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白蔷薇》小阿菸

2、【精灵的低语】（1） 而此刻她的

　　夜深人静。
　　不知何时天空中已经笼罩着厚重的云层，漆黑寂静的森林变得更加无法窥视。
　　这时，埃尔文的木屋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随即一道身影快速闪了出来。那人来到屋前水边的半截栈桥上，小心翼翼地踏进水边停靠着的小木船上，站定后便伸手解开了绑在柱子上的绳索。
　　小船静悄悄地顺着水流行驶着，埃尔文的木屋在身后越退越远，越来越矮……
　　那人偶尔划动一下船桨调整船头以免撞上河岸，动作虽然轻缓，但是从她站不稳的身形中可以看出其中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急切。
　　“老娘可没空陪你们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她咬着牙自言自语，“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报警，把你们一锅端了！”
　　什么哀悼手帐，什么缄语世界……编故事呢？！还要人性命？分明都是一群不法分子！
　　漆黑如墨的河水中好像闪过了什么东西，一道白色细长的影子从船底窜了过去，她没有发现，但手中的船桨却越来越沉了。
　　这破船怎么那么难划？！
　　女人的情绪被这条不听使唤的木船激得越发焦躁起来，她大力地划着船桨，恨不得将手里的木杆拧断，可惜她还没有这个本事，只能恼火地对着漆黑的夜色在心里不断咒骂着。
　　“搞什么鬼！”她气愤地跺着脚，船身因为这一举动而剧烈摇晃着，她顾忌着河岸边的居民可能有人会发现自己，只好悻悻地停止了动作。
　　而她不知道的是，与小船一同开始摇晃的，还有头顶高处的笼子。女人看不到，也发现不了，笼子小屋摇摇晃晃的，由一根很细的藤蔓吊着在空中，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沉闷的空气和死一般寂静的夜色将她包裹住，她猛然发觉，脚下的船只行驶在河流中，竟然没有一点声响。
　　不！不对劲！
　　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就在她察觉到问题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船尾木板上，她却浑然不知。
　　女人瞪大了眼睛，扭头，紧张地四处张望，可是天色太黑了，就连河岸旁的参天古树都只隐约看得到一点模糊的轮廓。
　　方才只顾着发牢骚，她此刻专注于周围的环境才恍然想起，自己在往哪里走呢？
　　当初他们一行人去往埃尔文的木屋，是沿着河流往上走的。而此刻她的小木船，也是往上游的——所以从一开始，她搭载的小船，就不是她来掌控的方向，是“它”，一直在主动往上游行驶……
　　它要去哪？
　　意识到这一点后，一股寒意油然而生，令她背脊发麻。
　　女人紧紧的攥着手里的船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直地注视着前方，她觉得自己的腿快没有知觉了，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小木船行驶得十分缓慢，偶尔颠簸一下都会让她的心脏狠狠一颤，此刻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对于接下来要遭遇的事情让她由于无法获知，从而觉得更加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才过去了三分钟，又或许是一分钟。
　　周围的水位好像涨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离水面进了一些。
　　哦不是，是船身下沉了。
　　下沉？！她猛地低头去看，可惜看得不太清楚，她只好挪了一下脚在木板上擦过，船板一片干燥，没有破、更没有进水。
　　可是船为什么会下沉呢？
　　周围还是静得可怕，静得她都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透过层层树叶，好像有人在低吟着什么。
　　从头顶传来。
　　由远及近。
　　「我们漫步在迷人的夜色中，翱翔在温柔的月光下……横跨过倒映月亮的水面……」
　　有人在唱歌。
　　女人猛然回神，顿时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视线所及之处，虽然朦胧梦幻，但是，有光。
　　好冷。她打了个冷颤，刺骨的水顺着鼻腔涌进肺部，她最后看到的，是闪着星光的粼粼水面……和一双苍白得吓人的手，拉着自己往下沉去。
　　……
　　寒泠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总是有一个迷蒙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不休，像是在讲故事，又像是在唱歌，细若蚊蝇但又蛊惑人心，扰得他很是烦躁。
　　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由纯天然树干横架着的房梁，然后是挂着藤蔓和花枝的置物架，接着是隔壁床上还在熟睡的平头军哥刘威，他继续转动脑袋，发现有个人正站在窗前往外瞧。
　　是那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年轻男子，昨天大家交换过各自的名字，寒泠记得他叫岩落。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衬衣搭配白色西装裤，深栗色带暗红色内衬的斗篷被他随意地披在肩上，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观察着窗外的景物。
　　岩落感受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回头正对上寒泠睡意朦胧的冰蓝色眼瞳，他不动声色地换上一抹略显绅士的微笑，薄唇轻启：
　　“你醒了？”
　　寒泠没有回答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目光，起身时发现床尾摆放着一套衣服。
　　他想了一下，林间的气候确实对他自己身上的衣物不太友好，于是也和其他人一样，换上了埃尔文为他们准备的衣服——米白色亚麻立领衬衫，外罩墨蓝色无袖粗呢束腰外衣，搭配深灰色鹿皮马裤，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竟意外的合身，就像是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换好衣服后，寒泠也学岩落的样子站在窗边看，昨夜天色太晚，使得他们无法看清森林的全貌。
　　现下阳光正好，他们又身处高处，周围的环境顿时看的更加明了了些。
　　参天古树的树身粗壮如巨人，顶部枝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蘑菇伞状穹顶，偶尔漏下的光斑像碎金般跳跃。
　　而在林间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两头蜿蜒至远处，不知起点在哪，终点又在哪。
　　河流两岸是古树和木屋，寒泠放眼望去，发现有几户人家已经陆续从屋内走出来活动了。他忍不住探出半个身体，然后抬头往上看去，屋顶上空吊着的笼子密不透风，就连窗户都是紧闭的，里面到底有什么？
　　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船不见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语，岩落的声音如同透着一股魔力，总让寒泠感觉有种不真实感。
　　“什么？”他回头，对方正好也探出身子，这一举动导致他差点撞到他的肩膀。
　　这人居然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
　　岩落伸出一只手，引导着寒泠的目光落在屋前的栈桥处。
　　“那条小木船，昨夜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在。”
　　寒泠的视线划过岩落修长的手指，顺着指尖看去，河边空空如也，只有静默的水流在斑驳的阳光下反射着光。
　　他顺嘴说道：“那么在意一条小船干什么？兴许只是被附近的居民借走了。”
　　岩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还真是单纯。”
　　寒泠不乐意了，这人是在损他吧？
　　想到这，他忽地想起昨夜众人的谈话——
　　在寒泠说出自己的手帐拼贴画面是一扇窗户后，李乔明显对他产生了兴趣，于是对方趁胜追击道：“你叫什么名字？”
　　“寒泠。”
　　她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继续开口道：“寒同学，我觉得今夜我们有必要同住一个屋。”
　　少年皱眉看过来，神色明显不悦：“很抱歉，男女有别。”
　　“在这里还需要讲究男女性别大防吗？”李乔笑得娇俏，却没有因为寒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语而生气，“还当这里是简单的度假呢？你是哪家单纯的小少爷么？”
　　寒泠还要继续严词拒绝，身旁的男人却抢先开口道：
　　“如非必要，还是男女分开比较好，不论女士们本人如何想，作为男士，都要考虑到女士的清誉，此事不分任何场合。”
　　李乔被对方恰到好处的言辞噎得一时没接上话，倒是李娃适时地替姐姐提出了疑问：
　　“三间房，五男四女，三人一间房，多出来的一位女士住哪？”
　　寒泠挑眉：“埃尔文族长可没说必须三人一间屋。”
　　“……”
　　李氏姐妹俩被坐在最远处的两位男士说得终于露出了不愉的神情。
　　“那么，你们四位女士住在一间屋，没问题吧？”平头军哥出来打圆场，“如果晚上遇到什么事就大声呼喊，我们会听到的。”
　　李乔白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寒泠可不想关心李乔姐妹的心思，直接开口问道：“那你们呢？即然和我的不一样，你们手中的画面是什么？”
　　“当然是这间木屋的全景了。”李乔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不然我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大部分人拿到的画面都是故事的「起点」位置，也就是我们最先需要到达的地点。”
　　——
　　寒泠回神，还是不明白岩落的那句“单纯”是因何而得出的结论。
　　岩落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他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寒泠：“你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这里的规则有多么残酷。”
　　“下次不要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他补充道。
　　闻言，寒泠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关于自己的手帐内容和大家不一样的事情。这件事情本身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性质，他是觉得既然大家想知道那就告诉他们也无妨，可显然岩落认为他的行为是错的。
　　李乔姐妹恐怕也是对自己有意图。
　　那岩落呢？他提出要和自己住一个屋，也是冲着自己这条线索来的？
　　想到这，寒泠看岩落的眼神都透着打量和防备。
　　岩落对他的不友好的眼神没有丝毫在意，他对上寒泠的眼眸，笑意明显：“要不要一起去祭司家看看？”
　　“好。”寒泠不假思索地回道。他的想法也很明确，在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他也要探探面前这人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