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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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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等那美貌夫人带着壮汉离开,彻底没有了影儿,街面的店铺才三三俩俩的重新打开。
一个好心的老汉走上前,问:“小伙子,你是外乡人吧?”
乔十一点头:“我和闺女本想去乌寨探亲,可是……”
他依旧站在大街中间,看向悠然离开的方向。
老头一把辛酸泪的说:“哎……这都是命。”
他拍拍乔十一的肩头,摇摇头,拄着拐杖,弓着背,正要离开。
乔十一叫住他:“老先生,何出此言?什么叫这都是命?”
大爷说:“我们苍摇府是朱雀道最大的州府,你进城来可曾觉得奇怪?”
乔十一点头,说:“实不相瞒,确实觉得很奇怪。”
“西南朱雀道下辖十二州府,以苍摇府为中心,集散四方。按理说,苍摇这样大的州府,是九省通衢的要塞,街面修的如此宽阔,可行人、商贩太少,尤其是,怎么连一个孩童都没见着?”
“我此前在鲛珠州,那里只是一个海边的小州,街面拥挤却十分繁华,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孩童成群结伴,欢声笑语不断。”
老头连连点头,说:“小伙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乔十一恭敬道:“请老先生赐教。”
老汉拉着乔十一,往一旁的屋檐下坐了,说:“国家无道啊。”
“前几年咱们朱雀道来了个新的节度使,叫什么,什么曹樾的,自从他来了,咱们百姓的日子便更艰难了。”
他双手放在拐杖上,老泪纵横:“那郊外的村子,十室九空,家家户户卖儿鬻女、易子而食,可那曹樾视而不见,更加变本加厉的增加赋税,害的白骨蔽野、民不聊生。”
“哎……”
他叹了口气:“这也就罢了,他又听信那无良仙师的谗言,要用一万名小儿的心肝为当今陛下炼制长生不老丹。”
他抹了一把眼泪,问:“小伙子,吃小儿心肝能长生不老,你可曾听过?”
乔十一意识到这苍摇府的事情,也许与来远父母的案子有联系,便认真的摇摇头,说:“在下才疏学浅,未曾听过这样的话。”
老汉惨淡的笑了:“谁说不是呢?哪里有害人性命,损人阴德,还能得长生的?”
乔十一问:“苍摇府的小孩都被曹樾抓走了吗?”
老汉点头,说:“方才那妇人就是替上官们抓小孩的,她身边的打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抢不过,就把对方打死,对外只说这是人口贩子。”
“现在整个苍摇府,谁家都不敢生孩子,更不敢牵着孩子招摇过市。”
乔十一心道:怪不得你能直接断定我是外乡人。
又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孩子是命中注定的因果,不是不敢生就能不生的。”
老汉说:“理是这么个理儿,但可怕的是,那曹樾手下的仙家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那些临产的妇人,等不到孩子出生,孩子就在肚子里凭空消失。产妇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也被吓破了胆,变的疯疯癫癫。”
“新生命都没了,年轻的也都走了,我们苍摇现在,已经是没有未来的死城了。”
乔十一听着老汉的诉说,怒道:“他们却打着官方的旗号,明火执仗,百姓苦不堪言。官字两张口,百姓不仅求告无门,反而会被反咬一口,落得一身膻,甚至丢了性命,最终只能忍气吞声。”
老汉点头:“小伙子倒是看的通透。”
乔十一说:“即便救出被带走的孩子,将曹樾等人的恶行昭告天下,替换了新的上官们,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批上官们不是新的为非作歹、变本加厉的‘曹樾们’。”
老汉点头:“是这话了。这一二年来,苍摇府的人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
他站起身来:“苍摇府和乌寨都是朱雀道下属州府,听说乌寨比我们苍摇还糟糕,逃出来的人都说那里是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回吧,小伙子,只当没生过这闺女。趁命还在,赶紧回吧。”
他苦口婆心的劝告,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乔十一看着街面零散的行人和商户,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这才恍然大悟。
要拯救整个朱雀道陷于水深火热的百姓,不是单单将被抓走的小孩救回来这么简单。
朱雀道的天,该变一变了。
苍摇府中,人人谈孩色变,乔十一很容易就打听到孩子们的去向。
他趁着夜色,摸进翠云轩的后院。
后院灯火通明,白日的那个妇人徐娘半老,依旧是浓妆艳抹,正站在天井边急的直跺脚。
“你们这些吃干饭不做事的,连这么几个孩子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赶明儿交不出人,索性将你们直接绑了去领罪!”
那一群壮汉被她指着鼻子骂,都缩手缩脚,鹌鹑似的。
那妇人怒发冲冠,拉着袖子当扇子扇风,身旁紧跟的丫鬟十分会察言观色,忙夺过小丫鬟手里的扇子,亲自上前为她扇风。
又看着这群壮汉,怒不可遏,扯着嗓子,谩骂:“你们是木头吗?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去找啊!”
“看把夫人气出好歹来,先揭了你们的皮,在把你们送给将军发落!”
狐假虎威,把这群壮汉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的匆忙离开了。
乔十一远远看着,心道:孩子们不在这里?可悠然的气息确实是在这里。
突然,翠云轩后院的灯火全部熄灭,廊下挂着的灯笼不断摇晃,传出孩子的哭闹声和嬉戏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伴着回音,从后院开始,恐惧笼罩了整个翠云轩。
妇人身边的丫鬟吓得花容失色,撒腿就跑。
近身的大丫鬟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双腿发软,手里的团扇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又把自己吓了一跳。
天井里,水花翻滚,‘哗啦啦’的声音从井底发出,井水像是沸腾一样,从井口冒出,落在地上,是满地的黑色头发和指甲。
“好冷,好冷……井水好凉好凉……”
阴森的声音带着水音,从井里传出。
大丫鬟吓得口齿不清,眼泪直流:“夫,夫人……井里,井里……”
眼见井里慢慢冒出一个脑袋,漆黑的头发拂面,两只绿脱框的眼珠透过黑发,反射着绿光。
“哈哈哈……我好冷……你看头发都掉了呢……”
声音清脆又冷沁,透彻心骨,是穿透地狱而来的恶鬼传来的怨气,慢慢的从井里爬出来,在地上拖拽出一道水痕。
院子里的孩子的鬼音不断,似乎还有小孩子跑老跑去的脚步声。
大丫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脖颈后一阵发凉,她僵硬的扭过头去,与一张咧着血盆大口的青白鬼婴脸撞了个正着,吓得当场翻了白眼,抽搐着晕过去,人事不省。
那妇人倒是不为所动,镇定自若的站在原处,听着身边来回奔跑的脚步声和喧笑声,岿然不动。
突然,她神情一凝,妆容不乱,沉稳的抬手在身边一握,被掐着脖子,动弹不得的悠然显形。
她暗下眼眸,沉了脸色,抬脚大力爬翻脚边的女鬼原来是一只黄鼠狼驮着戏服假发假扮的。
黄鼠狼被吓得撒腿就跑,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夫人冷哼:“没点本事,老娘也不敢在朱雀道混了。就你们俩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老娘跟前班门弄斧!”
说着她将悠然提起来,与自己平视。
“原来是你竟不是人,而是只死鬼。”
“我终日打雁,竟被雁诓骗了。”
悠然被掐的脸色更加青白了,她两脚离地,在空中对着妇人就是一阵乱蹬,双手胡乱在妇人的手臂上抓握,却无法伤害妇人分毫。
她嘲讽道:“你姑奶奶当鬼比你当人时间还久,你算什么老娘,你就是个龟孙子!”
妇人明显被激怒了,掐着悠然的力气更大了,悠然到底只是个孤魂野鬼,只会一些吓唬人的小招数,面对这妇人筑基期的修为,是绝对的实力碾压,动弹不得。
“死到临头还这么牙尖嘴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悠然倔强冷笑:“水化为云雨,落地归于一域,整个天下都是你姑奶奶的棺材,落泪?落你麻痹的泪,呸……”
“啊啊啊啊啊……”
灵力随着妇人的手指贯穿悠然的身体,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快速灼烧。
怒问:“说,孩子被你藏哪儿了?”
悠然此时一点都没有在乔十一跟前的乖巧可爱,她忍着剧痛,嘴里脏话连天,带着冷嘲热讽:“藏你爹□□里了,啊啊啊……”
枯叶被烧尽,悠然呛了好几口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她感觉浑身快要散架了,灵体已呈半透明的模样。
她强忍着痛不欲生,奄奄一息,却急喘着,耻笑着:“你这臭婆娘,就,就这点本事?”
夫人并未打算要悠然的性命,正当她要准备上手段,黄鼠狼见机从井边的暗处一跃而起,尖牙咬住夫人的手腕,鲜血直流。
上下的突然袭击让她来不及反应,吃痛的往后退了几步。
悠然趁着妇人松手,果断挣脱桎梏,一跃三尺远。
她站在廊前,月光拉不出她的鬼影,她与黄鼠狼并排而站,全方位戒备,怒目盯着夫人。
夫人冷笑,手握长剑,厉声质问:“孩子们在哪里!”
威胁意味十足。
悠然不为所动,说:“在你妈逼里!”
夫人见威逼不行,便卖惨,说:“人性本恶,你生前被家人抛弃,死后又被人抛弃。何必救他们?”
悠然似乎若有松动的缓和了脸色,说:“人性本恶,所以我活着的时候,我爹杀我,我娘打我;我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真正对我好的爹,可是他还是嫌弃我,不要我。”
夫人见状,继续打感情牌,利诱道:“我们同病相怜,何苦互相伤害?只要你告诉我孩子的去向,我认你做女儿,我们相依为命,可好?”
黄鼠狼抬头盯着悠然,伸出前爪拉了拉她的裤脚:“悠然……”
夫人见有戏,软了语气,又说:“你应该知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没必要为了素未蒙面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悠然垂下眼眸,若有所思:“确实是,我们与你对峙,根本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夫人一脸胜券在握,面露几分喜色。
“但,常羊山没有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