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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线索 生态墙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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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墙的主体结构完成后,图书馆项目进入了最精细也最耗时的阶段——植物配置与灌溉系统调试。沈簟秋将工地的大部分现场工作交给了夏晚和李工,自己则开始准备植物的进场方案和养护手册。
这是一个需要极度耐心和细心的过程。每一种植物都有独特的光照、湿度、温度需求,而图书馆的不同区域环境条件各异。沈簟秋每天花大量时间查阅资料、比对数据、模拟环境,试图为每一株即将到来的生命找到最合适的位置。
工作让她平静。那些精确的数字、客观的条件、可预测的结果,构成了一个可控的世界。
陆枕寒的疏离已经持续了十天。这十天里,沈簟秋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筑起一道墙,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隔绝在外。
周三上午,沈簟秋正在工作室做植物光照模拟,夏晚敲了敲门,神色有些犹豫:“簟秋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沈簟秋抬起头。
“我昨天去陆氏建筑院送材料,在电梯里听到两个人在聊陆总。”夏晚压低声音,“他们说陆总最近状态特别差,有次开会开到一半突然脸色煞白,被周特助扶出去了。”
沈簟秋表情平静:“可能是太累了吧。”
“不止这个。”夏晚走近几步,“他们还说,好像有人在医院看见了陆总,去的是神经内科。”
神经内科。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沈簟秋的心里。她想起陆枕寒的偏头痛,想起他按着太阳穴时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说老毛病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去忙吧。”
夏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簟秋已经重新转向电脑屏幕,只好点点头离开了。
门关上后,沈簟秋盯着屏幕上模拟的光线图,那些彩色的光谱曲线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神经内科,如果是严重的偏头痛,甚至是……
她不敢想下去。
但有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又怎样?他有苏映雪陪着,有周谨照顾,有整个陆氏的资源支持。而你,不算什么。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只是健康问题,为什么要疏远她?为什么要用那种冰冷的态度推开她?前世他也是这样,遇到什么事情总是独自承受,以为她好的名义,把她隔绝在外。
是因为不信任吗?
沈簟秋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模拟程序还在运行,绿色的进度条缓慢前进。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陆枕寒上次来工地时,穿的那件深灰色工装外套。
他离开时好像没带走。
那天水管破裂,现场一片混乱,他接完电话匆匆离开,外套就搭在临时办公室的椅背上。后来她让人收拾现场,那件外套被收进了储物柜。
沈簟秋站起身,走向储物柜。柜子里堆放了一些杂物和备用的安全装备,那件深灰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层。
她拿起外套。质地很好的羊毛混纺,洗得很干净,但仔细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气。
沈簟秋下意识地翻开口袋。左边口袋是空的。右边口袋她摸到了什么。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她拿出来,展开。是一张医院的预约单,预约科室是“神经外科”,预约时间是十天前。也就是他开始疏远她的前一天。
预约单下面还有一张缴费单据,检查项目一栏写着:头颅MRI增强扫描。
MRI。增强扫描。
沈簟秋的手指开始颤抖。她虽然不是医学专业,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有明确的指征和怀疑,医生不会轻易开增强扫描。
她想起前世,陆枕寒确实因为头痛做过检查,但那时她已经被他的冷漠伤透了心,根本没有过问细节。后来他偶尔提起,也只是说小毛病,已经好了。
真的只是小毛病吗?
沈簟秋将预约单重新折叠好,放回外套口袋。她拿着外套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直接去问他?
还是假装不知道?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工作,这不就是他所期待的吗?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沈簟秋看了一眼屏幕,是林渊。
她接起来:“喂?”
“秋秋,你现在有空吗?”林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我想和你聊聊。”
“关于陆枕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他去了神经外科,做了MRI。”沈簟秋直接说,“你们还要瞒着我吗?”
长久的沉默。沈簟秋能听到林渊的呼吸声,有些沉重。
“我不能说太多。”林渊最终开口,“这是枕寒的隐私。但我可以告诉你,情况不太好。他在等最终的确诊结果。”
沈簟秋感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是肿瘤吗?”
“疑似。”林渊的声音很轻,“位置不太好,靠近功能区。所以要做活检才能确定性质。”
活检,性质。
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飘。
“这是他的选择”林渊说,“但我想,他可能也在害怕,他害怕如果是恶性的,会拖累你。害怕如果手术失败,会让你经历失去的痛苦。”
沈簟秋闭上眼睛。
这个认知让她既心痛又愤怒。心痛他的处境,愤怒他的自以为是。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她问。
“秋秋,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沈簟秋打断他,“告诉我他在哪里。现在。”
林渊叹了口气:“他在家。但他不会见你的。周谨说他这几天谁都不见,连公司的电话都很少接。”
“那我就在他家楼下等。”沈簟秋说,“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
“秋秋……”
“林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簟秋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需要我们自己解决。”
挂断电话,沈簟秋看着手中的外套。
她把外套挂回衣柜,然后拿起自己的包和车钥匙,走出工作室。
“簟秋姐,你要出去?”夏晚从工位抬起头。
“嗯,有点事。”沈簟秋说,“下午的供应商会议你主持一下,资料都在我桌上。”
“好,你放心。”
开车去陆枕寒公寓的路上,沈簟秋的思绪很乱。她想起前世他们最后的日子,想起那些沉默的晚餐,想起他越来越频繁的加班,想起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
那时候她以为他后悔了,觉得两人其实并不合适,现在回想起来,全是破绽。
车子停在陆枕寒公寓楼下。沈簟秋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
她下车,走进大楼。保安认得她的车牌,点点头放行了。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来到陆枕寒家门口,她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然后敲门:“陆枕寒,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需要谈谈。”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沈簟秋不放弃,继续敲门。敲了大概五分钟,门终于开了。
陆枕寒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来看看你。”沈簟秋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请我进去吗?”
陆枕寒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我有点累,想休息。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改天是哪天?”沈簟秋问,“等检查结果的那天吗?”
陆枕寒的脸色变了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医院预约单。”沈簟秋直接说,“神经外科,MRI增强扫描。陆枕寒,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长久的沉默。
陆枕寒移开视线,声音更冷了:“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沈簟秋感到一阵刺痛,但她没有退缩,“那之前那些江边的散步呢?那些一起挑的植物呢?那些你说我们慢慢来的时刻呢?也都与我无关吗?”
陆枕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放在门框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声音很轻,“沈簟秋,我们两个之间,还没有到可以分享这种私事的程度。你回去吧。”
说完,他就要关门。
沈簟秋伸手挡住了门。她的手掌抵在门板上,感觉到门的那端传来的阻力。
“陆枕寒,如果你是因为生病了才推开我,那我要告诉你,你错了。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得保护,不需要你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我需要的是真相,我有选择得权力。”她说,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门后的阻力消失了,陆枕寒看着她。
“如果是恶性的呢?”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如果手术失败呢?如果我只能活几个月呢?你还要选择吗?”
“我要。”沈簟秋毫不犹豫。
泪水涌上眼眶,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
“你永远都是这样,遇到事情不愿意和我说,明明你一直都和我说遇到事情有你在身边,凭什么你遇到事情就要把我推开,你不会还在自我感动吧!觉得自己很善解人意,很伟大吧?”她轻声说。
陆枕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沈簟秋说,“我不需要你解释,只需要你知道,我有自己的想法,我能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好吗?”
长久的对视。陆枕寒的眼神中有挣扎,但最后,他松开了门,让开一步:“进来吧。”
沈簟秋走进公寓。房间里很暗,窗帘都拉着,只有一盏落地灯发出微弱的光。茶几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药瓶,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
陆枕寒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
沈簟秋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看到了那些药瓶——止痛药,安眠药,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她问。
陆枕寒低声说,“还没有。明天去拿活检报告。”
“医生怎么说?”
“怀疑是脑瘤,位置不太好,靠近语言和运动功能区。”陆枕寒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是恶性,预后不会太好。如果是良性,手术也有风险,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沈簟秋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明天我陪你去。”
陆枕寒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怕吗?”
“怕。”沈簟秋诚实地说,“但怕也要面对。而且,我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面对。”
陆枕寒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簟秋,”他说,“如果结果是好的,我会重新追求你,用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如果结果不好……”
“没有如果。”沈簟秋打断他,“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这是我的选择,你无权干预。”
陆枕寒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沈簟秋起身:“我该回去了。”
陆枕寒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好好休息。”沈簟秋走到门口,转身看着他,“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几点去医院?”
“九点。”
“好,八点半我到楼下。”沈簟秋顿了顿,“晚安,陆枕寒。”
“晚安。”
门在身后关上。沈簟秋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明天是什么结果,她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