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兰藜薇单手托腮的趴在桌上,看着来远坐在她正对面,正在画符篆,就知道她家大师兄又要去坑蒙拐骗了。
      她也不去打扰,百无聊赖的顺手翻起桌上棕黑色的账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江上寒的丰功伟绩,那些欠债单子摞起来真是比庾玖奉为圭臬的玄门法典还厚!

      扫了一眼桌上玻璃罩内的护山大阵,越想越气,愤懑道:“都怪那老古板,小师叔的事关大师兄你什么事?小师叔都以死谢罪了,就非得废了你的灵脉,逐出师门吗?害得你现在连筑基都不能,只是比凡人强点。”

      来远不置一辞,完全不受影响,手上画符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曾经的自己,是太原王氏麒麟子,是明玄宗十一岁筑基的天才,一朝被废了灵脉、毁了修为、逐出师门,已然是过街老鼠。
      还被断了手筋脚筋,只能在地上爬行,以乞讨为生。
      若不是师父将自己捡回来,恐怕早就死在那年的雪夜了。

      来远埋头画符的动作不停,说:“没事做?画符?”

      兰藜薇性子活泼开朗,最是坐不住,连忙摆手,说:“那多无趣,还不如看看这账本。”
      她边看边笑。

      明玄宗作为缙云宗最大的债主没有之一,在整个玄门也都是断崖式的存在,各个长老的家底基本耗在这个账本上了。
      尤其是庾玖,作为大债主明玄宗的扛把子,凭借一己之力,独占缙云宗三分之一的债务,常年霸榜。

      兰藜薇心道:怪不得那老家伙成日愁眉苦脸,一谈灵石就苦大仇深,我们观神峰的弟子整天疯了一样在玄门捞任务。别的长老高高在上,闭关修炼,也就只有这老头,不辞辛苦,满九州的乱跑,到处除祟挣灵石。
      看来是真穷啊?
      想起那个一毛不拔的老古板在家气的吹胡子瞪眼,就心情大好。

      伸个懒腰:“又是老头子吃瘪的一天,开心。”

      来远画符画的很认真,说是画符,其实就是用凤仙花的汁液充当朱砂,以枯黄的树叶当做黄纸。
      由于树叶形状千奇百怪,符篆的形状也是奇形怪状的。那凤仙花的汁液干了之后略有些褪色,在黄的深浅不一的枯叶上留下轻重不一的痕迹,让这符篆看起来更加毫无说服力。
      之前兰藜薇觉得好玩,也画了几张来玩,即便是元婴期修为的她,注入了十足十的灵力,画出来的东西也摆脱不了‘废物’‘垃圾’这两个词语。
      别说功效了,就连拿去烧火,都嫌潮的慌。

      来远这么一个被废了修为、毁了灵脉,毫无修为的灵力的人,画出来的东西在兰藜薇看来,也就骗骗凡间的小老百姓还差不多。

      兰藜薇拿了一张,仔细打量了,心里嫌弃:什么鬼画符,这和正经的加速符之间,纯属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本着来远开心就好的原则,她也没有拆穿,反正寻常人也用不上这些符篆。
      至于玄门中的弟子。
      能进玄门修炼的,还能外出除祟,遇到危急情况,需要符篆脱身的,能有几个是真穷的?即便真的贪便宜被来远骗了,身上哪儿能没几张真正的保命符篆?
      被骗了就被骗了呗,你情我愿的事,无伤大雅。

      瞅着来远脚边堆满了充当黄纸的枯树叶,破碗里满满的凤仙花红色汁液,说:“大师兄,画这么多符干嘛?”

      来远头也没抬,解释:“如今各大宗门奉为瑰宝的秘境不知为何自动解除了禁制,会自行移动,在任意场地打开,强行吸入范围内的修士。”
      他抬起脖子,左右活动了,用笔头指着兰藜薇手里的符篆,说:“这样不加选择的吸入修士,那些修为尚可的修士还能勉强应对,其他修为不行的修士在关键时候,可就要靠符篆保命了。”
      “这玩意儿,现在供不应求,多画些,挣了钱买肉吃。”

      兰藜薇善心提醒道:“大师兄,出售假冒伪劣产品,坑蒙拐骗会被打的……”
      来远自信道:“我对符篆方面还是有点自信的。”
      又提高音量,为自己正名:“你家大师兄正儿八经的摆摊做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兰藜薇嘀咕:“早些年也不知道是谁把合欢散卖给郁结于心的修士,被人追着打的;也不知道是谁家隐身符只能隐半截身子的……”
      心想:而且你这枯树叶子符篆平时玩玩倒是无关痛痒,真要在关键时候不起作用,往大了说,那是谋财害命;往小了说,那些修士侥幸逃出命来,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来远并不心虚,边画边洗脑:“那修士明明是喜欢别人,不敢表白,才郁结于心,合欢散正对症,后面那夫妻俩生了崽还给我送红鸡蛋呢。至于隐身符,谁让那孙子拿去偷看姑娘洗澡,让他做坏事,该!”

      兰藜薇一时崇拜,觉得他家大师兄真是洞若观火,不仅如此,还心地善良、侠肝义胆。

      其实归根结底,也只是因为缙云宗穷,是真的太穷了。不仅没钱,还外债一堆,想要的东西都得靠自己手搓,时间久了,也就搓出经验了。

      来远当日被江上寒捡回来之后,成千上万的洗髓丹、易筋丸、断续膏就这么砸下去,可他受的伤太重,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对这些瑶草仙花、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来者不拒,可就是不见一点好,把江上寒都快搞破产了。
      后来实在没办法,江上寒截了一缕缙云宗的护山灵脉,以吸取天地灵华的仙山灵脉温养来远的奇经八脉,这才把他断了的手筋脚筋接续好。
      从此,来远便成了缙云宗连绵九十六峰七十二洞府的一部分。
      他没有灵脉,但整座连绵的缙云宗山脉就是他的灵脉;他没有灵力,整座缙云宗山脉流转的就是他的灵力源泉。

      也许是自小刻苦的习惯,也许是年少经历父母双亡,自己从云巅跌落谷底的经历,好不容易重新获得修炼的资格后,他异常刻苦,连睡梦中都在聚养灵气,就这刻苦劲儿,做什么有不成功的?
      不说修为早已臻化神,放眼整个玄门,除了几个宗主长老,难有与他匹敌的。
      只说九把本命仙剑,是修的整个玄门无出其右,什么丹药、符篆、阵法、法器,他都能搓个大的出来。
      只是他谨记江上寒的话,藏玉守拙,便胡乱搓些差不多的东西,打着招摇撞骗的旗号上市集,以次充好卖了赚钱。

      毕竟江上寒是真的很能败家,缙云宗穷也是真的很穷。

      于是继续保持人设,说:“再说了,符修的黄纸一颗下品灵石一张,配上朱砂,你大师兄有多穷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哪儿买去?”
      “再再说了,一分价格一分货。比如市面上的隐身符五颗下品灵石一张,时效两个时辰。我的隐身符三颗下品灵石一张,时效一个时辰,五颗下品灵石两张。”
      他笑道:“看,其实这么算起来,也差不多。”

      兰藜薇心道:差很多好吗?谁家正经修士用枯叶画符的?你这堆垃圾卖得出去才有鬼!
      就算卖得出去,你也运气好没被打死,可这生意也是一次性买卖,不说没有回头客,连你自己的招牌都砸了,以后谁还找你买东西啊?怪不得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越做越穷!

      她心里默默的竖起大拇指,‘厉害’,更加坚定了要跟在来远身边,不让他被打死的心。
      ‘小时候你保护我,现在就让我来保护你!嘿嘿,我也是能保护我家大师兄了,真是倍儿有成就感!’
      沉浸在幻想中,嘴角笑的停不下来,又左右看看,问:“江宗主又去哪儿了?”

      来远说:“谁知道呢?早些年一走三年,一口气败出去两千万亿极品灵石,引得七大宗门围攻缙云宗,害得我不得不连夜修改护山大阵,对外只说我们缙云宗都被抵押了,只剩下云缙峰这座废墟,穷的连底裤都没了。”
      “才把那些人打发走。”叹了口气,想了想,眉眼带笑。
      “这次他走了两年,也就今天一个人上门,我觉得我家师父还挺争气,指不定在哪儿偷摸挣大钱呢。嘿嘿。”

      兰藜薇不可置信的看着面露欣慰的来远,问:“大师兄,这话你自己信吗?”
      心道:他要是真争气,就该在家好好混吃等死……这些年要不是靠着你天南地北的挣钱还债,这账本铁定比现在这本厚几倍!

      其实缙云宗穷,除了沉迷创业,败家败得舍他其谁的江上寒外,还有来远这个无底洞。
      光是为他洗髓、易经、换骨,就已经掏空了缙云宗为数不多的家底,还倒欠一堆外债,加之他还是剑修。
      剑修根本就是用灵石堆出来的,仙剑又称‘无脚吞金兽’!
      寻常修士一把本命仙剑修到化神期,就已经是天价,更何况他有九把!!!!!
      所以正经论起缙云宗的无底深渊外债,江上寒和来远,二人不遑多让。
      不过外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只当是江上寒太会败家。

      兰藜薇想着:算了,大师兄你开心就好。谁让当年只有江宗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你?大不了我回去就搬空明玄宗的宝库,全部帮江宗主还债!

      说着,从乾坤囊了取了一个十二层的螺钿雕花食盒,放在地上:“喏,大师姐说我爱吃,给做的。”
      “其实就是给你的,都是你爱吃的,什么山楂糕红烧肉糖醋里脊乱七八糟的,还用灵力保鲜着,生怕你没吃完就坏了。”
      “连带这个乾坤囊都一起给你好了,反正里面全是给你的。”
      兰藜薇直接将那个精致的乾坤囊放在桌上,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来远腰间那个打满补丁的乾坤囊,甚是嫌弃。
      又看了看来远,虽然换下了那身丐帮九袋弟子的衣裳,可是那张能评选玄门第一的俊脸上,依旧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鬓角凌乱,邋里邋遢。
      扶额摇头:“暴殄天物。”

      来远不疑有他,只笑着点点头,说:“帮我谢谢大师姐。”
      兰藜薇无语的翻了白眼:“搞不懂你们在搞什么。明明大师姐也很想来看你,但是从来不来,偏偏每次都把我的乾坤囊装的满满的,生怕你缺吃少穿。”
      来远淡笑不语。

      兰藜薇口中的大师姐,是明玄宗二长老郎青玄座下真传弟子,上虞祝氏祝夏楠。
      曾经,是来远的未婚妻。在他的父母自尽谢罪后,祝氏单方面解除了他二人的婚约,要将她改聘他人,以祝夏楠绝食反抗为止。

      当年父母的事闹得太大,连被世人称为‘无双仙’的父母二人都坦然承认做下修炼魔功、炼化幼童的恶事。
      父母曾经是玄门的天之骄子,一朝双双陨落,自己作为他们的独子,曾经玄门的天才,也被宗门厌弃,被整个玄门唾弃。
      自己被太原王氏逐出族谱,剥夺了王晖的名字,重新改回外祖父的姓氏,玄门中人谁都能啐上一口‘来狗’。

      一向从不吝啬对自己偏爱的师父庾玖恪守玄门规矩,一心维护宗门清誉,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就在父母尸骨无存的地方,废我修为,毁我灵脉,断我经脉,逐出宗门。

      想起这些,来远有些出神,凤仙花的汁液从不太聚墨的笔尖滴在枯叶上,顺着叶脉又流到桌上。

      这些事情过去太久了,久到来远自己都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没想到偶然想起来,还是会触动内心深处的不平。

      为什么光华灿烂、威重八方的你们是道貌岸然的小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做出修炼魔功、炼化幼童的恶事?
      他曾经无数次质问,为什么曾经对我嘘寒问暖、谆谆教诲的恩师这么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
      为什么要偏偏是我?
      他不只一次在叩问上苍,可是都没得到回应。
      真是墙倒众人推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