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有的放矢（一） 妥协已成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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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尧璞轻摇晃她的肩膀。
“……”人已然睡成死猪。
尧璞无语至极，只能在她耳边叫道：“夜繁！”
没有反应。
尧璞皱眉，伸手把了下她的脉，脉搏平稳中带有几分紊乱，内力七成。
内力七成？！
尧璞双眼瞪大，难怪她会追来讨解药，身体恢复速度比他还快！
昨夜夜繁提前毒发，他来不及用银剑所附带的寒气压制，只能强行吸走她体内毒素，然赤丹的烈毒交织在全身各处经脉中，一旦抽离，便会使真气半溃半散，三日内难以凝聚，故他宁愿放弃计划，也不愿让她冒险。
可夜繁仍坚持拿下高聂，出于局势考虑他很难拒绝，于是替她运功提气，短暂恢复了三成功力保命，岂料这三成功力不仅没散，还稳稳飙升到七成，人也出乎意料地跑来助攻……
尧璞蓝眸微微眯起，忆起穿过峡谷前的对话，心中已将蹊跷猜得八九不离十——她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俯身查看她身上的伤势，最后试探性地按了按右腿膝盖。
“啊！”夜繁直接被痛醒，“你干什么？！”
尧璞挑眉，毫无歉意道：“叫醒你。”
“你叫醒人还得动手的吗？”夜繁起床气极重。
尧璞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从袖中取出一瓶药粉，道：“给你上药。”
听闻此言，夜繁全然清醒过来，意识到目前处境后不由收敛道：“我自己来。”她伸手要接药瓶。
尧璞侧身躲过，故作强势道：“大战在前，由不得你。”伤成这样，别说七成功力，十成也是送命，不好好涂药，等着被人砍吗？
可恩怨在前，夜繁哪里肯妥协，全身挪动表示抗拒：“王爷请自重。”
“本王还没想过带一个瘸子上战场。”
听闻此言，夜繁突然有股想成全使命的冲动，“你把解药给我，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连累别人还有理了？”
“所以本王纡尊降贵给你上药，你就要懂得见好就收。”
夜繁没忍住翻白眼，“这里荒郊野外，就你我二人，还分贵贱？”
“不分，但分强弱。”说完，尧璞直接点穴，一把扯掉她两层靴子，将裤子撩到了膝盖以上。
“你！”
尧璞扬眉，“你这是要夸本王？”
“屁，骂你还来不及，你非礼！”夜繁怒瞪。
尧璞对她做了个嘘手势，唇角一勾，“不想被敌人发现就小声点。如今天色已黑，我看不见你，你看不见我，何来非礼之说？”
“没想到堂堂妖王也是趁人之危的好色之徒。”夜繁开始人格攻击。
尧璞充耳不闻，上药。
“嘶……”夜繁直接疼出眼泪，“靠，这是什么药，这么痛！”
尧璞道：“这药能让你恢复一战之力，前途凶险，若是你半路夭折了，那本王可就麻烦大了。”蓝眸里极尽幸灾乐祸。
夜繁愤懑咬牙，“等回京了再跟你算账！”
“哎呀，本王突然发现，半日不见，你越发嚣张了。”
“……”
月光照耀下，夜繁的脸显得格外惨白，“你快点。”
尧璞将药粉均匀地洒在关节处，两手按压，夜繁吃痛地咬紧下唇。
“好了，腰后背也要涂。”为了让她配合，尧璞解开了穴位。
“不用！”夜繁解放双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护住腰，她嘴硬道，“腰后背没有伤。”
尧璞蓝眸睨着她，“是嘛，那等会儿夜小姐可别疼得躺在敌人刀下。”
夜繁没好气道：“王爷多虑，我没有你预想中那么脆弱。”
“行，”尧璞起身拍拍手上的粉末，将药瓶重新塞入袖中，“那就劳烦夜小姐起身上路吧。”
“……”她真想送他‘上路’。
来隅官城途中，每次对话不过半盏茶，他嘴里便只能吐出三个词：上路、赶路、快走。
真不知道是赶着去救人还是赶着去投胎。
“不是说兵分两路么，”夜繁趴在石堆上遮掩道，“王爷先行，我来断后。”
……
“王爷还真是…关心下属。”夜繁腰疼得根本不敢动。
尧璞眉眼戏谑道：“本王向来如此。”
“……”夜繁艰难地撑着石堆站起来，一直起腰就牵动了后腰伤口，“嘶。”
尧璞饶有兴致地欣赏她强撑又禁不住痛苦的样子。
“上路上路。”她故作轻松地催促。
尧璞转身起跳，几个飞跃，人已到巨石堆顶，他转过身双手抱胸，想看她如何上来。
夜繁捂着腰劝道：“王爷莫要因为我耽误了行程。”
“难道不是因为轻功太差？”
“……”
最终还是妥协了。
尧璞替她上完药，以多动影响药效发作为借口，强势抱人穿过峡谷。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巨石林。
分道扬镳之际，尧璞开口道：“巨石林的巨石阵乃精通机关术的偃师所设，是古时战争中攻难守易的要地，你自己当心。”
说罢，他又忍不住再次叮嘱，“遇到敌人切莫硬拼，找到公主后便躲起来，等待援兵。”
夜繁望着那湛蓝透黑的瞳孔，隐约瞧见了抹若有似无的忧色。
“王爷也是，打不过就跑，定要活着将解药交还于我。”僵硬的语气盖不住她言语中的关切。
尧璞闻言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戏谑道：“你这是关心本王，还是关心解药？”
夜繁张口就道：“自然是关心王爷的解药。”
尧璞：“……”
出了峡谷，竹林轮廓渐显。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旁潜入，消失在林里。
深入林子后夜繁找了个角落，开始批量制作暗器——袖箭。
虽然尧璞只字未提，但她也能猜到，三皇子布局数年，殷商两国各有谋划，此次行动必然不遗余力，敌众我寡，出奇才能制胜，而这奇兵，八成就是机关了。
她掏出怀里的一把小刀，十指纷飞，粗细长短不一的竹节被她削成了长五寸、径半寸，内含倒钩的袖箭。
传统袖箭设有箭筒，但袖箭本身射程太短，箭筒里的机括难以制作，且这荒郊野外无从挑剔，夜繁就干脆直接摒弃箭筒，把它当纯手技暗器使。
不过两炷香，夜繁身旁的袖箭已垒起了一座小山堆。她起身将袖箭有间隔地塞进腰间，胸口，袖中，靴里，即刻动身。
天色黑暗，夜繁投石问路，行至石林深处。
借着月光，她一路顺着商曼曼等人留下的痕迹向前摸索，直到一处杂草扁平，脚印凌乱的地方才停下来。
空气中隐隐有血腥气息在流动。
夜繁心中凛然，屏气凝神，将自己化作黑夜中的一道阴影，延伸向危险深处。
她越行越深，鼻尖的血腥味越发浓郁，杂草碎石中已躺了数具冰冷的尸体，尸体着装统一，胸口处绣有商国的标徽。
林间约莫三百尺外有火光闪烁，继而传来人的交谈声。
“黑缎大人，此刻夜黑风高，公主等人定然仗着有机关陷阱不作防备，若我等趁机深入袭击，那她的人头岂非手到擒来？”一黑衣人谄媚献策道。
“蠢货，”黑缎高手白了他一眼，“你忘了总部刚传来的消息吗？！商国公主精通机关术，满地的机关陷阱，早被她算计好了，贸然出动只会中了她的埋伏。”
但黑衣人却不以为然道：“她那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白日里遇见我们还不是落荒而逃，拼命躲藏。”
……
肃怨府。
夜繁眉头微蹙，殷国派出的人手竟然出自肃怨府？
她距离他们二十丈外，整个人匍匐在地，侧耳倾听。
借火光勾勒出来的人影叠动，夜繁数了数，恰好有百来人马集聚在这片空地上，无疑是高聂口中的重兵。
但细想一下，殷国本就封闭神秘，不可能一下派这么多人，应是那位使者与肃怨府合作的结果。
夜繁凝视着那片攒动的人头，忽而嘴角流露出阴险的笑容。
冤家路窄，机不可失啊。
她围绕着他们缓慢移动，双手向下摸索，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触感来寻找机关点。
巨石林遍地陷阱，且设计隐秘，就算是熟悉机关的夜繁此刻也分外谨慎。
一二三……五十三……
夜繁心中数着，脚步慢慢往后推移，这时，臀部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软糯。
她身子一僵。
是尸体，还是……
夜繁用异常缓慢的速度扭动着脖子。
黑暗中，一只冒着绿光的独眼悬在半空中。
夜繁瞳孔骤缩。
谁知那只独青眼突然轻轻喵了一声。
……
夜繁刚举起的手，顿住了。
四周一片寂静。
只见那只独眼猫凑到她面前，迅速伸出猫爪将她手中竹箭拍掉。
“……”
手背上传来肥糯糯的触感令人难以忽视，夜繁甚至看见这猫对她撇了撇嘴。
……
三目相对。
在这要紧关头，夜繁自然不会给它打草惊蛇的机会，袖中机括弹出毒针，作势要射。
“喵~”
“……”换做往日，这种事情她根本不会犹豫。
“喵？”
“……别吵。”夜繁不耐烦地按住猫头。
独眼猫将脑袋抵在她手心里蹭蹭蹭。
……算你识相。
五十五处陷阱，灭他们五分之一应该可以。夜繁心里嘀咕着，迫切想知道商曼曼如今藏身何处。
奈何现在是黑夜。
蹭蹭蹭。
她不熟悉巨石阵，不好贸然行动。
蹭蹭蹭。
商曼曼善机关，躲起来后更不容易被她找到。
蹭蹭蹭。
夜繁无奈地低下头，伸手揪起独眼猫后颈吊到面前，半眯着眼睛端详它。
它该不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吧？
独眼猫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四脚并用悬空挥舞，好像在比划着什么。
夜繁挑眉，放下独眼猫，想看它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独眼猫落地后又对着夜繁的大腿一顿猛蹭。
……
正当夜繁快不耐烦时，它咬住她的袖子，努力往东南方向扯去，紧接着它松开袖子向前窜出，一步三回首，最终停在三丈外，歪着脑袋等她。
夜繁定定看了它片刻，狐疑地跟了上去。
独眼猫灵巧的身形游离在竹林草木之间，速度极快。
一人一猫渐行渐远，深林周围愈发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湿潮之气。
深入竹林茂盛处，夜繁细心观察着独眼猫的落脚点，每一步都巧妙地避开了一些位置。
忽然，眼前敏捷的小身影倏地停了下来，猫爪往黑暗处一拍。
啪嗒。
在察觉到是机关后，夜繁身体便已失衡，整个人屁股着地摔落到杂草堆上。
啊……
这猫肯定是奸细！！
夜繁痛苦地捂着腰，愤恨地想。
“咦，女人？”
声音出自一位粉雕玉琢的少女，此刻她正双手托腮蹲在夜繁面前，炯炯有神地观摩她的惨况。
然而，夜繁兀自沉浸在安抚疼痛的精神世界里，根本无暇他顾。
为了响应她的怨念，一个重物猛然跌落在她怀里，压得她差点吐血。
只见独眼猫两爪展翅般高高举起，优雅落地。
然优雅不过一时，它瞬间就被人弹飞出去。
夜繁出指极快，独眼猫来不及调整姿势，落地后四肢张开，吻地不起。
“喵呜……”
独眼猫侧脸回头，拼命用猫爪揉挲着被暴击的部位，模样可怜巴巴。
夜繁冷哼一声，显然还不够出气。
少女见状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连忙起身将独眼猫抓放到怀里，给它前后撸毛。
“你是谁，为什么要揍它？”她打量着夜繁，眼中警惕，显然是对她揍猫的行为表示不满。
眼前四壁空荡，干爽异常，石室角落里燃着微弱的火光。
夜繁视线一下子停留在她腰间那枚粉青色环形玉佩上，“想必你就是商国公主。”
“你认识我？”眼前杏眼圆脸，俏丽可爱的少女正是前来尧国联姻的商曼曼公主。
“若是我没看错，太子身上的玉佩与你腰间的那枚是一对。”
商曼曼闻言惊疑大过惊喜，“那你可是阿弦派来救我的？”
“阿弦是？”
“看，连阿弦都不知道是谁，”商曼曼低头瞪向怀里的猫，“你该不会是把敌人带进来了吧？”
独眼猫在她怀里叫了一声。
“那是公主的猫？”
独眼猫闻声应激地抖了一下身体。
商曼曼撅嘴不满道：“你还没自报家门。”
夜繁站起身拱手道：“受妖王之托，前来护公主周全。”
“你是妖王府的人？”商曼曼扫视她全身，狐疑道，“看你这穿着打扮，若说你是来杀我的，我都信。”
“呃。”夜繁突然很后悔没有提前找尧璞要个信物什么的。
“嗯？”商曼曼睨着她。
夜繁汗颜，无奈看向独眼猫，道：“若我有敌意，它又怎么会引我前来？”
不承想她有朝一日竟要靠一只猫来证明身份。
商曼曼闻言思索了下，最终选择相信怀里的猫，“姑且信你，但王府怎会收女护卫？”而且还这么年轻……
夜繁道：“能整天单珥红衣的王爷收个女护卫并不稀奇。”
这时，商曼曼怀里的独眼猫突然嗷嗷叫起来。
夜繁一计眼刀射过去。
独眼猫立马夹起尾巴噤声。
“好吧。”商曼曼耸肩摊手，坦白自己的顾虑，“你确定带着一个不会打架的女人能跑得更快嘛？”
“无妨。”
“嗯？”
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带她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有的放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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