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夸》木甘洵

40、见怪不怪 两人说

　　两人说话的间隙，香樟树下的氛围愈发亲昵。
　　离厌哲低头看着身前的少年，目光沉沉的，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禾致泛红的耳尖，动作克制又缱绻。

　　禾致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下午放学，老地方等我。”离厌哲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禾致抿着唇，脸颊发烫，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吟：“嗯。”

　　离厌哲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头也不回地朝高中部教学楼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禾致才松了口气，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转身快步走向初中部的教室。

　　矮墙后的两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谢野看得眼睛都直了，咂了咂嘴，小声感叹：“好家伙，这反差感绝了。平时在学生会，谁见他不是恭恭敬敬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会。”

　　韩言辞收回目光，淡淡道：“好了，该回教室了，待久了容易被发现。”

　　谢野还有些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又望了一眼初中部的方向，才跟着韩言辞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两人并肩离开，谢野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说真的，他俩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韩言辞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底那抹无奈又深了几分。

　　谢野正一路碎碎念，冷不防屁股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瞬间炸毛，猛地回头瞪着韩言辞，压低声音吼道：“干嘛！”

　　韩言辞一脸嫌弃地收回手，眼神扫过他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屁股上沾着墙灰，白粉……笨蛋。”

　　谢野一愣，下意识伸手往后摸，指尖果然蹭到一层细细的白灰，顿时尴尬得耳根发红。他连忙背过身，胡乱拍打着校服裤子，动作急里忙慌。

　　“你怎么不早说啊！”他小声抱怨，脸上有点挂不住。

　　“刚发现。”韩言辞淡淡开口，视线瞥向远处来往的学生，催促道，“快点走，再站下去要被人当成奇怪的人了。”

　　谢野一边拍灰一边小声嘟囔，嘴里还不忘感慨：“离厌哲这家伙，真是藏得够深……”

　　韩言辞懒得再理他，率先迈步往前走。谢野连忙跟上，一路都在琢磨方才香樟树下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新鲜。

　　谢野拍了半天，自以为清理干净，昂首挺胸往前迈步。
　　韩言辞走在后面，目光不经意扫过，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也沉了几分。

　　谢野屁股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墙粉，像没擦干净的污渍，在深色校服布料上格外显眼。

　　他本身有洁癖，又带着严重的强迫症，眼里容不下这种碍眼的痕迹，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心里一阵阵发紧。

　　谢野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没动静，回头疑惑道：“怎么了？不走了？”

　　韩言辞抿紧唇，没说话，几步上前，伸手捏住他校服后摆，指尖精准落在那点粉渍上，用力拍了两下。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还没拍干净。”他声音冷淡，眉头依旧皱得很紧，“一点都不干净。”

　　谢野僵在原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脸颊发烫，又羞又窘：“不是吧，就剩一点点了，谁看得出来啊？”

　　“我看得出来。”韩言辞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认真检查，确认污渍彻底消失后，紧绷的眉头才缓缓舒展了些，像是终于舒服了，“走吧。”

　　谢野看着他恢复平静的侧脸，撇撇嘴，小声嘀咕：“也太较真了吧……”

　　谢野嘴上嘀咕着，脚步却老老实实跟上。他偷偷侧眼打量身旁的韩言辞，见他神情恢复如常，只是走路时会下意识避开墙边，生怕再沾上脏东西，心里忍不住好笑。

　　“你这洁癖也太严重了，不就一点灰吗，又不碍事。”

　　韩言辞目不斜视，淡淡回了句：“碍眼。”

　　简单两个字，噎得谢野说不出话，只好闷头往前走。

　　两人穿过走廊，陆续有学生擦肩而过，不时有人和韩言辞打招呼。
　　他都礼貌颔首回应，周身是一贯的温和克制，和刚才皱着眉帮谢野拍灰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离厌哲。

　　一个是冷淡内敛，谈恋爱后只对弟弟黏人；一个是温和自持，还有严重洁癖和强迫症。他俩都是看着清冷，心里藏着自己的在意。

　　“说真的，”谢野放缓脚步，压低声音，“你说离厌哲能藏多久？万一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韩言辞垂眸看着脚下，目光沉静：“不清楚。”

　　“那你就不担心？”

　　“他做事有分寸。”韩言辞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会护好对方。”

　　谢野愣了愣，随即点头。
　　他认识离厌哲这么多年，对方一向冷静自持，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次既然敢谈，就一定想好了退路。

　　两人走到楼梯口，恰好遇上迎面走来的离厌哲。

　　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周身气场疏离。视线扫过两人，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香樟树下的温柔从未出现过。

　　谢野心里憋着一堆话，却只能憋住，假装无事发生。

　　擦肩而过的瞬间，离厌哲的目光极快地掠过谢野，又落在韩言辞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韩言辞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等离厌哲走远，谢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好家伙，压迫感太强了。”

　　韩言辞没接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袖口，确认没有沾染任何灰尘，才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进教室，谢野一屁股坐回座位，把书包随手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松了口气。
　　韩言辞则不一样，他将书本、笔一一摆齐，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乱，才坐下来翻开课本。

　　谢野瞥了他一眼，撇撇嘴：“你这也太讲究了。”

　　韩言辞没理他，只低头看书。

　　上课铃响，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谢野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早上看到的画面。
　　离厌哲那样冷淡的人，私下里对禾致会那么温柔，反差实在太大，让他越想越觉得新鲜。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谢野又凑到韩言辞旁边，小声说：“你说离厌哲中午会不会去找禾致？”

　　韩言辞抬眼看他，神色淡淡：“不知道。”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谢野不甘心。

　　“别人的事，少管。”韩言辞说完，就不再理他。

　　谢野只好悻悻收回目光，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另一边，高中部走廊。

　　离厌哲靠着栏杆，目光望向初中部的教学楼，神情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风吹起校服下摆，他抬手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中午放学，老地方等我。】
　　“禾致！”
　　墨可刚收完小组作业，一转头就看见禾致低头盯着手机，嘴角悄悄弯着，一个人傻愣愣地笑。

　　她快步走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好奇地探过头：“又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旁边的林溺闻声也凑了过来，视线落在禾致的手机屏幕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偷玩手机？小心被老师抓。”

　　禾致被两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按灭，塞进桌肚里，耳尖瞬间红透，眼神有些慌乱。

　　“没、没看什么。”他低头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看两人，手指紧张地抠着校服下摆。

　　墨可挑眉，凑近了些，带着几分打趣：“是吗？我看你笑得一脸甜蜜，该不会是在偷偷看什么好看的东西吧？”

　　林溺跟着点头附和，语气无奈：“行了行了，快收起来，马上要上课了，别被老师抓到把柄。”

　　禾致连忙点头，心里却砰砰直跳。脑海里全是离厌哲发来的那句消息，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偷偷抬眼，看向窗外不远处的高中部教学楼，心跳又快了几分。
　　上课铃很快响起，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禾致把手机压在课本下面，整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边缘。

　　墨可坐在旁边，见他频频走神，用胳膊肘悄悄撞了他一下，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禾致连忙坐直身子，假装认真听讲，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一想到中午就能见到离厌哲，心里就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连带着脸颊都有些发烫。

　　终于熬到中午放学，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讨论着午饭吃什么。

　　墨可收拾好书包，侧头看向禾致：“一起去食堂吗？今天好像有糖醋里脊。”

　　林溺也看向他，等着他一起。

　　禾致心里一紧，连忙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我、我不去了，有点事，你们先去吧。”

　　说完，不等两人追问，他抓起书包就快步走出教室，生怕被看出破绽。

　　墨可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疑惑道：“他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林溺耸耸肩，随口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早点回宿舍吧。”

　　两人没多想，结伴朝着食堂走去。

　　另一边，禾致沿着教学楼旁的小路，一路小跑，穿过香樟林，来到一处僻静的长椅旁。

　　这里就是他和离厌哲的老地方，很少有人经过。

　　他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禾致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离厌哲脱下了学生会的袖标，周身的冷意淡了些，正安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禾致看见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手指攥紧书包带，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周围有零星路过的学生，他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站着，脸颊悄悄泛红。

　　离厌哲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迈步走到他面前。他抬手，轻轻碰了下禾致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饿不饿？”

　　禾致摇摇头，小声应：“不饿。”

　　午后的风穿过香樟树梢，落下细碎的影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离厌哲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指尖微顿，克制住想要揉他头发的冲动。

　　“早上没被人为难吧？”他问。

　　“没有，都很正常。”禾致垂着眼睛，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墨可和林溺没怀疑。”

　　离厌哲嗯了一声，语气松了些。他知道禾致心思细，容易紧张，便放缓了语气：“别紧张，我都安排好了。”

　　禾致抬头看他，恰好对上他眼底的温柔，心里一下子软下来。他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哥，我知道了。”

　　两人安静站了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这样安静的片刻，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远处传来学生喧闹的声音，午休时间不多，离厌哲怕他被同学撞见，便轻声道：“快回去吃饭吧，下午好好上课。”

　　禾致点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才转身慢慢往食堂方向走。

　　离厌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教学楼，才收回目光，恢复平日清冷的样子，转身走向高中部。

　　下午放学，夕阳把天染成暖橘色，校园里到处都是背着书包往外走的学生。

　　禾致背着书包走出初中部大门，没像往常一样和同学结伴，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时不时回头张望。
　　离厌哲说过放学一起回家，他心里揣着期待，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没等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禾致也知道是离厌哲。

　　少年穿着高中部的校服，背着黑色书包，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只是目光落在禾致身上时，会不自觉柔和几分。

　　“等很久了？”离厌哲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就一会儿。”禾致摇摇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并肩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路上不少穿着海中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这对走在一起的同母异父兄弟，藏着旁人不知道的小心思。

　　离厌哲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下意识把禾致护在里面，脚步放得很慢，迁就着他的节奏。

　　禾致侧头看他，夕阳落在离厌哲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他悄悄弯了弯眼，小声问：“哥，今天学生会忙吗？”

　　“还好。”离厌哲淡淡应着，余光瞥见他偷偷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中午好好吃饭了？”

　　“嗯，吃了糖醋里脊。”禾致点头，说起吃的，眉眼弯得更厉害。

　　两人一路慢慢走着，偶尔聊几句学校的小事，没有刻意找话题，气氛却很舒服。
　　晚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空气里都是安静又温柔的味道。

　　快到家时，周围的路人渐渐少了。离厌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禾致，目光沉沉的，带着点克制的温柔。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禾致的脸颊，很快收回，声音低低的：“今天……开心吗？”
　　禾致被他指尖的温度轻轻一碰，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他望着离厌哲温柔的眼眸，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开心。”

　　离厌哲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眼底温柔更甚。
　　四下无人，他终于不用再刻意克制，伸手轻轻揉了揉禾致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宠溺。

　　“开心就好。”

　　禾致微微仰着头，任由他揉着头发，嘴角不自觉上扬。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将所有的小心翼翼和心动都悄悄包裹起来。

　　两人继续往家走，脚步放得更慢了。
　　快到家门口时，离厌哲收回手，重新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
　　宋浅还在家，他们不能表现得太过亲昵。

　　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

　　“回来了？”宋浅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两人，眉眼弯了弯，笑着说道，“快放下书包，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嗯。”离厌哲淡淡应着，将书包放在玄关，动作自然。

　　禾致也跟着点头，小声道：“妈妈，我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刻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像寻常兄弟一般。

作者有话说

　　熬夜赶了几天，同样今天一起发2026 5月4日，共体那一篇稍微等一下吧，还是想把浮夸先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