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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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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乔十一的一生是那样的漫长,他经历过无数困难,甚至绝望。但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他唯一没想过的,就是放弃。
他从上古落到人间,以自身灵力温养这片他曾经用生命守护的大地,延绵的缙云九十六峰因他而拔地而起,因他的灵力而化生出灵脉。
缙云宗以缙云九十六峰灵脉为基础创建,江上寒以缙云宗灵脉为来远修复破碎的灵脉。
从那时起,来远就已经成了缙云九十六峰之一。
缙云九十六峰的灵脉与灵力来源于乔十一,来远也自然而然成为了乔十一的一部分。
或许正是这样的契机,让乔十一不自觉的会多关注他。
看到他从泥淖中爬出,看到他从阴暗的犄角旮旯走出,看到他身后或深或浅、蜿蜒有力的足迹,在不知不觉中为他沉沦。
漫长的岁月中,情爱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星光。
它虽然刻骨铭心,虽然甜如蜜糖,但若是这样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这东西,不要也罢。
他的来远的情,热情、炽热、纯粹;他对来远的爱,明媚、阳光、坦荡。
这样纤尘不染的感情,不论来远的选择如何,对乔十一来说,这一趟凡间之行,都不虚此行。
听着海风在耳边吹响,悠然拎着裙角,赤脚在沙滩跑来跑去,将沙子踩成流沙,将双腿深深的陷进去,玩的不亦乐乎。
乔十一看着这样青春洋溢的快乐,说:“你留在这片海域太久,也没人为你祭奠,如今变成孤魂野鬼,没法进入地府。小心别碰到路过的道士和尚,免得被收去做坏事。”
悠然倒是不着急,说:“之前有朋友给我烧钱纸的,可惜他走了。”
她半个身子埋在流沙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双眼在月光下反光,远远看去,一个脑袋生在沙滩上,让人毛骨悚然。
她说:“海里的哥哥姐姐说我这样的枉死的鬼除了抓替身,是没办法进入地府轮回的。”
乔十一说:“既然我碰到你,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我可以帮你。”
悠然双眼一亮,旱地拔葱似的从流沙里一跃而起,带出好些沙子,冲过来,拉着乔十一的手臂:“真的?”
乔十一点点头,说:“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悠然说:“我有个朋友,就是曾经给我烧过纸钱的那个,他叫黄嘉豪,前年跟着师父去了乌寨总教,我想在投胎之前去跟他道别。”
又说:“本来说好会给我来信的,结果他走了之后就了无音讯,我怕他出事,本想去找他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办法走出这片海滩。”
乔十一抬手将她脖子上一条极细的红绳扯断,拿了下来,在手里化成黑烟。
悠然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咦?我怎么不知道脖子上有这东西?”
“突然觉得身体好轻松!耶!十一哥哥你看,我跳的好高!”
她新奇的在那里动手动脚,一蹦三尺高。
乔十一没有回答,只说:“以后你可以离开这片海滩了。”
心道:水鬼无法离开水域,只能抓替死鬼,本就是被下了诅咒。
这家人太丧心病狂了,害死她还不算,还怕她回来报仇,给她下了诅咒,将她死死困在这片海滩,不得离开,也不得投胎转世。
悠然快乐的像一只小鸟:“真的吗?我可以离开了?我可以去投胎,去跟朋友告别了?”
乔十一点点头,满心满眼的温柔笑意。
悠然有些苦恼,可怜巴巴的看着乔十一:“十一哥哥,我找不到乌寨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乔十一心觉异样。
乌寨,已经至少三次有暗示让我去乌寨。
文丹阳说陆云翮的死劫出现一个生机,指向来远。
天道有天道的规则,若只是推演看到未来的死劫,发现来远会带来生机,天道顶多雷鸣警示。
警示有三,不得随意降下天谴。
可文丹阳在第一次窥探道天机,就被天道直接降下惩罚,剥夺了修为。
这不合常理。
除非,这个生机指向的不是来远本人,而是跟来远相关的其他人。
而这个人,被天道判定为不可窥探之人。
他在心里惊觉:陆云翮的生机不是来远,是我!
除了出于同情,查看鲛人一族的因果外,他并不想使用天眼,去查看具体某人的过去未来,此刻也只在心里根据现有线索分析现状。
在澧阳鬼蜮,我的出现,介入了陆云翮的因果。
既然如此,这乌寨,非去不可了。
于是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一起去吧!”
“十一哥哥,你等我一下。”
说着,悠然乐呵乐呵的一头扎进海里,好一会儿才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上来,说:“这是我捡的珍珠、砗磲、珊瑚之类的,特别漂亮,我想给嘉豪带去。”
乔十一说:“临别礼物?”
悠然高兴地点头,宝贝的打开包袱,给乔十一看:“算上当人和做鬼,我活了两世,嘉豪是我唯一的朋友。他没有嫌弃我是女孩子,也没有嫌弃我是个鬼,他经常会来陪我玩……”
她说着,鼻头有些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眼泪关在眼眶里,换上笑颜:“突然要和他永别了,有些舍不得。”
乔十一明了。
是了,黄嘉豪只是跟着师父出远门,迟早会回来。可惜他一去不返,毫无音讯,悠然不能离开海滩,所以才会每天都在这里等着。
叹了口气:真是可怜的孩子。
他拿出一张来远划过的符篆,将那张枯叶做成小人的模样,凭空抛出,将悠然的魂魄纳入其中。
一个伶俐的小姑娘现身了。
悠然站在原处,目瞪口呆:“十一哥哥,你是什么神仙吗?”
她捏捏自己的脸,用力的跺了跺脚:“我……我是软的,我能脚踏实地的踩着沙滩了……”
乔十一说:“你是鬼魂,白日出行不便,就用这枯叶做个容器,行动方便些。”
悲天悯人到底是他的底色,他实在不舍得这样的孩子过早的懂事,过早的经历不该他们经历的一切,生前死后都活的战战兢兢。
悠然幸福的像一只花丛中的小蜜蜂,她一身柠檬黄的上衣,菱格花碧绿的灯笼裤,斜挎着一个秋香色的小挎包扎着半高的小马尾,垂着黄绿二色的发带,看起来灵气逼人、伶俐可人。
她眨巴着明亮的双眼:“爹,你做我爹好不好?”
乔十一没料到悠然突然这么一说,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悠然说:“你给我新衣裳,给我新身体,能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去找我朋友,还能带我去地府投胎……”
“书生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书生还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看,和书生说的一模一样,所以我生前那个不算,你才是我真爹!”
乔十一被悠然的脑回路逗笑了,他和蔼的摸摸悠然的头顶,说:“哪儿能这么算的?”
悠然:“就是这么算的,你就是我爹,爹,爹,爹……”
她一口一个‘爹’叫的不亦乐乎,小跑着站在海滩边,大声喊:“哥哥姐姐们,你们看,我找到我真正的亲爹了。”
一声吆喝,从海里飘来上几个黑发白面、披发红衣的水鬼,他们浑身湿漉漉的从水里爬出来,围着悠然东看西看,听着悠然绘声绘色的描述,都又惊又喜,由衷替她高兴。
乔十一就这么远远看着几只水鬼在海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水鬼们做鸟兽散,只剩下悠然站在原处,与他们挥手告别。
她小跑回来,指着天边,太阳慢慢爬上地平线:“爹,你看,那太阳好像咸鸭蛋的蛋黄,一看就很好吃。”
“爹,我都好久没见过日出了。以前活着的时候,最讨厌日出了,太阳一出来,我就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
“后来死了就好了,再也不用挨打受骂,但是也有不好,再也看不到日出日落了。”
“爹……我很勤快,我会扫地做饭洗衣服、喂鸡喂鸭放牛打猪草,我给你做活儿,你带我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爹,我……”
乔十一一击手刀敲在她的头顶,说:“叫的太顺口了!”
悠然抱着脑袋,咬着下唇,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乔十一,满眼哀求,把乔十一看的缴械投降。
“养孩子可不容易……”
话还没说完,悠然抢着说:“爹,我很好养的……”
乔十一说:“悠然,我的闺女可不好当,你确定要当我闺女?”
悠然点头,说:“你就是我爹,哪有做女儿的能选自己亲爹的?”
乔十一心道:哎哟嘿,这么快就学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于是加码道:“常羊山不养闲人。不仅要学贯古今、博闻强识,还要雅量端方、怀瑾握瑜、清正自持,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永不屈服、勇猛抗争的坚韧道心。”
悠然抢答:“我什么都会,不会就努力学习,爹,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丢脸!”
她满脸坚定:“以后我要继承你的衣钵!”
“噗嗤!”
乔十一被她逗笑,说:“好好好,有志向,先把九天玄女打赢了再说!”
乔十一大手一挥,在寻常的信纸上留书‘散心,勿寻’四字,挥手送到了客栈房内。
然后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裳,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腿。
朝日下的悠然笑起来眉眼弯弯,像豌豆荚一样,特别有感染力,满脸好奇。
直接化身十万个问什么宝宝,连环追问:“爹,这封信是给娘的吗?娘会喜欢我吗?娘凶吗?会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吗?”
乔十一牵着悠然往岸边走,说:“小姑娘家家,话太密了。”
悠然不理会他,反而问:“爹,我能一直跟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