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夜宵 嗝…
...
-
嗝…
Kevin笑着，递给Mark一张纸巾。
Mark也笑笑，不好意思的接过来擦嘴：“可能太饿了，吃得有点急…”
“喝点水。”说着，把Mark的饮料递到他手里。
他自己也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嗝…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小笼包你还没吃呢。”Kevin用眼神递了递桌上的小笼包。
“啊这个…这个我吃不了…”
“哦好的，那以后买别的。”说着，Kevin边把小笼包挪到自己跟前。“那你还吃点别的什么吗？”
Mark连忙摆手：“够的够的，这还没吃完呢。”
“我再去给你买个饮料吧，稍等一下啊。”说着便起身，Mark还没来得及说出“我去吧！”，他已经起身了。
…
回酒店的车上，他们漫无目的地聊着闲天，什么新加坡的天气，香港的冷气，酒店大堂有些过于浓郁的香气，和集团办公室茶水姐姐的脾气，嘻嘻哈哈的，轻松又调皮。
Mark说自己最开始不知道茶水间的备餐区是不能去的，结果被茶水姐姐说了，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不得了的错误，莫名担心了两三天。
Kevin大笑着说她们对所有人都这样。哪怕是各个董事，也不能随意去备餐区自己准备饮品，否则也要面对茶水姐姐们幽怨的眼神攻击。应该告诉她们自己要喝什么，然后等她们端来。
当然了，他们都是VIP客户，被优先照顾的。
但在43楼工作的其他人，如果不想喝冰箱里的冷饮，或者自动咖啡机出的普通咖啡，那就要等茶水姐姐们有空才行。好几个高级经理都会在午后悄悄在楼下咖啡店买咖啡带去办公室，否则就要去茶水姐姐那里排队才有好茶或好咖啡喝。
两人在车上笑得前仰后合。
“其实…呵呵呵呵呵，还有好多这样的事情…咳咳。”Kevin忍不住笑，尝试着慢慢平复下来，“有的是这种不重要的小事，大家也不会放在心上，但也有很多是会有影响的问题，早就该改了，也被当作传统、惯例，或者规则，一直保留了下来。”
Mark也收起来笑容，认真地听Kevin说话。
“比如最开始设计总部人事框架的时候，还没有自动咖啡机，也没有自动气泡水机，冰箱也很小，烧水也麻烦，所以要依赖茶水姐姐们帮大家准备饮品。当然，也有时代原因。”
Mark明白，Kevin口中的时代原因，其实是对阶级分化的委婉表达。
Kevin是一个没有半点少爷架子的人，但也不会把被佣人伺候这种事情放到明面上来批判。
“可是现在，你看，大家都觉得这种传统并不方便，反而有些耽误事儿，但就是不会去改变。宁愿等饮品，或者找理由去买咖啡，也不愿意对现存的规则进行调整。”
“为什么呢？”Mark好奇地问道。
“因为…呵”Kevin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个苦笑，“因为没有人想出这个力，更没有人想担责任。”
Kevin转过头看着Mark。车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影在他的瞳孔里闪烁着。
“你看，43楼有6位茶水姐姐，都有集团公司总部的雇佣合同，时间长的都在这里做了几十年了。如果要改制，劳工法和人情帐，都不好处理。如果有人要退休，但不聘请新人，那这个信号就会立刻传遍全集团的人事部和秘书系统。那关于裁员，变革，甚至盈利情况的谣言一周之内就能灌满全部毅安的公司，然后就会被添油加醋地流向市场。还不能解释，因为裁减茶水姐姐发声明是不可能的，不公开说明又难免误会。即便这些都不管了，如果哪天哪个董事想要喝茶水姐姐泡的茶，结果没有茶水姐姐了，那又该谁去解释？所以最简单的处理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茶水姐姐这项开支一直都有，要做进预算很简单，但要从预算里拿走，就麻烦多了。”
Kevin转过头看了看窗外，又回头对Mark说，“到了，走吧！”他的语气又恢复到了之前和Mark说笑时的轻松。
…
“那明天八点我们从酒店出发？”下电梯后，Kevin看了看手表，和Mark确认明早的出行安排。
“好的，明天大堂见。需要我提前叫车吗？”Mark问到。
“嗯…也好，那叫一辆普通的grab-car，8点出发。晚安，早点休息！”
“晚安！”Mark等Kevin进了房间，也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仰头往床上一躺，一整个大字型摊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开始在脑子里梳理今晚和Kevin的对话。
Kevin说，他和Allen想做的事情很多，需要聪明能做事的自己人。Mark原本并不大理解他的意思，但Kevin说茶水间改革困难，给了Mark一个详细的事例，让他得以一窥Kevin面对的问题。
Kevin进公司也不过几年，虽然背景特殊，但资历浅，虽然有能力，但集团太大，虽然能看到问题，但解决问题远没有发现问题简单。
他要做想做的事情，需要人员，立场，时机和其他种种因素都高度统一，否则就可能牵一发动全身，甚至产生蝴蝶效应。
正所谓船大难掉头。
大集团病啊…Mark不由得感叹到。
虽然能在毅安实习是个绝对的好机会，他在Kevin的项目组也更接近一个初创企业的氛围，大家没有过多的等级观念和官僚主义，但时间长了总还是能够感触到项目组以外的世界。
Mark听Chris说过，集团高层看着是袁家家族和职业经理人两派，其实还分了建制派和改革派。大家利益、立场不同，关系错综复杂。
他记得Kevin进公司也才三年时间，虽然对比别人来说，三年拿到集团副经理的职位已经非常快了，但要能够去到Kevin需要去到的位置，去运用可以调动的资源，做他想要做的事情，前方还有漫漫长路。
Mark想起今晚Kevin大笑的样子，和他为了缓解Mark的尴尬，勉强打出的那个嗝，又想起Kevin白天见新加坡同事们开会时，严肃认真又冷静的模样。
难怪他说自己想在Mark面前可以轻松一些。
Mark眨巴着眼睛，有些恍然大悟。
自己不是集团里任何派系的人，没有根基或关系可言，既没有威胁也不会有影响。就好像是系在万吨大轮外面的小逃生船，虽然现在也是系统的一部分，但随时可以被割离。
Kevin在他面前放下面具，是不会有后果的。
想到这里， Mark坐了起来，他需要缓缓神。
所以，Kevin给他买早餐，带他出差，又请他吃饭，难道…难道是收买和封口费？
Mark赶紧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这个多少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揣测，但这似乎是对于一切最合理的解释了。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直到他睡下，也没能做出第二种推断。
…
隔壁房间里，Kevin盯着电脑屏幕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但就只这么盯着，什么也没干。
他现在完全看不进邮件，也处理不了项目文件。脑子嗡嗡的转得飞快，一直在重复地闪现着今晚的各种场景。
他心跳也快，口干得已经喝了两瓶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