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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冬日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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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簟秋醒来时,窗外天空清澈,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光带。
手机震动,是陆枕寒发来的消息:醒了?早餐想吃点什么?
沈簟秋看着这条简单的问候,回复:都可以。我半小时后到。
起床洗漱,她选了一套浅灰色的针织套装,外面搭一件米白色大衣。
到达陆枕寒公寓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燕麦粥,水煮蛋,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让陈姐送来的。”陆枕寒解释。
沈簟秋坐下,发现陆枕寒今天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些。
“睡得好吗?”她问。
“出奇地好。”陆枕寒舀了一勺燕麦粥,“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沈簟秋明白他的意思。
早餐后,两人出发去陆氏建筑院开会。车子驶过清晨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阳光下伸展,像一幅简约的素描。
“紧张吗?”等红灯时,沈簟秋问。
“指手术还是会议?”
“都有。”
陆枕寒想了想:“会议不紧张。手术有一点,但还好。”
沈簟秋侧头看他。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表情平静,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因为有人陪你一起面对?”她轻声问。
陆枕寒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嗯。”
车子停在陆氏集团大楼下。沈簟秋正要下车,陆枕寒叫住她:“等一下。”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昨晚结构组发的计算书打印版。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表面,没有logo。
“什么?”沈簟秋接过,有些意外。
“打开看看。”
沈簟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银质的叶片上镶嵌着细小的琥珀色宝石,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
“这是……”她抬头看他。
“手术前的小礼物。”陆枕寒的声音很轻,“银杏代表长寿和希望。我希望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能带着这份希望,继续往前走。”
沈簟秋感到喉咙发紧。她小心地拿起胸针,指尖抚过那些精致的叶片纹理。
“帮我戴上?”她问。
陆枕寒接过胸针,小心地别在她大衣的翻领上,完成后,他仔细端详,点点头:“很适合你。”
沈簟秋低头看着胸前的银杏叶,琥珀色的宝石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蜂蜜。她抬起头,认真地说:“你也戴一枚,我们一起。”
“好。”陆枕寒点头。
——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钢构件补强方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计算书显示,方案不仅可以解决施工难题,还比原设计方案提高了20%的安全系数。
“这个思路很巧妙。”结构组负责人赞赏地说,“既避免了重新报审的流程,又增强了节点强度。”
沈簟秋微笑点头,余光瞥见陆枕寒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会议结束后,两人去医院做术前最后的检查。抽血,心电图,脑电图,一系列的流程走下来,已经是中午。
回程的路上,沈簟秋的手机响个不停。
“你在工作室很受尊敬。”等红灯时,陆枕寒说。
“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沈簟秋收起手机,“这一世,我学会了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共事,也学会了如何建立健康的团队关系。”
“和前世不一样?”
“很不一样。”沈簟秋回忆,“前世我也有再工作,但可能和我想要的有些出入吧!”
陆枕寒沉默了一会儿:“那时我没能支持你吗?”
“不是你的问题。”沈簟秋摇摇头,“那时的我,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自信去争取。我把太多自我价值建立在陆太太这个身份上,当这个身份动摇时,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车子重新启动,阳光透过车窗。
“这一世你找到了自己的根。”陆枕寒说。
“嗯。”沈簟秋看向窗外,“青芜集就是我的根。那些植物,那些设计,那些和团队一起完成的项目,这些都让我确信,即使没有陆太太这个身份,我依然是完整的沈簟秋。”
“你一直是完整的。”陆枕寒轻声说。
——
周六如约而至。沈簟秋开车带陆枕寒回父母家。路上,她有些紧张,担心陆枕寒不自在。
“我爸妈很普通。”她提前打预防针,“可能会问很多问题,可能会给你夹很多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不会不舒服。”陆枕寒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沈簟秋的心轻轻一颤。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老式的六层楼房,外墙有些斑驳,但院子里种满了植物。冬日里,几株蜡梅正开得灿烂,黄色的花朵在枝头簇拥,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到了。”沈簟秋停好车,“三楼。”
两人上楼。还没到门口,门就开了。沈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是温暖的笑容:“秋秋回来啦!这位就是小陆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陆枕寒微微鞠躬:“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沈母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老头子,秋秋和小陆来了!”
沈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来了就好。菜马上好,你们先坐。”
不大的客厅里,家具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全家福,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电视机旁是一个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
“坐坐坐。”沈母端来茶和水果,“小陆啊,听秋秋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啊。”
“谢谢阿姨关心,好多了。”陆枕寒接过茶杯,动作得体但略显拘谨。
沈簟秋能看出他的紧张,背挺得笔直,手指紧紧握着茶杯,笑容也有些僵硬,和前世第一次见家长一样,她偷偷笑了。
“妈,别光顾着说话,菜要糊了。”她转移话题。
“对对对,我去看看锅!”沈母又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陆枕寒松了口气,稍稍放松了坐姿。
“紧张?”沈簟秋小声问。
“有点。”陆枕寒承认,“怕说错话,做错事。”
“做你自己就好。”沈簟秋微笑,“我爸妈不在意那些虚礼。”
午餐很丰盛。红烧肉炖得酥烂,清蒸鱼鲜嫩,炒时蔬清脆,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沈父沈母不停地给陆枕寒夹菜,询问他的工作、兴趣、生活习惯。
开始时陆枕寒回答得很简短,但渐渐地,他放松下来。当沈父问起他对建筑设计的看法时,他的话也多了。
“我觉得好的设计应该尊重环境,尊重使用者的需求。”他说,“就像秋秋做的图书馆项目,不是简单地把植物放进去,而是让植物成为空间的一部分,与建筑共生。”
沈父赞许地点头:“有想法。秋秋从小就对植物感兴趣,小时候我们家阳台上全是她种的花花草草。”
“爸——”沈簟秋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沈母笑眯眯地说,“小陆,秋秋小时候可调皮了,有一次把邻居家的月季剪了插在自己花盆里,被我发现后哭得可伤心了,说是因为那株月季生病了,她想救它。”
陆枕寒笑了起来。
“妈,你怎么什么都说啊。”沈簟秋脸红了。
“这有什么。”沈母很自然地说。
餐后,沈父拿出棋盘:“小陆,会下棋吗?”
“会一点。”
“来来来,陪我下一局。”
两个男人在客厅下棋,沈簟秋和母亲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窗外是冬日午后的宁静时光。
“这孩子不错。”沈母一边擦碗一边说,“虽然话不多,但眼神正,对你也是真心的。”
沈簟秋有些惊讶:“妈,你怎么知道……”
“当妈的能看出来。”沈母微笑,“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很专注。而且,他愿意来我们家,愿意陪你爸下棋,这说明他重视你,也重视你的家人。”
沈簟秋低头洗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秋秋啊,”沈母的声音变得温柔,“妈不知道你们具体遇到了什么困难,但如果你决定和他一起面对,妈支持你。人生很长,能找到一个愿意共度风雨的人,不容易。”
“谢谢妈。”沈簟秋轻声说。
客厅里传来沈父爽朗的笑声:“小陆你这步棋妙啊!来来来,再来一局!”
透过厨房的门,沈簟秋看到陆枕寒微微笑着,表情放松而自然。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
傍晚,两人告别沈父沈母,开车回城。冬日的夕阳早早西沉,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
“今天谢谢你。”陆枕寒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带我回家。”他的声音很轻。
沈簟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以后可以常来。我爸妈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他们。”陆枕寒看着窗外,“很温暖。”
沈簟秋想起前世,她很少去陆家的老宅。即使去了,也觉得那里没有生活气息。
“等你康复了,我们可以经常回来。”她说,“我妈说下次要做你爱吃的狮子头。”
陆枕寒转过头看她:“好。”
车子在暮色中行驶。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大地上散落的星辰。
“明天就要住院了。”沈簟秋说,“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周谨会送过去。”陆枕寒顿了顿,“你真的要去陪我?”
“真的。”
“医院环境不好,休息不好。”
“我可以。”
“可能会很无聊。”
“我可以带工作去。”
陆枕寒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沈簟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沈簟秋想了想,认真回答:“不是对你好,是对我们好。我希望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未来,而那个未来,需要我们一起努力。手术是第一步,我必须陪着你走。”
长久的沉默。
“我会努力回来。”他说。”
——
周日早晨,冬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沈簟秋拖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工作资料,还有几本陆枕寒可能会想看的书。
到达医院时,陆枕寒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单人病房,窗户朝南,阳光充足。周谨正在整理物品,看见沈簟秋,他点点头:“沈设计师,陆总在医生办公室签文件。”
沈簟秋放下行李,开始整理房间。她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小盆文竹放在窗台上,一支薰衣草香氛放在床头,还有陆枕寒母亲的花园笔记,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刚整理完,陆枕寒回来了。他换上了病号服,深蓝色的条纹,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都安排好了。”他说,“明天上午。”
“主任说手术大概需要四到六个小时。”陆枕寒继续说,“结束后直接进ICU观察一晚,如果情况稳定,第二天转回普通病房。”
沈簟秋点点头,努力保持平静:“我知道了。”
陆枕寒走到窗边,看着那盆文竹:“你带来的?”
“嗯。有点绿色,心情会好些。”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准备得很周全。”
“我说过,这次我们一起面对。”沈簟秋走到他身边,“每一个环节,我们都一起。”
下午,朋友们陆续来探望。林渊和萧虞一起来的,带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还有几本轻松的小说。
“枕寒,你可要好好的。”林渊拍拍他的肩,“我们还等着你回来一起打球呢。”
“就是。”萧虞说,“秋秋这段时间为了你,工作都分心了。你要是敢不好好回来,我们可不会放过你。”
陆枕寒笑了:“好,我保证。”
苏晏舟来得晚一些,带了一幅小尺寸的水墨画,几枝墨竹,挺拔而坚韧。
“挂在病房里,看着有精神。”他说。
傍晚时分,所有人都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沈簟秋和陆枕寒。冬日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金色。
“害怕吗?”沈簟秋问。
“有点。”陆枕寒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平静。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医生。”
沈簟秋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我会一直在这里。”
陆枕寒看着她,眼神温柔:“我知道。”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沈簟秋拿出那本花园笔记,翻到中间一页:“读一段给你听?”
“好。”
她找到一页,轻声读起来:“十二月三日,冬。花园进入休眠期,但蜡梅开了。黄色的小花在枝头簇拥,像冬日里的阳光。即使是最冷的季节,生命依然在寻找绽放的方式……”
陆枕寒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沈簟秋的声音柔和而清晰,像冬日里温暖的溪流。
笔记一页页翻过,记录着花园里四季的变迁,记录着一个母亲对生命的热爱和感悟。那些朴素的文字,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有了特别的意义。
读到最后,沈簟秋合上笔记。陆枕寒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她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病房里有一盏小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