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番外三 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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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不到，沈望川醒来时，林岐耀已经坐在窗边看了半个多小时的剧本。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正好照在沙发一侧。林岐耀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折到手肘，手里那本剧本已经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
沈望川靠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
翻一页，停，又翻回去。
眉头也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真正松开。
沈望川终于忍不住。
「今天很难拍？」
林岐耀抬眼。
「还好。」
「还好你皱眉皱了十分钟？」
「有吗？」
「有。」
沈望川伸手拿过床头的水，喝了一口。
「哪场？」
林岐耀低头看着剧本。
「吻戏。」
沈望川拿水瓶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喔。」
林岐耀看他。
「就喔？」
「不然呢？」
沈望川一脸理所当然。
「你拍戏又不是第一天有吻戏。」
「嗯。」
「而且你现在不是跟叶知夏拍？」
「嗯。」
沈望川想了想。
「她是不是去年才被《STAR WEEKLY》选成年度十大人气女神第一名？」
「不知道。」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知道？」
「……」
沈望川盯着他几秒。
「好歹也是你的女主角。」
「知道名字就好了。」
「林老师，你这句如果被她粉丝听到，今天可能不用去片场了。」
林岐耀没什么反应。
沈望川却越想越觉得奇怪。
「所以你皱眉干嘛？」
「我不会。」
沈望川愣住。
「什么？」
「吻戏。」
「……」
沈望川看着他。
林岐耀神情非常平静。
「我在想要不要跟导演讨论借位。」
房间安静了几秒。
沈望川慢慢把水瓶放下。
「你不会？」
「嗯。」
「林岐耀。」
「嗯？」
沈望川盯着他。
「那你昨天是什么？」
林岐耀连想都没有想。
「看人。」
沈望川：「……」
这两个字足足让沈望川安静了五秒。
林岐耀没有反应，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像是刚才那两个字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沈望川却坐在床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伸手抓起旁边的枕头。
「你闭嘴。」
林岐耀抬手接住。
「你问的。」
「我现在后悔问了。」
「喔。」
「不准喔。」
「好。」
「也不准好。」
林岐耀果然不说了。
沈望川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更气。
昨天晚上两个人原本只是坐在客厅喝酒。
沈望川前几天刚结束一段录音，林岐耀也难得隔天不是凌晨出门，冰箱里刚好还有之前朋友送来、一直没开的酒，于是谁都没特别提议，最后却莫名其妙坐到了半夜。
第一杯还在聊工作。
第二杯开始聊最近各自碰到的导演、制作人和一些根本不重要的小事。
到了后来到底喝了多少，沈望川其实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林岐耀坐得越来越近。
也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
再后来——
沈望川思绪猛地停住。
不想了。
反正酒最后是谁收的、客厅的灯是谁关的、自己到底几点回房间，他现在一概不打算深究。
至于林岐耀到底「会不会」。
沈望川现在更不想回答。
「你今天几点出门？」
「十点半。」
「那你赶快看。」
「看完了。」
「你刚才不是一直翻？」
「在想借位。」
沈望川忍不住笑了一声。
「影帝为了一场吻戏研究半小时要不要借位。」
「嗯。」
「传出去谁信。」
林岐耀忽然把剧本阖上。
「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
他站起来。
沈望川原本还靠着床头，看见人朝自己走过来，眉头慢慢皱起。
「你干嘛？」
林岐耀走到床边停下。
「练习。」
沈望川：「……」
「什么？」
「吻戏。」
「我知道。」
沈望川抬头看他。
「问题是你今天跟谁拍？」
「叶知夏。」
「那你跟我练什么？」
「技术是一样的。」
沈望川气笑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
「所以才要练。」
「那你昨天——」
话说到一半。
停住。
林岐耀垂眼看他。
「昨天怎样？」
沈望川立刻移开视线。
「没怎样。」
「嗯。」
「你不要嗯。」
「那要不要？」
「不要。」
回答得非常快。
林岐耀点头。
「好。」
林岐耀真的转身。
沈望川愣了一下。
居然真的走？
他看着那道背影。
两秒后。
「林岐耀。」
人停下。
「嗯？」
沈望川沉默。
「你那场戏……剧本怎么写？」
林岐耀重新翻开剧本。
「男主角吻她。」
「然后？」
「她没躲。」
「没了？」
「没了。」
沈望川想了想。
「那有什么难？」
「不知道导演要的程度。」
「你不是很会判断？」
「这场不确定。」
「……」
又安静一会儿。
林岐耀看他。
「还有问题？」
沈望川抬眼。
「没有。」
林岐耀转身。
「等一下。」
林岐耀第二次停下。
沈望川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明明刚才拒绝的人是他，现在看着林岐耀真的转身走开，心里却又没来由地有些不痛快。
尤其一想到下午那场戏如果没拍好，导演喊一次 NG，就得再来一次；再喊一次，就再亲一次。
他安静了两秒，越想越不顺眼。
「林岐耀。」
林岐耀停下脚步，回头。
「嗯？」
沈望川抿了抿唇。
「你不是要练？」
这次林岐耀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他。
沈望川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立刻替自己补上一句。
「我是怕你等等真的不会，一场吻戏拍个七八次，拖着全剧组陪你重来。」
林岐耀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七八次？」
「比如。」
「喔。」
沈望川眯起眼。
「你那个‘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最好是。」
林岐耀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沈望川皱眉。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林岐耀没有再辩，只重新朝他走了回来。
沈望川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还不忘补上一句。
「我只是帮剧组节省时间。」
「嗯。」
「跟别的没关系。」
「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
林岐耀已经走到床边。
「那你告诉我？」
沈望川：「……」
「不用。」
第一个吻非常短。
真的只是碰了一下。
林岐耀退开。
「这样？」
沈望川眨了眨眼。
「……这不是会吗？」
「不知道镜头好不好看。」
「你现在又没有摄影机。」
「那再一次。」
「等——」
第二次比第一次久了一点。
沈望川原本想说的话就这样停住。
林岐耀一只手很自然地扶在他的后颈，动作并不急，甚至还刻意停了一瞬，像是真的在等他反应。
沈望川没有往后退，几秒后，林岐耀才先离开。
两个人的距离却仍然很近。
沈望川看着他，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
「你剧本有写要亲这么久？」
「没有。」
「那你亲这么久干嘛？」
林岐耀想了一下。
「刚才忘了。」
沈望川：「……」
他盯着林岐耀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明显淡了一点。
「所以你下午拍戏，也打算这样亲？」
林岐耀看着他。
「不会。」
「为什么？」
「没必要。」
「刚才就有必要？」
林岐耀停了一下。
「刚才不是拍戏。」
沈望川一下没接上话。
过了两秒才道：「你不是说在练？」
「一开始是。」
「那后来呢？」
林岐耀没立刻回答。
沈望川眯起眼。
「林老师。」
「嗯？」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林岐耀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后来忘了。」
「……」
「忘了在练。」
沈望川看着他半天，最后冷冷地笑了一声。
「那你下午最好记得。」
「记得什么？」
「你是在拍戏。」
林岐耀终于笑了。
沈望川立刻皱眉。
「你笑什么？」
「没有。」
「你现在明明就在笑。」
「嗯。」
「还嗯？」
林岐耀没再逗他，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剧本。
「而且今天这场不只是吻。」
沈望川的视线也跟着落下去。
「不然还有什么？」
林岐耀把剧本往他面前递了一点。
沈望川接过来，往那一页扫了一眼。
男主角吻下去之后，下面紧接着一行——
她没有躲。
沈望川安静了两秒。
慢慢抬头。
「所以你刚才还顺便拿我试这个？」
林岐耀十分坦然。
「嗯。」
「你不是练吻戏？」
「也是。」
「那你还练什么？」
「看你会不会躲。」
沈望川：「……」
他把剧本直接拍回林岐耀胸口。
「那结果你现在知道了，可以下去了。」
林岐耀接住剧本，却没有动。
「所以结果是——」
「你敢说完试试看。」
林岐耀闭嘴了。
只是嘴角那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望川看得更不爽。
「还有。」
「嗯？」
「下午那场一次过。」
「为什么？」
「节省剧组时间。」
林岐耀看着他。
「喔。」
沈望川眯眼。
「你再喔一次。」
「知道了。」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两个人同时转头。
沈望川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二分。
然后想起今天上午还有一件事。
「小贺。」
林岐耀看他。
「今天开会？」
「明年度演唱会今天第一次讨论。」
门铃又响了一次，沈望川立刻从床上起来。
才走两步又回头。
「你等一下不要乱讲话。」
林岐耀莫名其妙。
「讲什么？」
「什么都不要。」
「……」
「尤其不要跟他说你刚才在干嘛。」
「为什么？」
「因为很奇怪。」
「哪里奇怪？」
沈望川瞪他。
「一个影帝出门拍吻戏前，在家抓着另一个人练习，你觉得哪里不奇怪？」
林岐耀想了一下。
「我们在一起。」
沈望川：「……」
好像又没办法反驳。
最后是林岐耀去开门。
门一开，小贺站在外面。
「林老师。」
「嗯。」
小贺显然已经很习惯在沈望川家看到林岐耀，连停顿都只有半秒。
小贺拿着平板和一叠资料走进来。
「哥，悦姐叫我先跟你确认明年度演唱会的第一次会议时间。城市、场次、档期，还有前期制作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沈望川已经在沙发坐下。
「知道了。」
「然后下午还有试唱。」
「嗯。」
「三首 Demo，其中一首副歌要试两种唱法。」
「好。」
小贺把资料放到桌上。
低头时，刚好看见旁边那本摊开的剧本。
「林老师今天也要拍戏？」
「吻戏。」
沈望川立刻抬眼。
林岐耀却十分自然。
小贺：「喔。」
沈望川：「……」
小贺根本没觉得怎样，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那林老师今天应该满忙。」
「还好。」
「导演要求很多吗？」
「不知道。」
小贺随口道：「那要先对戏吗？」
沈望川突然咳了一声。
小贺抬头。
「哥？」
「没事。」
林岐耀却接了一句。
「对完了。」
沈望川猛地转头。
小贺：「这么早？」
「嗯。」
「跟女主角？」
房间安静了一秒。
林岐耀看向沈望川。
沈望川也看着他，眼神非常明确。
你敢说。
林岐耀停了一下。
「不是。」
小贺：「喔。」
又低头，两秒后，抬头。
「不是？」
沈望川立刻拿起桌上的资料。
「我们先讨论。」
小贺：「……好。」
讨论开始十分钟后，小贺逐渐觉得今天气氛有点奇怪。
不是沈望川，是林岐耀。
林老师明明十点半要出门，却没有去准备，反而坐在旁边继续看剧本。
偶尔抬一次头，而且每次都是看沈望川。
小贺又讲了五分钟。
「哥？」
「嗯？」
「明年演唱会第一站如果还是上海——」
「可以。」
「那第二站如果到台湾呢？」
「台北。」
「好。」
他记下来，再抬头，林岐耀又在看沈望川。
小贺终于忍不住。
「林老师。」
「嗯？」
「你是不是有事要跟哥说？」
「没有。」
「喔。」
沈望川把资料往下一翻。
「不用管他。」
小贺点头。
继续，又过三分钟。
林岐耀忽然问：「几点试唱？」
小贺看了一眼行程。
「下午三点。」
「可以改明天吗？」
沈望川抬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改时间？」
林岐耀神情很平静。
「他昨晚太累了。」
小贺：「喔。」
沈望川心里想，可以，至少还算正常。
昨晚两个人在家喝了酒，聊到很晚，今天早上精神不好，本来就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岐耀嘴里那句「昨晚太累了」，如果只算喝酒，未免也说得太轻描淡写。
他转头看向林岐耀。
「我不用。」
「你早上还说困。」
「我现在醒了。」
「下午再看。」
「不用再看。」
「好。」
小贺夹在中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最后低下头，还是工作比较安全。
半个小时后，讨论暂时结束，小贺开始收资料。
「那今天下午三点照常？」
沈望川：「照常。」
林岐耀：「明天。」
小贺：「……」
沈望川转头。
「我可以唱。」
林岐耀看了他一眼。
「你喉咙都哑了。」
沈望川顿了一下。
「喝酒喝的。」
林岐耀眯着眼看了他片刻。
「是喝酒吗？」
小贺原本正在整理资料，闻言抬了一下头。
沈望川立刻转过去。
「不然呢？昨天那一桌酒喝到半夜，谁第二天声音不哑？」
林岐耀靠回沙发，神情十分悠闲。
「喔。」
沈望川眯起眼。
「你那个‘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最好是。」
小贺默默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上的资料。
他决定没有听见。
「那今天下午三点照常？」
沈望川：「照常。」
林岐耀：「明天。」
小贺：「……」
沈望川转头。
「我可以唱。」
小贺抱着资料，看了看两个人。
最后非常有求生欲地开口。
「那我先问制作人明天行不行。」
沈望川：「小贺。」
「我先问，不是改。」
「……」
「只是问。」
他迅速退到门边。
「哥，我等等确认给你。」
门关上。
沈望川看了门口三秒，转头。
「你故意的？」
林岐耀莫名其妙。
「什么？」
「他现在一定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今天一直干涉我的行程。」
「怕你累。」
「我不怕累。」
「好。」
「你又好。」
林岐耀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十点零七分。
「我要走了。」
「快走。」
「晚上回来。」
「随便。」
林岐耀拿起外套和剧本，走到玄关。
沈望川原本已经低头看自己的手机，过了两秒，又忽然开口。
「林岐耀。」
林岐耀回头。
「嗯？」
沈望川停了一下。
「下午那场拍完，跟我说一声。」
林岐耀看着他。
「哪场？」
沈望川抬眼。
「你今天还有很多场吻戏？」
「没有。」
「那你问什么？」
林岐耀嘴角慢慢有了点笑。
「为什么要跟你说？」
「不为什么。」
「嗯。」
「就……」
沈望川顿了顿，随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放。
「看你今天到底有没有拖到收工。」
「只是这样？」
「不然呢？」
林岐耀看了他几秒。
「好。」
沈望川眯起眼。
「你那个表情收一下。」
「我什么表情？」
「一副你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林岐耀笑了。
「知道了。」
「还有。」
「嗯？」
沈望川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改口。
「算了，去拍你的。」
「好。」
「拍完再说。」
「嗯。」
沈望川皱眉。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
话还没说完，林岐耀忽然俯下身，在他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沈望川瞬间停住。
林岐耀已经退开，拿起玄关旁的车钥匙。
「走了。」
「……林岐耀。」
「嗯？」
沈望川看着他。
「你不是要去拍吻戏？」
「嗯。」
「那你现在又亲我干嘛？」
林岐耀想了一下。
「出门前。」
「出门前一定要亲？」
「今天要。」
「为什么今天要？」
林岐耀没有回答，只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看得沈望川莫名其妙又有点不自在。
「算了，你走。」
「好。」
「还有。」
林岐耀握上门把，又回头。
沈望川停了一下，最后只道：「记得我刚才说的。」
林岐耀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哪一句？」
沈望川眯起眼。
「你今天最好不要有很多句需要我提醒。」
林岐耀终于笑了。
「知道了。」
门关上。
沈望川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低头摸了一下刚才被亲过的嘴唇。
然后才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把手放下。
「……有病。」
嘴角却还是往上弯了一点。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沈望川已经到了录音室。
小贺坐在旁边整理今天要试的三首 Demo，制作人还没到，沈望川戴着一边耳机，低头翻歌词。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岐耀。
只有三行。
拍完了。
一条过。
照剧本，没加戏。
沈望川盯着萤幕看了几秒。
然后回：
谁问你这么多？
不到半分钟。
林岐耀：
有人早上提醒得很完整。
沈望川：「……」
他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小贺刚好抬头。
「哥？」
「干嘛？」
「没事。」
小贺看了他两秒。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没有。」
「喔。」
「你那个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沈望川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种对话今天已经太多次了。
沈望川低头重新把耳机戴好。
「开始吧。」
小贺点头，正准备播放 Demo。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望川本来不想看。
忍了三秒。
还是翻过来。
林岐耀只传了一句。
晚上见。
沈望川看了一会儿。
这次没有回。
只是重新把手机扣回桌面，靠进椅背。
小贺按下播放以前，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哥。」
「又怎样？」
「你今天心情是不是很好？」
沈望川面不改色。
「没有。」
「喔。」
沈望川转头。
「小贺。」
「好，不问。」
音乐终于从耳机里响起。
沈望川低头看着歌词，嘴角那一点笑意却一直没有完全压下去。
至于林岐耀下午那场吻戏到底拍得怎么样——
一次过。
照剧本。
没有加戏。
非常专业。
至少沈望川对这份工作报告，看起来还算满意。
番外三｜看人｜完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