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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二皇子妃? ...


  •   许沅成婚的日子如期而至。许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许沅有举人功名,出身也不差,是前程似锦的未来栋梁,他的婚礼自然吸引了不少有意结交的官宦人家,许多夫人不仅自己来了,还特意带上了适龄的儿女,名为观礼,实则有相看结交的心思。

      邱氏强打起精神,穿梭在宾客之间,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院中那些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看得越仔细,心下越失望,这个气质轻浮,那个眼神闪烁,难得有瞧着稳重的,家世又看不上。今日半个京城的贵族都来了,竟还是寻不到一个能让她眼前一亮的“佳婿”。

      邱氏坐立不安,忽然瞥见了许如菱。她正与许如蕙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薇花旁,与几位别家小姐轻声说着话,侧脸在夏日骄阳下显得格外白皙清丽。邱氏心中猛地一动:若是主动送出一个去做媵女,她的瑛儿不就安全了么?总不能让一家出两个吧。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邱氏自己压下。凭什么?凭什么要牺牲她的女儿?即便许家要出一个,也该是李氏或张氏的女儿!她怎能便宜了那两个贱人,让她们高枕无忧?就该让她们也和自己一样日夜为女儿忧心。

      许如菱被禁足许久,难得有机会出来透气。参加过赏春宴的客人见到她,都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掩饰住,客套的与她寒暄,仿佛赏春宴的风波从未发生。

      日头越来越毒,许如菱很快便觉着有些头晕气闷,额角渗出细汗。皓月建议她去花厅休息,那里有冰盆,想来会凉快一些。花厅内四角放置着硕大的冰盆,丝丝凉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外头的燥热。许如菱寻了个靠近冰盆的僻静角落坐下,见皓月也热得脸颊泛红,便拉她一同坐下:“这儿凉快,你也歇歇。”

      皓月微笑道:“多谢小姐体恤。只是这里宾客众多,奴婢与小姐同坐,于礼不合。”平日观雪阁中,主仆二人常并肩而坐,言笑无忌,早已模糊了主仆尊卑。可在外头,众目睽睽之下,再这样就不合适了。

      正说着,皓月瞥见邱承吉的身影在厅外廊下一闪而过。她低声示意:“三小姐,您看那边。”

      许如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邱承吉正凑在邱氏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她厌恶地蹙起眉头,低啐道:“两个讨人嫌的凑到一处去了,真是物以类聚。”

      皓月连忙示意她噤声:“小姐小声些,这里人多。”

      许如菱想起上次邱承吉在荷塘边的放肆,忍不住说道:“真是天大的笑话!竟然让这样的人登堂入室住在家里。可见许家真是到了要看邱家脸色过活的地步了,连这等浪荡子都要小心供着,生怕得罪了,断了攀附的梯子。”语气里满是讥讽。

      皓月听得心惊,这些话在观雪阁关起门来说说无妨,可在此处若被有心人听去,以许如菱先前“忤逆”的名声,只怕更要雪上加霜。她下意识地转身,想看看周围有无旁人,目光扫过身后那架紫檀木嵌大理石屏风时,却瞥见一角杏黄色的衣裙迅速隐去。

      别还真的被人听见了吧?皓月快步绕到屏风后,看见祝姨娘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月洞门处。

      祝姨娘脚下走得急,心中却狂喜。报复邱氏的机会终于来了!若是能想办法,借许如菱的手去对付邱承吉,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邱氏彻底开罪娘家,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娘家可以依仗,看她以后还怎么威风!

      当年,她被许老太太接进府给许桓做妾,起初对邱氏恭恭敬敬,任她如何挑剔刁难,都逆来顺受。可邱氏竟在她怀头胎时暗中算计,害她失去了那个已成形的男胎!小产那日,她无意间瞥见那团血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恨意,至今想起,仍觉肝肠寸断。所幸邱氏的手段算不得高明,很快被许老太太查明。许老太太震怒,况且邱氏第二次生产时难产,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在老太太眼中已是“无用”且“有罪”之人,这才一怒之下将她连同两个女儿一并打发回了老家“思过”。

      邱氏离京后,她的日子才好过起来,接连为许桓生下了两个儿子。可她从未忘记那个无缘的孩子。自邱氏风光回府那日起,她便日夜思忖着如何报复。可恨邱家竟又走了运,风生水起,让她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眼见邱氏与亲生女儿反目成仇,她那好侄儿又将对表妹的觊觎之心写在脸上。这等天赐良机,岂能放过?

      祝姨娘去小厨房端了一碗冰镇的冰糖百合莲子羹,袅袅婷婷地来到许桓面前,柔声道:“老爷,天气炎热,接待了这么久的客人,定是渴了。用碗冰羹,消消暑气吧。”

      许桓接过玉碗,指尖传来沁人的凉意。祝姨娘却不急着退下,站在一旁,似是随口叹道:“今日家中这般大喜的日子,邱大人竟连个面也不露,不肯赏脸呢。”

      这话正戳在许桓心头的隐痛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祝姨娘佯作没看见,自顾自地轻声说着:“邱公子在咱们府上读书也有些时日了,邱家便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咱们悉心照料的份上,今日也该来个人应个景才是。这般明晃晃的不来,真是不合适。”她顿了顿又说道:“也是,人家如今背后靠着刘大人,刘大人又是二皇子跟前最得用的人。二皇子是皇后嫡出,身份尊贵,将来若是……那邱家可不是更要水涨船高,一飞冲天了么?”她忽然又换上一副“宽慰”的口吻,“不过,这倒也是好事。邱家与咱们毕竟是姻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将来他们越发显赫了,咱们家总能沾些光,老爷您说呢?”

      话未说完,许桓已“砰”地一声将手中冰碗重重顿在身旁的小几上,碗中羹汤溅出少许。他面色沉郁,低声喝道:“住口!这些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该妄议的!”说完拂袖而去,他平日极少对祝姨娘如此疾言厉色,此刻这般反应,显然是祝姨娘的话戳他肺管子了。

      祝姨娘见许桓果然动怒,心下不惧反喜。这些话只要说出来,就像种子一样埋进了许桓心底,只要她隔三岔五的浇浇水,便会发芽滋长。

      外头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夹杂着欢快的唢呐锣鼓——新娘子到了。众人皆涌向门口看热闹。许如菱兴致缺缺,坐在花厅里懒得动弹。直到新娘子被迎进门,按着礼数拜了天地高堂,夫妻对拜后送入洞房,众宾客又跟着涌去闹洞房讨喜气时,她才懒洋洋地起身,随着人流慢慢挪了过去。

      皓月紧紧跟在许如菱身侧,挤进装饰一新的洞房。只见新娘子董绣心正手持却扇,遮住面容,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一寸一寸,缓缓移开扇子。扇后露出的那张脸,薄施粉黛,眉眼含羞,看向身旁身着大红喜袍的许沅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欢喜。而许沅的脸上却并无多少新郎该有的激动或温柔,只有淡漠,对董绣心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回应。董绣心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

      撒帐、合卺酒等礼仪过后,便到了“吃婆家饭”的环节。按习俗,需由婆婆亲手喂新媳妇吃下在婆家的第一口饭食,寓意从此便是一家人。围观众人则会嬉笑着问“婆家的饭香不香?”“愿不愿吃一辈子?”之类的话,本是增添喜庆的趣俗。可不少婆婆也会借此机会,给新媳妇一个无声的“下马威”,暗示婆家的饭并不容易吃。

      李氏身边的嬷嬷端上一只青瓷小碗,里面是几根羊肉汤面。李氏拿起一双崭新的银筷子,从碗中挑起两三根面条,笑意盈盈地递到董绣心嘴边。董绣心微微俯身,樱唇轻启,正要含住,那筷子却在她唇边倏地一松,面条滑落回碗中,她只咬到一口空气。

      董绣心微微一怔,不安的看向李氏。李氏笑容不变,再次挑起面条,又快又重的硬塞进董绣心口中,银筷头甚至不慎戳到了她的喉咙。董绣心猝不及防,被噎得一个干呕,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强忍着不适与委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许沅,却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再平常不过,丝毫不值得他出言维护。董绣心心中一凉,只能强行将那口几乎堵住呼吸的面条吞咽下去,喉间火辣辣的。

      李氏这才满意地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声音温和又透着警告:“这才是做媳妇应有的样子,识大体,懂进退。”

      许沅此时才上前一步,对着李氏深深一揖,语气恭谨:“母亲今日为儿子婚事操劳辛苦。如今儿媳既已进门,往后定当让她恪守妇道,于母亲膝下尽心侍奉,让母亲颐养天年,不至再如此辛劳。”

      李氏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连连点头。

      许如菱看到此处,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对皓月说道:“你看见没有,做婆婆的,给刚进门的新媳妇下马威,人家娘家人还在呢。还有那个完美的好大哥,尽想着让别人的女儿来替自己尽孝,看着礼仪周全,孝心可嘉,二婶娘为难新妇就跟没看见似的,恐怕不会是什么称职的好丈夫。”

      皓月回头,又望了一眼洞房内。董绣心脸上的委屈与黯然几乎要溢出来,而她的新婚丈夫许沅,却已转过身,与前来道贺的同窗友人说起话来,再未多看妻子一眼。

      董绣心满怀憧憬嫁进来,想必以为自己嫁的是位前程锦绣、温柔体贴的如意郎君,将来定是夫妻恩爱,举案齐眉。结果大婚当天就看清了现实,丈夫在婆婆立威时冷眼旁观,婆婆当着众人的面便给她十足的下马威。这往后的日子……怕是和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满屋宾客,有人对此场景麻木不仁,有人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窃笑,也有人不忍多看,悄然移开视线。但无论如何,大家都是体面人,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吉祥如意的恭维话,绝不会让这喜庆的场面出现一丝一毫的“难看”。

      闹了一天,宴席散后,宾客渐去。邱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房中,心情比身体更加沉重。她换上一件家常的素绸褙子,无力地靠在凉榻上,接过钱妈妈递上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越扇越烦躁。

      今日见了那么多官宦子弟,竟还是没挑到一个合心意的女婿。经过这么久的相看,京城里适龄的、门第相当的未婚公子们都是个什么水准,她心里如今也大致有数。越看越觉得老天不长眼,为何不天降一个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未婚公子,好配得上她金尊玉贵的女儿!

      钱妈妈端着一盆新换的冰块进来,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旁。看着邱氏愁眉不展的样子,钱妈妈劝道:“夫人,您要不就稍稍放低些对女婿的要求吧。若总是这般挑剔下去,只怕……真会误了大小姐的终身啊!到那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邱氏烦躁地将团扇丢到一边,无奈道:“放低要求?就算我肯放低,瑛儿她能愿意吗?她那般心性,那般眼光高,能愿意嫁一个平庸的人吗?”她又想起李氏张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怪那两个黑心肝的贱人!若她们早些将媵女的消息透露给我,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仓促!若是因此误了瑛儿,让她不得不屈就一门不如意的亲事,或是真有个万一……”她眼神变得凶狠,“我这辈子都与她们没完!连带着她们的儿女,一个也别想好!”

      “什么同归于尽?这又是跟谁过不去?”许桓皱着眉头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脸色却不大好看,“这选媵女的事儿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咒这个骂那个?”

      邱氏见他进来,冷笑一声,讥讽道:“你还知道火烧眉毛了?真稀奇,国公爷这个大忙人竟然也会关心女儿的终身大事?”

      许桓这些时日积压了诸多不快,邱承吉这个浪荡子日日在他眼皮底下晃悠,提醒着他许家需要看邱家脸色;祝姨娘那番有意无意的话,更如同软刀子割肉,反复在耳边回响。他烦躁在邱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道:“废话少说。我方才思来想去,为今之计,要彻底避开媵女之选,又要给瑛儿寻一门足够风光、配得上她,也能给许家带来最大助力的亲事……”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邱氏,“只有一个去处。”

      邱氏一愣:“何处?”

      许桓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东宫。或者,未来的东宫。”

      邱氏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瞬间睁大,惊愕之后,被狂喜淹没:“你是说……让瑛儿去做二皇子妃?!”对啊!她怎么没想到!那是二皇子啊!皇后嫡出,陛下倚重,在朝堂上声望越来越高,未来入主东宫、乃至登临大宝,都是极有可能的!京城这些凡夫俗子,哪个能比得上天潢贵胄、龙章凤姿的皇子?若瑛儿真能嫁与二皇子,非但能彻底避开媵女之祸,更有可能一步登天,将来母仪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念头把邱氏连日来的焦虑与阴霾一扫而空。她第一次看丈夫这么顺眼,这个平日对女儿从不上心的丈夫,此刻是如此高大有担当,有决断!只是……那高高的宫墙之内,真的是女儿幸福的归宿吗?女儿的一生托付于皇宫,少不得如履薄冰,明争暗斗,这到底是福是祸?

      不过这个疑虑只在她心头停留了一瞬,女儿若是能登上世间女子最尊贵的位置,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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