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满枝》小雪初霁

111、第 111 章 苏益之归

　　话音未落，苏益之又夹起一大块牛肉吃下，一盘冷切牛肉转瞬便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是真的很爱吃。

　　苏夫人在旁望见，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这位，带兵打仗很在行，至于其他，那真是一窍不通。

　　饭后，她实在憋不住，出言提醒道。

　　“你难道看不出，雁雁方才那是见到你太开心才会哭，你怎么会联想到韩屹？好好的日子，非要提他做什么？这不是纯扫兴吗？你啊，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苏益之听后恍然，咧嘴笑道：“哦，我就说，我女儿怎会因为一个负心汉伤心这么久。哈哈哈，原是因为我……”

　　见夫君这副模样，她实在放心不下，趁着二人未入睡，再次认真叮嘱道。

　　“明日入宫，你说话务必谨慎些，陛下近来身体不好，韩屹的事你就别提了，只说些边关事务就好。”

　　苏益之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夫人莫担心，我与陛下那是多年的情谊，怎会为了几句话就闹僵。”

　　苏夫人正要反驳，想到他那固执的性子，又软了话语。

　　“这些年你身在边关，不清楚上京形势，只韩屹一事，就够陛下烦心的了，更不要说那些朝臣还逼陛下定储君人选。”

　　说到这，她又忍不住轻叹：“总之，你当心些准没错。”

　　"他们竟敢如此对陛下？真是反了天了！看我不……"

　　苏夫人被他这一吼，彻底没了耐心，猛地站起来，语气不悦：“方才我说了那么多话，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听？”

　　见夫人怒了，苏益之连忙过去抱住她，低声道：“我都记下了，夫人放心，明日去了，我定不会多说话。”

　　翌日，苏益之一大早便穿戴齐整准备进宫面圣。

　　苏夫人躺在榻上，见丈夫一脸笑意，心底划过一丝不安，她缓缓坐起身：“上京的事你别掺和，见完陛下，就赶紧回府。”

　　“好好，为夫心里有数，夫人再睡会儿，我去去就回。”

　　苏益之笑呵呵地点头答应，随即快步朝外走，不一会儿便骑着马往皇宫行去。

　　他与皇帝少时便是知己好友，这几年他虽人不在上京，二人却时常书信往来。

　　所以即使多年未见，二人相处起来也不会生疏。

　　听说好友归来，皇帝这日一早便醒了，下了朝便坐在勤政殿里，等着他来。

　　“让御膳房早些准备，牛肉一定要多备些，益之最爱吃了。”

　　提起这位老友，皇帝面上就不禁露出轻松的笑意。

　　刘春瞧见他难得如此放松，他的心情也不由跟着放松下来，笑着迎合道。

　　“陛下尽管放心，老奴一早就吩咐下去了，保准苏将军一到就能吃上牛肉。”

　　“好。”皇帝满意地点头。

　　两人说话的功夫，苏益之已经大步走进殿内，朝上首之人行礼。

　　“臣苏益之，参见陛下！”

　　"益之，快起，咱们之间何须行这些虚礼。"

　　皇帝见到他，便快步走下台阶，刘春不放心，赶紧跟在身后，就怕他一个脚步不稳再摔着了。

　　皇帝轻轻扶住苏益之的臂弯，待他起身，才笑着道。

　　“你还是老样子，只有我，老了许多啊。今日一早就让御膳房备好了牛肉，一会儿你尝尝看，可还是原先那个味道。”

　　苏益之闻言，脸上立马露出笑意，朝桌几看了眼，忍不住哈哈笑道。

　　“还是陛下最懂我了。”随即又道：“陛下也还是老样子，一点不显老。”

　　皇帝嘴角微勾，虽知这话是在哄他，却还是很欢喜。拉着他来到桌几前坐下。

　　桌上一壶佳酿配着一盘冷切牛肉，皆是他的最爱。

　　皇帝难得开怀，给苏益之斟满一杯酒，又给自己也添了一杯。

　　“陛下，您刚刚才用过药，酒还是别喝了。”刘春见状，在旁低声劝道。

　　皇帝却不耐烦地摆手：“好友相聚，怎能不畅饮几杯？你下去吧。”

　　苏益之也在旁附和：“刘公公放心，我替你看着他。”

　　刘春轻叹一声，也只得默默退了出去。

　　“你我多年未见，你这性子也是一点没变。”

　　二人酒杯一碰，仿佛时间倒转，又回到那年初夏。

　　看着对面之人一如往昔的洒脱笑意，皇帝不禁感慨起来，也怀念起从前那个同样肆意洒脱的自己。

　　“陛下性子也没变啊，依旧那么深沉，不苟言笑，哈哈……”

　　皇帝也不恼，还笑着点头附和。

　　“是啊，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会被其束缚，再也无法展露真性情。”

　　说着，他轻拍着扶手，意有所指。

　　苏益之见不得他露出这失落的神色，连忙打断道：“来，我们喝酒，喝酒！”

　　说罢，又为他斟满一杯，想起刘春的嘱咐，他忙夺过酒杯：“不行，陛下还是以茶代酒吧。”

　　皇帝嘴角微勾：“好，那我以茶代酒。”

　　待壶中的酒尽数喝完，皇帝才收敛笑容，与他说起上京之事。

　　耐心听完韩屹与刘家做下的那些恶事，苏益之气得狠锤了下桌子。

　　“这帮人实在太猖狂了，莫不是以为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瞥见对面皇帝的淡漠神色，他声音低了几分，有心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踌躇了片刻，只说了句：“陛下，您还是想开些。”

　　皇帝本还有些郁结的心绪，顿时一扫而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益之，你讲话还是这般有趣。”

　　苏益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臣笨嘴拙舌，实在不会安慰人，我家夫人都嫌我不会说话，出门前叮嘱了我好几回呢！”

　　皇帝心情转好，语气愈发随意。

　　“若不是寻雁的婚事有变，你还不肯回来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考虑过退下来？”

　　苏益之倒酒的手一顿，随即抬眸看过来：“陛下是寻到了可靠之人？”

　　皇帝无奈摇头：“谁人能有你让我安心，只是听说你膝盖有旧伤，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苏益之听后，却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

　　“臣这身体抗造的很，只要陛下一日未寻到可靠之人，这边境臣就替您守一日。”

　　皇帝只觉一股暖流涌向心间：“这些年，幸亏有你！”

　　苏益之咧嘴一笑：“陛下这话可就见外了啊，咱俩谁跟谁啊！”

　　皇帝执起茶盏与他碰了一下，抿下一口，又抬眸看他，随即将眼底地犹豫压下。

　　苏益之自是没留意到这些，只觉口中的佳酿香醇无比。汇报完边境之事，他便告退出宫了。

　　苏夫人见他满面红光的样子，便知他这次与陛下谈得不错，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陛下今日可有说起寻雁的婚事？"

　　苏益之走到木椅上坐下，将茶盏里的茶饮尽，才缓声说。

　　“没有啊，我与陛下就叙旧来着，朝政都没与我提呢，不过我看他面色好转不少，想来韩屹的事已经放下了。”

　　“不放下又能如何，毕竟不是亲生的，心啊就是捂不热。”苏夫人轻叹了一声。

　　韩屹做得那些事虽未公开，可朝中大臣谁人不知，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当做不知罢了。

　　苏夫人因与皇后的关系，时常进宫，知道的只会比旁人多，可她谁也没说，只与自家夫君私下聊几句。

　　想到韩屹做的那些事，她至今仍觉得后怕。

　　“幸好当初女儿坚持把婚事退了，不然，咱们家也会受其牵连啊。”

　　苏益之早就躺在床榻上，语气懒懒地应道：“事情既然都过去了，夫人就别想了，快睡吧，我都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睡了过去。

　　苏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啊，心倒是大。”

　　或许也正因他这耿直的性子，皇帝才放心让他执掌兵权吧。

　　日子悄然流走，看似平静的上京城，却又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之事。

　　暮春初夏，气候宜人，最适宜出游踏青。

　　随着韩屹与刘闵等人尽数落网，上京的宗亲勋贵生活也恢复以往。

　　朝臣官员们放松下来，市井百姓的生活自然也就跟着恢复如常。

　　沿街的商铺早早便开门营业，城中街巷又恢复往日般热闹。

　　就连那集市收摊的时辰都是一拖再拖。

　　刘舅母在府里待了几日，实在忍不住，这日用了早饭就去了苏夫人院中。

　　“她姑姑啊，你看街上多热闹，不如咱们也出去转转？”

　　苏夫人正专心绣着手中丝帕，闻言头也未抬地说了句：“不去。”随即抬头：“我劝你也别去凑这个热闹。”

　　刘舅母听后只觉扫兴，索性自己带着几个丫鬟小厮就出了门。

　　可惜天公不作美，刚从首饰铺出来，天色便暗沉下来，不一会儿便电闪雷鸣，眼看着就要下雨。

　　刘舅母站在店铺门外看了眼，正要朝外跑，细密的小雨转瞬就变成倾盆大雨。

　　雨水冲刷着街巷，让石阶看上去格外干净。路边大树的枝叶也因雨水的滋养而伸展开。

　　可道路泥泞，行路异常艰难，即便是撑着伞，衣衫也会被尽数打湿。

　　丫鬟撑着伞，看着眼前的大雨，轻声劝道：“夫人，咱们别等了，先回府吧，这雨只怕会越下越大，到时更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