放下咖啡：“想向你咨询一下感情问题。”
　　如果恋爱可以打分，其实两人都是不及格生。不过好在柳依安提前拿到了参考答案，他可以在考前记下答案，在答题时对照着写下就行。
　　而孟君则只记得理论知识，在实际应用时去时总会弄得一团糟。
　　唯一在感情课题勉强及格的路羽书，也遇到了他的难题。
　　路羽书送牧衡到机场，离别时牧衡不忘叮嘱他：
　　“我走之后，少和柳依安单独见面。”
　　路羽书自然会让恋人放心，他点点头承诺：“我不会的。”
　　恢复独身的路羽书有点迷茫，他想到这次回国后还没来得及和孟君他们两个聚餐，于是便约了时间订了餐厅。
　　他来得早，但是另外两个人到的似乎更早。两人似乎在谈一些私事，孟君顺手帮推门进来的路羽书拉开椅子。
　　话题自然的转了个方向，孟君半是调侃的开口：“你居然没巴巴的跟着牧衡出国。”
　　“本来是要去的，但是……”
　　路羽书没说下去，他顾及着场合，没有深入这个与自身有关的话题。
　　“…就觉得一直黏在一起有点无聊。”
　　不是的。
　　他的笑意夹杂着一丝不自然，这些事他没有告诉两个人，在感情方面，他们几个都做得不怎么样。
　　话题兜兜转转绕回公事上，路羽书闲着也是闲着，孟君劝他干脆回医院坐诊一段时间。
　　好像也可以，路羽书点点头。
　　柳依安今天的话格外少，他似乎有什么困扰。
　　“喂，柳依安，你没事吧？”
　　“我想请你帮个忙。”
　　“？”
　　“最近我手术很多，空闲时间，想请你帮我照顾纪沐。”
　　又来？！
　　路羽书搁下勺子，原本香滑的牛肉羹一下起了涩味。
　　“手术真的很多，我也需要……”柳依安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圈才说出来，“我想维持我们的感情。”
　　早都爱上了，现在才开始谈感情吗？
　　“嗯，能帮忙的我肯定会帮。”
　　三个人约的是午饭，短暂的午餐时间之后，柳依安的手术就没停过。
　　好在今天手术不算多，但他回家的时候也只是快十点。
　　桌上放着三菜一汤，纪沐裹着睡袍在沙发上看电脑。
　　“最近公司很忙？”
　　“嗯，有点吧。”
　　纪沐的视线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他晚了几秒钟才把目光移到柳依安身上。
　　“最近你也太累了，要不要休假几天？”
　　柳依安摇摇头，脱下外套之后去看了看圆圆。
　　圆圆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这个早出晚归的爸爸，他还是能认出熟悉的身影，不过这种风尘仆仆的气息让他感到不舒服。
　　柳依安看出圆圆今天不太高兴，急忙放下他让阿姨继续照顾。
　　“辛苦你了，玉兰姐。”
　　“哎，您快去休息吧，下班时间越来越晚，也要注意身体。”
　　纪沐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帮他把菜热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反正很简单，你吃吧，没吃晚饭吧。”
　　“嗯。”
　　柳依安吃得不多，他吃饭原本不算慢，但纪沐这样坐在对面看着他，使他不自觉放慢了速度。
　　“吃完饭之后，要不要运动一下？”
　　纪沐明显愣了一瞬，他也没想到做完这么多台手术的柳依安还有那个精力。
　　但他没有拒绝，起身往卧室走：“可以，我先去卧室等你。”
　　昏暗的灯光，晦涩的喘息。
　　但这次，纪沐依旧没有主动亲他，甚至连索吻都没有。
　　但他很乖顺，乖顺到不像他。
　　已经意识不清了。
　　也只有意识不清的纪沐会乖乖让他亲，含糊的呢喃从唇角透出，像是火星一样燎起二人的□□。
　　柳依安醒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纪沐已经起床了，他在花园里打电话，不知道在和谁交流着什么，神色有些急躁。
　　他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可惜他不懂唇语，没法读出什么又用的信息。
　　事情似乎向好的方向发展了，纪沐紧皱的眉头疏解，神情也变得更加自信。
　　二层的卧室与花园不算近，但柳依安打开窗户走出来的动静，纪沐还是能听到的。
　　柳依安问他：“吃早饭了吗？”
　　纪沐摇摇头。
　　“一起吧，阿姨应该已经做好了。”
　　圆圆还没醒，餐桌旁只有他们两人。
　　纪沐面前的那盘北非蛋很快见底，他一边擦嘴一边随口问了柳依安一句：
　　“今天怎么有空在家吃饭？”
　　“路羽书来医院了，我的工作会稍微清闲一点。”
　　“哦。”
　　纪沐若有所思。

　　换上西装的纪沐已经打理好了发型，柳依安坐在原地盯着他，直到纪沐准备开门，他才起身开口：
　　“走之前，没有离别吻吗？”
　　纪沐点点头，他不会拒绝柳依安，但也只是到此为止。
　　而且他向来很擅长这种无伤大雅的调情技巧。
　　西装的布料裁剪的十分到位，随着躯体的微微拔高变得分外笔挺。
　　手掌下的腰肢依旧会在亲吻时微微颤抖，但柳依安总觉得些不对劲——
　　他久违的在亲吻中睁开眼，看到了纪沐浅色的瞳孔。
　　不知道纪沐的视线落在何处，虚虚的直直的，往柳依安后方看过去。
　　二人差点对视，柳依安放开了环住纪沐腰侧的手臂。
　　纪沐缓了几秒钟，他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慢慢推开了柳依安。
　　“我去公司了。”
　　柳依安第一次觉得，纪沐是空洞的。
　　而这种感觉，这种空壳一般的纪沐，将会在未来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