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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有恃无恐(六) 过分内敛, ...
翌日,绝琴庄下人遵主事令,于回形亭廊着手布置席位。
距冬至仅剩十日,庄内百年盛宴的筹备一再加紧。
好在时值隆冬,谷江冰层愈发厚实,裴家老家主决定启程驾车越江,赶在盛宴之前回庄主持大局。
在此之前,百年宴还有诸多事宜尚未落定。
绝琴庄内巧建七弦轩,倾散如弦摆,斜递而成束,落七座,承琴席,观密景,叹连江。庄主裴南枫独喜弦壁,每逢议事,必步履至干轩,不论冬夏。
首席大弟子江宁儿应唤抵达七弦轩首座,君弦轩。
此地开四窗门,遮以暖帘,地占六角,铺以案台。她循石指引,渡栈桥,见师长安坐久候,敛身一揖。
“宁儿拜见师父。”
眼前人肩环粉貂韫色狐裘,羽领托颜,垂鬟分髾,含束颈间,标致犹怜。
裴南枫贵至一庄之主,立身尊长,对异性持有定力,然对方姿态宜人为其增色,落视之间便淡去了先前不悦。
他轻启薄唇,温声照人:“轩外雪浓,可有冻着?”
江宁儿轻摇芳首,回道:“回师父,宁儿尚暖,不曾侵寒。”
轩榭中,裴南枫端坐于柔蒲,应声微笑,面前案台笔墨未断。
“百年宴盛大隆重,所邀之人牵扯各方势力,故落席颇有门道。我一夫子看不清朝中局势,”他朝其热情招手,袒露目的,“幸得你来参透一二,为师才能放心。”
江宁儿闻言曲身就坐其旁,自觉拾墨相研,乖巧答道:“百年宴定在冬至日,与宫中节宴相冲,故而各府赴宴者,择亲而不择位。宁儿以为,位高者列席,亲疏者分离,即可妥当无误。”
言下之意便是官爵权重者必留皇宫,能来百年宴参席者,基本在朝中站位边缘。一如二皇子尧厉,不受宠亦不承朝事,数日前得到消息便不请自来,无势无权,对谈无忌,可以与之列席。
而权轻者应邀,不易牵扯势力纷争,且多为朝重者家眷,因按亲疏远近隔开来坐。
如她长兄,御史之子江语堂,官至户部侍郎,无实权,应邀参宴,与六部同僚相坐;再如将军之女苏紫蓉,冠三皇子妃头衔,主代皇亲赴宴,则应与代东宫赴宴的太子侧妃袁宛凝共席。
关于以上几点裴南枫自然能够想到,只是难得老家主殷期,若只是些旁支者凑席,未免落寞了些,自是想邀多几位重宾。
他一一枚举,观可能性:“太子与商公主、大公主与蔺驸马,四人无缘百年宴,三皇子深得圣宠,更不必说,宋郡主代镇国公,亦要出席皇宫宴。近日闻妖王纵马宫中,拒旨无虞,应是藏拙之辈,若能邀他前来,至少不会令你师公意兴阑珊。”
江宁儿心领神会,委婉请缨道:“既要特请,则需亲邀以示诚意,好在师公徒孙满堂,我等投拜,此事必然水到渠成。”
裴南枫闻言神情顿疑。
不知是对尧璞个性不太信任,还是对她信心愈发不足,为其保险,他又添一句:“百年宴席上各路异士齐聚,争锋夺宝,值得一看。”
江宁儿讶于庄内手笔,感慨道:“那岂有让人拒绝的余地?”
有些事情自是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
上昼,王府得垂钓庄急讯,难得安心补觉的尧璞自睡梦中被吵醒,拉长着一张臭脸,温怒道:“什么天大的事非要本王半日都休息不得?”
屋内屏风外,一名束装干练的外来青年闻言,脸上神情比他还横,冷冷告知道:“庄主急信,需妖王及时亲启,否则后果自负。”
……
两人明面相冲,吓得一旁的申无疑立马刮肠搜肚地准备等下内讧要用到的托词和劝言。
屏风后,尧璞穿着单薄白衣坐于床边,凝望他许久,最终伸手。
一封携着药香的信件经由申无疑递了进去。
后者淡淡扫了几眼,问道:“你就职垂钓庄何职位?”
“君临楼楼主。”对方姿态傲气,言语间更不客气,“妖王若不回信,那在下便告辞了。”
尧璞将信递回申无疑手里,敛眸轻眺屏外人,“王府岂是你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束装青年闻言皱眉:“妖王此话何意?”
“不过是主之过,仆来受。”尧璞慵懒的声线寒意四射,“来人。”
三位黑凰兵应声跳入房内。
“揍他。”
?!
不容对方反应,三个黑影骤下,屋内随即传出拳打脚踢、忍气嘶声等卖力声响……
事后,君临楼楼主鼻青脸肿地回庄找唐明礼告状,后者得知事情经过,淡定地撇清责任道:“你是不是忘了妖王是如何闻名黔京城的?”
君临楼楼主:“……”
“你该不会傻傻地以为他先前的性情是装的吧?”
君临楼楼主:“……”
谁能想到妖王的成熟稳重是异常态啊!
-
下昼,妖王府。
被一群伤患从皇宫接回来的沛然,一得知尧璞的伤情,不问青红皂白,就对着他们劈头盖脸一顿问罪。
一众黑凰兵心中直叫冤枉。
是他们把伤藏得太深,才让对方觉得自己没出力吗?早知昨夜就把次罔的嘴封死好了。
奈峤等人在直属长官的训斥中逐渐滋生出殴打兄弟、毁亲灭义等阴暗想法。
这时,作为王府主心骨的申总管……没错,谁能发饭钱,谁就是王府的主心骨。主心骨申无疑赶忙出来打圆场道:“昨夜大夫叮嘱,你等伤势颇重,需得按时上药。听闻有几人伤至见骨,不可久累,既然人已安然接回,就早些回去养伤吧。”
在他身旁的沛然闻言简直要被气笑,他扶额捂脸,努力控制语气:“王爷伤得那么重都还在这里,他们回去作甚?”
厢房内,斜躺在床旁观的尧璞闻声无辜地眨了眨蓝眼,随即大度挥手清退:“本王允了。”
……
沛然死瞪他们的动作。
众人受到无形威慑,脚步踌躇了。
王爷离京两年,一直都是沛然在管他们饭,眼下确实不好驳他脸面,只是对方平日里稳重自持,鲜少动怒,一看就是个较真起来没完没了的主。
奈峤苦着脸,为难出声:“王爷……”是您说不能再提,他们才会内讧,不能撒手不管啊。
尧璞接收到怨念,淡淡挑眉道:“本王只是说不得当面再提,又没说不能背后偷摸提。”
“……”
戏耍自己人,很好玩吗?
沛然纵然再迟钝,也知道了事情另有隐情,当下没再迁怒,拉扯着一众黑凰兵来到庭院准备问个清楚。
他正欲开口,就听屋里传出一句,“院里的动静,本王一清二楚。”
众人默契地退到庭院门口。
虚空中又飘来一句,“你们干坏事就这么嫌麻烦?”
众人直接退到王府门口。
由于内外遮掩的自相矛盾性,沛然他们只能大刀阔斧地蹲坐在门墩前,模仿街头的地痞无赖凑在一起无所事事地交头接耳……
于是,这诡异的场面落入过路的行人眼里,就直接变成坐实王府传言的证据,大家开始以讹传讹——
原来不仅王府的王爷是空架子,连王府的侍卫都是空架子!
论黔京城的开放程度,直叫妖王府的形象一跌再跌。
而将无关人员都支开后,屋内人才慢吞吞地起身,神情逐渐淡漠。
亭午朱明,渗不进暖居,朔风散雪,散不尽温情。
有心布置的厢房中,某外来客正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榻上,睁着漠眼。
“妖王。”
一道突兀的清洌人声截住了屏后人的脚步,悄然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半晌。
尧璞好整以暇地现身入眼,施施然踏步到床前侧坐。
床上的夜繁目光随之落到对方故作亲近的距离上。
随即,一阵幽幽叹息声钻进耳里,猝不及防地炸懵某人以往有恃无恐的理智头脑。
“繁儿求欢失利,心情不佳?”
“?”
“都怪本王昨晚没有好好配合。”
“??”
“只是本王也为难,守身如玉二十年,苛求名分等想法实在羞于出口。”
“???”
一觉醒来,夜繁除了满脑子问号,还惊觉自己竟对一张佯装无辜的漂亮嘴脸说不出狠话!
堵到嘴边的腹稿愣是找不到突破口,只能硬生生憋下,“妖王……言重。”
尧璞得逞窃喜,眉眼深藏狡黠,一本正经道:“本王临走前把主动权交于你手,昨夜你甘愿倾覆,可视为同盟的诚意?”
夜繁无声望着他。
尧璞差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良久,对方才吝啬给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妖王是因为有生死缔结才那么卖命吗?”
“……”他知道她指的是昨夜的透支濒死。
“我对逢死轻车熟路。”
“……”他知道她不认使命,一身轻。
“你却不同。”
“……”他背负责任,无论是定界,还是亏欠。
在她连句逼问下,尧璞不得已收起自己拙劣的表演,垂眸坦言道:“昨夜破釜沉舟实乃无路可走,妖王命数出分,对你是信任还是赌,无从得知…”他霍然抬眸对视,“但本王但愿是前者。”
蓝眸如绚烂银河一样摄人。
夜繁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心绪再次掀起涟漪,“够了。”
她克制道:“受困暗局,寄人篱下,我本无挑选的余地,你不顾安危救我一命,足以让你我之间的旧账清平。同盟一事日后再论,前提是我要在王府安心养伤。”
尧璞听闻此言对她的态度深表不满,并故意嘀咕出声:“还是怪本王太内敛了吗?”
……
夜繁瞬间忆起昨夜纵情,不由恼羞成怒,牙痒痒道:“妖王利用异界之能占我数次便宜,以致缔结骤成,你以为如今有资格掀桌不干的人是谁?”
“理智如你不会破罐破摔。”
“我字洛儿。”
“本王诚邀。”
他特地加重“诚”字读音,试图动摇人心,可惜对方已经筑起冷漠高墙,“那我劝你好好招待贵客。”
……
敌威之下,不可一世的尧璞突然变得唯唯诺诺起来,只听他道:“那夜小姐纡尊降贵光临寒舍,一夜深情,就非要始乱终弃吗?”
夜繁:“……”
上任妖王怎么就偏偏选中他!
就这样苟且偷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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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有恃无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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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5.11号起努力日更,没更的日子就是在努力,咕没有八爪鱼的基因,却有它吸盘一样的决心! 无cp群像短篇已完结:《十三生肖》 耽美预收[5月开文]:《师兄,别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