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寒秋意浓》努力写个文

55、破晓

　　决定接受手术之后，陆枕寒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个平行的世界。一个世界里，他在主持会议，签署文件，推进项目；另一个世界里，他是等待开颅手术的病人。

　　沈簟秋是这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她开始每天早晨八点到陆枕寒的公寓，确认他按时吃早餐和药物；中午会从工地赶回来，监督他午休；晚上则陪他吃饭，确保他不过度劳累。图书馆项目的现场工作更多交给了夏晚和李工，沈簟秋将重心转移到了手术前的准备工作上。

　　他们两个很少谈论病情以外的话题，大多数时间都在各做各的事。陆枕寒处理工作邮件，沈簟秋研究手术相关的医学资料，或者继续完善图书馆项目的后期方案。

　　偶尔，沈簟秋会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陆枕寒。他的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平静，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快速敲击，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即将手术的病人。

　　“你在想什么？”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陆枕寒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来。然后他笑了笑：“在想一个项目的景观方案。周谨说，设计院那边有几个想法需要定夺。”

　　“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工作？”

　　“工作让我觉得一切还正常。”陆枕寒合上电脑，“不然我会一直想着脑袋里那个东西，想着手术刀切开皮肤的感觉，想着可能出现的各种并发症。”

　　沈簟秋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他身边坐下：“担心是正常的。”

　　“我知道。”陆枕寒看着她，“我只是不想让情绪主宰我。”

　　窗外，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沈簟秋想起苗圃里那些在冬天进入休眠期的植物，它们将生命力收缩到根部，等待来年春天的复苏。

　　生命总是以各种形式延续。有的在生长中绽放，有的在休眠中积蓄。

　　“手术定了。”陆枕寒突然说。

　　沈簟秋的心紧了一下。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具体日期时，还是会紧张。

　　“你会陪我进去吗？”陆枕寒问。

　　“我会一直待到手术结束。”沈簟秋握住他的手，“直到你醒来。”

　　陆枕寒的手很凉。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沈簟秋，”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手术中出了意外，如果我醒来后不是原来的我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离开。”他的眼神很认真，“不要有负担，不要觉得愧疚。去找你的新生活，继续做你的设计，养你的植物，过你该过的日子。”

　　沈簟秋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说不会的，想说你一定会好好的，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也在害怕。

　　“我答应你。”她最终说，“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尽最大努力回来。”

　　陆枕寒看着她，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
　　周末，林渊和萧虞组织了小聚会。地点在苏晏舟的画廊里。

　　“为了庆祝枕寒勇敢面对挑战。”林渊举起酒杯，“也为了庆祝我们秋秋再次展现女战士本色。”

　　“少来。”沈簟秋碰了碰他的杯子。

　　萧虞搂住她的肩膀，“我听说你把陆总的工作时间都管起来了？周谨说你像个严格的班主任，到点就收电脑。”

　　陆枕寒笑了笑：“确实。她甚至在我的电脑上设置了定时关机。”

　　众人都笑了。气氛难得的轻松。苏晏舟展示了他最近收藏的一批日本老铁壶，林渊讲了几个商场上的趣事。

　　沈簟秋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她注意到，陆枕寒会不时地按按太阳穴。

　　聚会进行到一半时，苏晏舟将沈簟秋叫到一旁。

　　“这个给你。”他递给她一个小木盒。

　　沈簟秋打开，里面是一串沉香手串，深褐色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沉香气味沉静，有安神的作用。”苏晏舟说，“给枕寒戴着，手术前后或许能让他平静一些。”

　　“谢谢。”沈簟秋感动地说。

　　“不用谢我。”苏晏舟看向不远处的陆枕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秋秋，谢谢你！”

　　沈簟秋也看向陆枕寒。他正在和林渊讨论什么，表情专注，偶尔微笑。

　　“是他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她轻声说。

　　聚会结束后的深夜，沈簟秋开车送陆枕寒回公寓。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街道空旷，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下周我要去一趟公司，做最后的安排。”陆枕寒看着窗外说，“手术和恢复期大概需要两三个月，有些事必须提前布置。”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陆枕寒转过头看她，“我自己可以处理。”

　　沈簟秋明白了。他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如果手术失败，如果出现严重后遗症，陆氏集团需要平稳过渡。

　　“好。”她说，“那我就在外面等你。”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陆枕寒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黑暗中的某一点。

　　“沈簟秋，”他下车，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弯腰看向车内：“明天见。”

　　“明天见。”沈簟秋说。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楼里，沈簟秋靠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启动车子。夜晚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秋秋，这周末回家吗？你爸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沈簟秋看着那条消息，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她回复：妈，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这周末我带个人回去。

　　几乎是立刻，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秋秋，你要带谁回来？是不是”

　　“是一个朋友。”沈簟秋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让他尝尝家里的饭菜，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说：“好，妈知道了。我多准备几个菜。”
　　——
　　周一早上，沈簟秋比平时更早到达陆枕寒的公寓。她带来了自己做的早餐，小米粥，煎蛋，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陆枕寒已经起床，穿着整齐的西装，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沈簟秋，他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和你一起吃早餐。”沈簟秋将食物摆上餐桌，“而且，我有件事想问你。”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餐桌的一角。

　　“这周末，我想带你回家吃饭。”沈簟秋直接说，“我爸妈想见见你。”

　　陆枕寒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复杂的情绪：“沈簟秋，我现在这个情况……”

　　“我知道。”沈簟秋打断他，“正是因为现在这个情况，我才想带你去。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很多人关心你，支持你。”

　　陆枕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而且，”沈簟秋继续说，“我爸妈是很普通的人，他们会做很好吃的家常菜，会关心你身体好不好，会把你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在家里，你可以忘记那些压力和责任。”

　　长久的沉默。陆枕寒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金色的粥在晨光中冒着热气，散发着谷物的香气。

　　“好。”他终于说“我去。”

　　沈簟秋松了口气。她其实很紧张，怕他拒绝。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笑了，“我妈听说你要来，已经在研究菜单了。”

　　早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然后他们出发去陆氏集团，今天是陆枕寒手术前最后一次去公司，需要召开临时董事会，安排他不在期间的工作。

　　车子驶入陆氏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时，沈簟秋能感觉到陆枕寒的紧绷。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

　　“我就在这里等你。”沈簟秋说。

　　“可能要很久。”

　　“多久都等。”

　　陆枕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然后他点点头，走向电梯。

　　沈簟秋留在车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工作。但她的注意力无法集中，目光不时飘向电梯口的方向。

　　两个小时后，她的手机响了。是陆枕寒发来的消息：结束了。

　　沈簟秋立刻下车，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时，她看见陆枕寒靠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睛紧闭。

　　“陆枕寒？”她快步走过去。

　　陆枕寒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沈簟秋扶住他的手臂。

　　回程的路上，陆枕寒一直闭着眼睛。沈簟秋放慢了车速，将空调调高了一些。

　　“都安排好了。”快到公寓时，陆枕寒突然开口，“如果手术失败，周谨会接替我的日常工作，林渊会进入董事会协助过渡，苏晏舟负责处理我的私人事务。”

　　沈簟秋感到心脏一阵紧缩。她握紧了方向盘：“不会失败的。”

　　“希望如此。”陆枕寒的声音很轻，“但我必须做好准备。”

　　回到公寓，沈簟秋坚持让陆枕寒休息。她帮他脱掉西装外套，解下领带，看着他躺到床上。

　　“睡一会儿。”她说，“我在这里陪你。”

　　陆枕寒闭上眼睛。但没过多久，他又睁开：“沈簟秋。”

　　“嗯？”

　　“谢谢你。”他说。

　　沈簟秋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陆枕寒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最终沉入了睡眠。

　　沈簟秋坐在那里，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头。窗外的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照亮了他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