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 第八十三章 ...
-
第八十三章
兰藜薇也压着几个壮汉破门而入,张三紧随其后。
掌柜的几人被抓了个正着,聚在屋子里,归百年几人端坐上位,审视。
他云淡风轻的说:“说吧,绑我们作甚?”
掌柜的一改方才畏畏缩缩的模样,视死如归的将媳妇儿、润哥儿几人挡在身后,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客栈是黑店,看你们有钱,想发个财。”
老板娘几人欲言又止,被掌柜的眼神制止了。
“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就是收了我的钱,替我做事的。你放了他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归百年面色柔和的说:“掌柜的,我们也算是老熟人,我来乌寨多次,次次都是住在你的客栈。你为人随和,经商有道,在外强势,却十分顾家,对老婆孩子很好,用西南官话说,是……”
令狐青青操着一口流利的西南官话,说:“耙耳朵。”
归百年笑着说:“这样的人,我不认为是坏人。”
令狐青青唱着白脸:“管他好的坏的,半夜偷鸡摸狗的一律杀了了事。”
掌柜的依旧硬气:“要杀就杀,怕你不成。”
令狐青青说:“你们收人钱财,作恶多端,也不是好人,全部杀了。”
老板娘辱骂道:“你们这些仙师,一个个道貌岸然,言而无信,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要杀便杀,我乌寨百姓,宁死不屈!”
归百年若有所思,心中重复着老板娘的话。
“等一等……”
门外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脸色惨白的金罂被人扶着,推开门,靠着门框站着,她有气无力的说:“你们要找的是我,不要为难他们。”
老板娘顾不得自己如今乃是任人鱼肉的阶下之囚,看到金罂,忙不迭的站起来,上前去扶着她,骂道:“你们是死人吗?怎么照顾的?”
那几个妇人也是委屈的紧,说:“我们,没拦得住……”
金罂说:“牛大婶,不怪陈姐姐她们,是我执意要来的。”
牛大婶眼眶红了,说:“我就是烂命一条,不怕死……”
金罂微笑的摇头:“不要这么说。”
她艰难走到归百年跟前,说:“牛大婶们多有冒犯,都是为了我,金罂在此替他们赔罪。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只求别迁怒乌寨的百姓。”
牛大婶满身敌意,说:“罂丫头,别信他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没一个好的。”
金罂回头苦笑:“牛大婶,你不信他,还不信我吗?”
牛大婶一愣,自觉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屋内只剩下归百年、令狐青青、兰藜薇、张三和金罂。
归百年一脸平静,缓缓开口:“说吧,金罂姑娘。”
“那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易子而食,我一出生就被遗弃。在哪个兵荒马乱,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冷漠无情的乱世,是乌寨百姓从嘴里剩下一口吃的,将陌生的我养大。对我来说说,乌寨,就是我的父母。”
金罂衣着简单,脸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眼底发青,身材瘦弱,说起话来有气无力,连连喘气,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
她回忆起曾经的过往,脸上泛起幸福。
“后来,好不容易天下大定,我们从战乱中挺过来,谁知又遇到灾荒。从年底的大雪,到连绵的阴雨,春种的季节眼睁睁的看着种苗沤烂在地里。”
“好不容易熬过雨季,接着,碗大的冰雹将为数不多的庄稼砸的稀巴烂,再然后,便是无尽的干旱。”
“连续几年,颗粒无收,乌寨十室九空,百姓锐减,活者十不存一。”
她笑意苦涩:“我吃百家饭长大的,深受乌寨的生养之恩,所以我与山中的大妖做了交易,割肉削骨,滋养乌寨。”
兰藜薇震惊:“你把灵魂出卖给了大妖?”
金罂点头,说:“只要能救了乌寨百姓,别说与他为奴,就算让我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我也甘之如饴。”
张三略微动情,问:“然后呢?”
金罂浅笑:“索性大妖是言而有信的,他将我割肉削骨,救了乌寨的百姓解了燃眉之急,又找河伯为乌寨送来了水源,让庄稼起死回生。总算让乌寨的百姓走出困境。”
“我一直在他身边,为奴为婢,偶尔也会回到乌寨,和百姓生活。后来他说他要回妖界,看出我舍不得乌寨,于是将我的灵魂放在城隍庙的石榴树中,教会我修炼的秘法。”
“后来的很多年,我就在附身在石榴树中潜心修炼,闲着无事也会和过往的百姓家长里短,百姓们知道石榴树中的是我,也不怕了,还会精心呵护树种。”
“再后来,我幻化成人,就继续待在乌寨。”
令狐青青说:“我想起来了,城隍庙确实有一株很大的石榴树,上面挂满了许愿的红绸,但是那树好像枯萎了大半。”
金罂点头:“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真相。”
“有一年深冬,天气很冷,我正在沉眠,被吵醒。发现有两个人在树前争论,细听才知道,原来其中一个烂了脸的人偷了别人家的婴孩,说是自己修炼走火入魔,需要婴孩心肝才能解毒。”
“他苦苦哀求,诉说自己的不容易,自己从未杀人,偷的都是已经死了的婴孩。他言辞卑微,诚恳,果然,另一人于心不忍,就让他将死了的孩子还回去,并说会帮他梳理修炼存在的问题,帮他解决走火入魔的问题。”
归百年一听,便知道这是当年小师弟王尚君的案件。
平淡儒雅不在,连忙追问:“那两人是谁?你可看清了?”
金罂被突然打断,愣了愣,摇头,说:“天太黑了,实在没看清,只记得那个人身材不高,穿着黑袍,脸烂了半张,看着特别吓人。”
归百年:“另一个人呢?那人是谁?”
金罂蹙眉,深深思考了,还是摇头:“实在是没看清,只记得他比烂了脸的人高大半个头,身姿挺拔,气质挺好。”
归百年哪里肯善罢甘休,追问:“衣服呢?那人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颜色?头上戴着什么装饰?手里拿着什么?他只身一人吗?”
面对对方的夺魂追命问,金罂瞬间哑口无言,她似乎被吓到了,期期艾艾的说:“我……我真的没看清……只记得那年特别冷,乌寨的乡亲们怕我的树枝被冻坏,给我蒙上了一层保温的黑纱,透过黑纱,实在是看不清楚。”
归百年这才偃旗息鼓。
令狐青青知道他在执着什么,站在他身后,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以作安慰。
归百年这才回神,说:“没事,你继续说。”
金罂继续说:“后来,就这么平淡的过了几年,我发现乌寨出现异常。”
她眉头紧锁:“乌寨平白无故的丢了好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一个个聪明伶俐、调皮捣蛋,可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傻子,没过几日,就意外身亡,连内脏都被野兽掏出吃了。”
“整个乌寨几十万人,丢了几个孩子,当地官府也只当是意外处理,街坊也都只当是前世不积阴德,这辈子遭到了报应。”
兰藜薇说:“你觉得不妥?”
金罂点头:“我守护乌寨几百年,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我都如数家珍,所有的百姓的家谱我都倒背如流。那失去孩子的几户人家,世代行善,怎么会不积阴德?”
“我也到处寻访过,发现失踪的小孩其实在死前已经是一副空的躯壳,也就是,灵魂被抽了。而且他们的尸体除了心肝,其余部分皆完好,看起来不像是被野兽吃了,而是故意为之。”
“于是我将这几个案件并案处理。”
令狐青青问:“你怀疑是那个烂了脸的黑袍人回来了?”
金罂并没有正面回答,继续说:“后来,有个男人找到了我,要跟我做个交易。”
兰藜薇问:“什么交易?”
金罂说:“他想要我手里的掌心草,给出的条件是,绝不伤害乌寨百姓。”
张三问:“你有掌心草?”
金罂点头:“是我在查访婴孩之事时,意外在悬崖边得到的。当时我失足从悬崖上掉落,滚落的时候随手乱抓,就抓到了这草,本来以为是野草,也没太在意。”
“是被路过的药商看到了,才知道这是能止血止痛的掌心草。”
张三说:“于是你就把掌心草给了他,让他不再伤害乌寨的百姓。”
他顿了顿:“乌寨之外的百姓死活呢?”
面对质问,金罂叹了口气:“我……”
令狐青青说:“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在乌寨的无忧散里加了掌心草,提高无忧散的药效,用来控制人心,四处为他祸害九州。”
金罂点头,说:“起初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想要复活一个人。于是满九州的寻找与那人相识的面孔,组合在一起,再用婴孩的灵体做新的灵魂容器。”
叹息:“可惜只成功了一次,其他的,都是怪物,再也没有能成功复活一个真正的人。”
归百年几人这才明了,怪不得那些尸体都是残缺的,原来拼凑出来的,才是对方想要的。
问:“他复活了谁?又想要复活谁?”
金罂说:“我不认识。被复活的是个男人,看起来很厉害,我也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就让我骇胆栗魄。至于他要复活的人,更是不得而知了。”
归百年说:“他做事一向小心,你不知道倒是正常。”
张三问:“你本心地善良,愿意用生命守护乌寨,为何要助纣为虐,在朱雀道作乱?”
金罂满脸委屈,却释然的微笑,说:“我并非为虎作伥,而是在守护朱雀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