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鸢尾吻过海平线

33、番外

　　清辉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是粗糙的木屋横梁。意识如同沉在水底的叶片，正缓慢向上浮起。
　　她转过头，怀里是熟悉的柔软触感——那只总陪她睡觉的兔子玩偶。清辉下意识收紧手臂，却感觉到它动了动。
　　“清辉姐姐，你终于醒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直接钻进她脑海里。
　　清辉猛地坐起身，把兔子玩偶举到眼前。绒毛柔软，黑眼珠亮晶晶的，三瓣嘴在她注视下一张一合：“吓到你啦？”
　　“你……会说话？”清辉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你认为我会说话呀。”兔子玩偶歪了歪头，缝制的眼睛竟流露出温柔的神色。它伸出短短的前肢，抱住清辉的手臂，绒毛轻轻蹭着她的皮肤，“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清怔怔地看着它，指尖抚过兔子玩偶长长的耳朵。
　　触感真实，不是梦。
　　她环顾四周——简陋的木屋，窗外透进晨曦，空气里飘着松木与草药混合的清淡气味。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兔子玩偶沉默了片刻，耳朵微微垂下。
　　“清辉姐姐，你已经昏迷七年了。”
　　“七年？”清辉心脏一紧。
　　她努力回忆，睡前的最后记忆是……海边。那些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不可能，我明明还在……”
　　她语速很快地把那些日常琐碎讲出来。兔子玩偶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是你做的梦。”它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怜惜，“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梦？”
　　“对呀。”兔子玩偶往她怀里靠了靠，“你没发现吗？你梦里的明视，不就是你小时候最想成为的那种可靠的大人吗？”
　　清辉愣住了。
　　“成为那样的大人……”她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蜷进兔子玩偶的绒毛里，“还真是辛苦啊。”
　　“为什么这么说？”兔子玩偶仰起脸。
　　“有些工作会把人的很多东西慢慢磨掉。”清辉望向窗外，目光有些失焦，“创造力，想象力，对细小美好的热情……就像一块石头被水流经年累月地冲刷，最后只剩下最实用、最光滑的那一面。那样活着，难道不辛苦吗？”
　　兔子玩偶安静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得对。”它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但那样的生活也很安全，很规律，是不是？你在梦里是感到安全的。”
　　清辉低下头看它，忽然意识到这只玩偶在试图理解她，理解那个漫长梦境中的一切。她心头一软，将兔子玩偶搂得更紧了些。
　　“那现在呢？”她问，“这个世界，还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好。”兔子玩偶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讲述。
　　这里是瑟兰尼亚，一个崇尚武技与自然之力的国度。昏迷前的清辉曾是年轻一代中声名鹊起的武术高手，师从北境宗师。在一次重要的比武试炼中，她遭人暗算，重伤濒死。
　　“所有人都以为你救不回来了。”兔子玩偶轻声说，“但你还是活了下来。只是这一睡，就是七年。”
　　它摊开短短的手臂，做了个略显滑稽的夸张动作：“七年哦！经脉尽碎还能留住生机，其他人做得到吗？”
　　清辉看着它努力想逗笑自己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弯了弯，眼眶却有些发热。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兔子玩偶湿润的鼻尖。
　　“三十五岁……”清辉消化着这个信息，下意识动了动手脚。
　　昏迷七年，身体理应萎缩虚弱，但她却能感觉到体内流淌的力气——虽然微弱，却并非枯竭。
　　“我的身体……”
　　“是小夜。”兔子玩偶立刻接话，“它是瑟兰尼亚最神秘的神医。这七年，是它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和法术，硬生生帮你维系生机、温养经脉。”
　　“它现在在哪儿？”清辉急切地问，“我得当面感谢它。”
　　兔子玩偶却摇了摇脑袋，耳朵跟着晃动。
　　“它呀，神出鬼没的，治完病留都留不住。不过你放心，”它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膛，“我已经替你好好谢过它啦！”
　　清辉想象着那番场景，忍不住笑了，真实的暖意漫上心口。
　　“谢谢你。”她轻声说，指尖梳理着兔子玩偶背上的绒毛。
　　“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兔子玩偶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它伸出前肢，柔软的掌垫轻轻贴上清辉的脸颊，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触碰，“真的太好了。”
　　清辉将它整个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它温暖的头顶。
　　七年时光的重量，陌生世界的惶惑，在这一刻被这个柔软的拥抱轻轻托住。
　　半晌，兔子玩偶动了动，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你刚醒，不能太累。”它跳下床，落地悄无声息，“先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倒点水。要乖乖的哦！”
　　它回过头，缝制的嘴角仿佛微微上扬，接着一蹦一跳地走向屋角的木桌，笨拙却努力地抱起那个对它来说过于宽大的水壶。
　　清辉靠在床头，望着那小小的、毛茸茸的背影。窗外晨光渐亮，为它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一个会说话的兔子玩偶，一个沉睡七年的自己，一个名叫瑟兰尼亚的陌生国度。
　　前路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还活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凉的晨光中凝成薄薄的雾，又慢慢散开。
　　新的故事，似乎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