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满枝》小雪初霁

102、第 102 章 韩元修看

　　韩元修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闭了闭眼，随即点头应下。

　　"皇兄，你别这样说，我答应你，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一听到这话，皇帝虽面上还难掩疲惫，眼眸却是明亮了几分：“此言当真？”

　　“臣弟何时诓骗过皇兄？”

　　“好，好啊。”

　　皇帝面上露出一抹安心地笑意，连忙放下碗，拉住他的手，叮嘱：“刘氏一族，还需徐徐图之，切不可打草惊蛇。”

　　韩元修郑重应下：“臣弟明白，只是涉及其中的勋贵子女，还需一一查验身份。”

　　皇帝点头：“是该如此，不过还需暗中进行。”

　　韩元修眼底闪过无奈：“皇兄，你太过紧张了。”

　　“人老了，就见不得打打杀杀。”说罢，他自己先笑了。

　　“韩屹之事，皇兄是如何打算的？”

　　提起他，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语气变得冷淡：“假皇子之事，不必公之于众，就以谋逆罪论处罢。”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对这个便宜儿子是半点温情也无了。

　　只是皇子被调换，毕竟有辱皇家威严，对外不可照实说，定他个谋逆罪，处以死刑才最为稳妥。

　　韩元修对此表示理解，微微颔首：“此事臣弟会看着办的。”

　　“嗯，他的事，你不必再来问我，全凭你做主。”

　　韩元修拱手道：“好，皇兄只管安心休养，待将养好身子，再与臣弟一同驰骋。”

　　皇帝笑着点头：“好啊！”

　　看着皇兄脸上洋溢的笑容，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皇帝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追问：“元修，怎么了？”

　　他有些犹豫，只怕皇兄听到这个消息，身体会撑不住。

　　可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公主，他又觉得皇兄有权知晓她的存在。

　　“据张家人交代，当初淑妃诞下的并非皇子，而是皇女。”

　　皇帝闻言一愣，随即又恢复平静：“哦，是吗？我早该想到的……可有寻到她的下落？”

　　“此事当年由淑妃娘家一手安排，张府之人也不甚清楚，真相究竟如何，还需查证。”

　　皇帝垂眸，轻叹一声：“是啊，毕竟此事过去这么多年，是该谨慎些。”

　　“皇兄……”

　　见他欲言又止，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公主，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一切还尚无定论。”

　　韩元修连忙摇头：“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当不得真。”

　　“罢了。”

　　皇帝露出一抹自嘲地笑意：“此事错都在我，若非当年我只顾处理朝政，忽略了后宫，那些人又岂会轻易得逞。”

　　“皇兄当年刚刚接管政权，自是顾不了许多，皇兄放心，此事臣弟定会追查到底。”

　　皇帝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丝苦涩与懊恼。

　　他随即起身，在侍从的搀扶下踉跄地走到床榻前。不过短短几步，他却走得气喘吁吁，满身疲累。

　　今日他精神还算不错，又与韩元修说了许久的话，此刻是再也撑不住，躺到榻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韩元修朝床榻望了一眼，心底没由来地感到不安。

　　刘春给陛下掖好被角，转身见他还未离开，以为是还想说什么，忙走过来劝道。

　　“靖王殿下，陛下已经歇下了，您有什么话，何不等到明日再说？”

　　韩元修朝他递了个眼色，刘春当即会意，二人一前一后从殿内出来。

　　“陛下近来时常如此吗？”

　　对他，刘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坦言道。

　　“陛下这几日精神不济，一睡就是大半日，刘先生每日都来诊脉，只说陛下的病情反复，怕是大限将至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有些哽咽。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没人告诉我？”韩元修心下一紧，眸光转冷，厉声质问。

　　刘春连忙躬身答道：“前阵子殿下您忙着查办韩屹的案子，陛下怕您因此分心，这才下了命令，不让我们说啊，就连皇后娘娘，也一直蒙在鼓里。”

　　说罢，他再也忍不住，连忙背过身去，抬手胡乱擦去眼角的泪。

　　韩元修心头一震，他始终不愿相信皇兄已虚弱至此，他转身缓步走下台阶，突然想到什么，又抬手唤来一名侍从。

　　“去将刘先生请来。”

　　不多时，刘先生就背着药箱匆匆赶到：“参见靖王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你实话与我说，皇兄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刘先生垂首，语气恭敬地答道。

　　“回殿下的话，这几日，陛下的病情愈发严重，某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始终不见起色……”

　　“皇兄，还有多久？”韩元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泛红。

　　“这个，某也不好说。”刘先生为难地摇头。

　　“你只管说出实情，本王恕你无罪。”

　　刘先生面露迟疑，却还是斟酌着答道。

　　“就目前陛下的身体状况来看，若安心调养，可保三个月无碍，若情绪再受波动，数日恐也难以维系。”

　　说罢，他拱了拱手：“殿下，还是早做准备。”

　　韩元修身形一晃，踉跄了半步。

　　待他回过神来，廊下早已空无一人，刘先生何时走的都未曾察觉。

　　微风渐起，卷起一地落叶，这突如其来的凉意，竟透着秋意的萧索。

　　他仰头看去，才惊觉秋意已经这样浓。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儿时的自己与皇兄在此促膝长谈的场景。

　　他是父皇最小的儿子，记忆里他从未体会过父爱，唯有皇兄，一直陪伴着他长大。

　　皇兄于他，早已超越手足，更似父亲般的存在。

　　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仍痛得喘不过气。

　　他任由自己沉浸在悲伤里，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四周皆静，唯有脚踩在枯叶，发出的‘咔嚓’声，在小径回荡。

　　他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可脚步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路过的宫人见到他，纷纷停下来行礼，他却看也未看。

　　偏殿外，修林等不来殿下的消息，便自己从偏殿出来。

　　正要唤人询问，抬眼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廊下走过，这可不就是他家殿下嘛。

　　只是待他靠近，看清韩元修眼底的血丝与空洞时，还是惊了一跳。

　　“殿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修林声音透着紧张，轻声问询。可韩元修却像是没看到他一般，脚步没做停留，径直朝前。

　　修林见状，只觉得不对劲，连忙追了上去。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我啊！”

　　依旧没有回应。

　　修林急得不行，却又没辙，只能默默跟在后面，生怕他会出事。

　　一边朝前走，他心下愈发纳闷。

　　进宫时殿下明明还好好的，怎么转眼竟这般失魂落魄？宫里也没听说出什么事啊？

　　难道是与陛下没谈拢？可看殿下这反应，也不像啊！莫非是……

　　他随即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可这种事，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

　　抬头看了眼天色，忙凑到韩元修身侧，轻声提醒。

　　“殿下，事情既已办完，咱们是不是也该出宫了？您今日不是还约了苏小姐出去？”

　　这句话，终于将韩元修的思绪拉回，眼神又恢复以往。

　　只是，不等他回应，一个侍从匆忙赶来。

　　“禀殿下，韩屹的身体突然恶化，御医说他恐活不过明日。”

　　修林一脸意外：“啊？那厮昨日不还好好的？怎么说恶化就恶化了？”

　　侍从躬身，低声答道。

　　“今日用过早饭，他突然倒地不起，奴才请了御医来看，御医说是情况很不好。”

　　修林不信，只觉此事蹊跷，转头去看韩元修。

　　“殿下，要不要请刘先生过去瞧瞧？别是这小子在使诈吧？”

　　韩元修面色沉寂，冷声问那侍从：“御医怎么说？”

　　“御医说韩屹所中的毒很复杂，他无法祛除毒性，只能用药压制，但这个办法用过一次，便不起效果了，让殿下尽早决断。”

　　韩元修深吸一口气，吩咐一旁侍从。

　　“让刘先生给他看看，若人醒了，立即提审。”

　　“是！”侍从躬身应下。

　　修林听后，抬眼看向自家殿下：“殿下，您今晚还约了苏小姐出去呢，您不会忘了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韩元修也记起二人昨日的约定，眼底闪过一抹柔光。

　　“若是我爽约，寻雁又该生气了。”

　　“就是说啊，您还是先去寻苏小姐，这里交给属下便是。”

　　修林一个劲地劝他，只怕二人因此生出嫌隙。

　　韩元修却不急：“无妨，我与寻雁约在晚上，白日足够审问韩屹了。”

　　不多时，刘先生又折返回来，气喘吁吁的拱手。

　　“不知殿下唤某来，所谓何事啊？”

　　刘先生心里很是郁闷，好不容易踏出宫门，想着去宫外饱餐一顿，又被侍从给拽了回来。

　　“韩屹病情恶化，还需先生出手救治。”

　　韩元修知他不喜宫廷的弯弯绕绕，可眼下唯有他，才能让韩屹正常受审。

　　“殿下这话严重了，只要您需要，某定当尽力救治。”刘先生再度客气拱手。

　　待一行人赶到关押韩屹的牢房时，他的呼吸已经虚弱到不可闻，看上去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