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行》泠凪

63、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早起来远推开门，只见门口放了一篮子的蛋，和一封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倒是勉强可以辨认。

　　‘十一，我和莳娘去回缙云宗，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不跟你们一起咯。’
　　‘来远，夜里下蛋下多了，扔了怪浪费的，你自己留着吃吧，不想要就扔了。’
　　‘还有，对不起，为了帮莳娘和她的族人，让你受罪了……但是这框蛋绝对不是赔罪和感谢用的！！！！！’

　　来远笑嘻嘻的将信放在怀里，嘀咕：“死傲娇。”
　　说着，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屋子里：“十一，蓉蓉留下好多腾蛇蛋，这可是疗伤圣药，你多吃些。”
　　于是，苦瓜酿蛋，青椒炒蛋，虾仁滑蛋……特别好吃，来远含泪吃了两大碗！

　　酒足饭饱，兰藜薇单手托腮看着优雅进食的乔十一，又看看正襟危坐，即便重伤也要挺直腰板的王尘逸，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你俩很像诶。”

　　当事人乔十一和王尘逸一脸不解的看了看对方，都十分默契的在心底拉踩了对方。

　　此时来远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跟风的问：“哪里像？”
　　兰藜薇兴致勃勃的说：“大师兄大师兄，你看。”
　　“他们俩一个俊郎一个俊秀，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寡言少语，存在感极弱，但聪明绝顶，心思缜密，实力不弱，可谓是才貌双全。”

　　来远和兰藜薇两个人典型的嘴贱，时常凑在一起当面蛐蛐人，还裘蛐蛐的特别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
　　为此，小时候没少被人放狗追着打，还乐此不疲。

　　来远丝毫不认同：“小妮子，你眼瞎呀，我家十一容貌、气质、修为、学识、品味、修养、道心、性格……不管是那一项都是出类拔萃，不，是无与伦比的，谁能和他比？”

　　兰藜薇认认真真的品评：“你这么一说吧，确实也不太一样。一个含蓄内敛，克己复礼，一个直率自信，肆意追爱。”

　　来远弹了兰藜薇的脑门心儿，说：“那就是完全不像嘛。”
　　又一脸沉醉，双眼闪着星辰，说：“我家十一，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十一！”

　　兰藜薇摸了摸脑门心，嘟嘟囔囔：“就是感觉像嘛……”
　　来远丝毫不为所动，星星眼的看着乔十一，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走走，顺便揩揩油。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尘逸心中失落，低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像吗？
　　若是我早些认清自己的内心，是不是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夜凉如水，兰藜薇和来远在客栈的屋顶上喝酒闲聊，远眺鲛珠州绵长的海岸线，甚是惬意。
　　兰藜薇褪去平日的调皮，问：“大师兄，等小师叔沉冤得雪，你想做什么？”
　　她转头看着来远，将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微表情都看在眼里。
　　来远舒展着双腿，双臂撑在身后，说：“没想过。”
　　他没有撒谎，他确实没有想过。
　　应该说他想过，也确实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在江上寒的教育下，他一向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并没有什么遗憾。
　　曾经他怨天尤人过，也厌恶这个世道；后来他欣然接受命运带给他的一切，将这些磨难作为拾级而上的跳板。
　　他不会否认过去，也会偶尔陷入过去的执着中，这些好的、坏的情绪都是他作为一个正常人正常的产物。

　　如今突然被告知自己的父母有可能有冤情，他倒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道是该怪有心之人的恶意栽赃，还是该感谢他，让他经此一难，看透人间丑恶的嘴脸，更加能坚定道心了。

　　兰藜薇用手肘戳戳他，催促道：“那现在想想嘛。”
　　“我和大师姐，五师伯、六师伯都很想你回来。裴师弟和陆师弟其实也很喜欢你。”

　　来远双眼目视前方，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在夜里一片漆黑，圆月在海面上投射处歪歪扭扭的倒影。
　　他脑海里突然出现很多画面，有小时候在明玄宗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有爹娘抱着自己在夜里看星星讲故事的；
　　有各位师叔师伯对自己无底线纵容、宠溺的，也有庾玖松动了那张成日板着的脸，苦口婆心、谆谆教诲的；
　　还有被抽去修为，在雪地里乞讨攀爬的……
　　明玄宗，在他心底，是一个由极致的幸福与极致的痛苦交织组成的地方。
　　他摇摇头。
　　好一阵，扭头与兰藜薇四目相对，笑容溢满，说：“我要去找我师父。”
　　兰藜薇反问：“江宗主？”

　　来远点点头，笑的幸福洋溢：“找他回来为我和十一主持婚礼。”
　　他幸福着幸福着，又苦恼的很，焦头烂额道：“十一说我和他没有礼敬天地、祖师见证，那叫野合。”
　　哭哭啼啼的抱着酒壶：“我都没有个名分，老惨了……”

　　兰藜薇只当他是插科打诨，一时无语：“…………”
　　吐槽：“你俩从澧阳鬼蜮出来就一直成双成对的，早就睡一张床上去了，明眼人谁不知道你俩是道侣？还名分呢。”
　　来远委屈巴巴，咬着下唇：“所以说惨啊，事实上有实无名。明明我哪儿哪儿都是十一的，可到底没名分啊，名不正，言不顺啊……”

　　兰藜薇翻了白眼：“你是在意世俗眼光，执著名正言顺的人？”
　　心里谩骂：你要在意，能干的出打着‘招摇撞骗’的旗号，到处卖仿造的丹药符篆？
　　你能干的出一口一个‘我就是那个玄门中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毫无脊梁毫无骨气毫无没修为的三无来狗’，然后真就像条癞皮狗一样摇尾乞怜，再偷摸赚的盆满钵满？
　　她扶额，无语：在明玄宗，好歹有师父那个‘老古板’‘行走的玄门法典’在，天天耳提面命，事无巨细的盯着。大师兄虽然视玄门法典为无物，但调皮捣蛋、不靠谱起来也还有个度。
　　被江宗主带回去之后的大师兄就像是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家，简直是在毫无底线的放飞自我，把江宗主十分的厚颜无耻学了个二十分，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来远前所未有的认真，大力的点头：“在意，相当在意。万一有哪个妖艳贱货来抢十一怎么办？”

　　兰藜薇直接无视他，继续自己的问题：“真不打算回明玄宗？”

　　来远拿起酒壶，和兰藜薇碰杯，依旧摇头：“我是缙云宗的弟子，明玄宗……早已经没有我的位置。”
　　兰藜薇急道：“在我们心底，你永远是明玄宗唯一的大师兄。”
　　来远捏捏她的脸颊：“让逸少听到了，又得跟你置气了。”

　　若是以前，兰藜薇听到这话，立马就要把庾玖和执着‘大师兄’名号的王尘逸骂一顿，今儿个难得的没有骂，反而带着忧心，说：“大师兄，二师兄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强调：“不是我、大师姐、五师弟、小师弟对你的喜欢，是情爱那种喜欢。”

　　来远一言不发，好一阵，才说：“有的事情没有说破，就可以当做不知道，还可以像往常一样相处。”
　　这也是他在东市宝德楼嬉皮笑脸、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也不让王尘逸把话说完的缘故；即便没有乔十一的突然出现，他也会找借口开溜。
　　他不清楚王尘逸到底是什么时候确认了对自己的心思，但他猜测应该是和澧阳鬼蜮的幻境有关。毕竟在进入澧阳鬼蜮之前，王尘逸对自己依旧是曾经那副冷漠的模样。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以前自己对他心思如何，时过境迁，再多说什么、再追问过去，都没有意义。
　　他不会让事情真的被摊开了说，以免大家都尴尬。

　　他笑问：“小师妹，什么时候开窍了？还关心这些事？”

　　兰藜薇没好气的说：“我只是不想管，不代表我傻。澧阳鬼蜮出来，二师兄对你特别到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好嘛。”
　　来远闭口不言，只喝了一口酒，脸上挂着看不透的笑意。

　　兰藜薇说：“后来仔细想想，才回过味儿来。”
　　“小的时候我们一起长大，你、我、大师姐，我们三个是亲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但是你对二师兄很特别，明明知道他是个小古板，偏偏就喜欢去撩拨他，惹他生气，惹他追着你打。”
　　来远一言不发，只静静的听着。

　　兰藜薇说：“要是换了其他人，对你爱答不理，对你栽赃陷害，天天跟你作对，成日打你的小报告，以你的脾气，早就闹起来把明玄宗的屋顶给拆了。但是对二师兄，你反而是极其容忍，也特别上心。”
　　“你知道他看起来冷淡，但是喜欢麻辣重口；你知道他不喜欢葱蒜，但是为了做到不偏爱不纵欲，一定不会拒绝。你每次都会拿他喜欢的菜把他盒子里不喜欢的菜换走。”
　　“遇到不能换的，你还会都把自己的那份里的葱蒜挑出来，递给他，再把他的那份拿过来，挑好了，再给他。”

　　她一言以蔽之：“你对他，根本是毫无底线的偏爱和宠溺。”
　　软了软语气：“大师兄，其实你很简单，很好懂。你喜欢谁，就会对他毫无原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