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节下 定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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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角的消息没有等到下午。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星途影业官方帐号正式发布《焰落长桥》第一波主演名单：男一，林岐曜；男二，沈望川。
消息公开不到十分钟，相关词条便迅速冲上热搜。原本预计下午才进行的简单主创拍摄，也因为外界反应比预期更快，被临时提前成一场小型公开会面。
整层楼像突然加快了速度。宣发人员抱着平板从走廊另一头一路小跑过来，还没站稳便朝两边团队喊：「两位老师麻烦十分钟后到一楼摄影棚！先不用换正式定装，拍一组官宣素材，下午再进完整造型！」
林悦立刻回头交代小贺跟妆发确认补妆，另一边，秦洛也已经拿着手机走向林岐曜。
两边团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起来，原本还算安静的会议区一下变得忙乱。
沈望川站在走廊中间，被化妆师拉住补了一点眼下遮瑕。
化妆师看了他几秒，忍不住说：「你今天气色不太好。」
林悦站在旁边，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他昨晚又没睡好。」
沈望川抬眼看她。「我有睡。」
「三点算睡？」
「……你怎么知道？」
「小贺早上说的。」
沈望川立刻往远处看。
刚才还站在不远处的小贺像突然对墙上的消防设备产生了浓厚兴趣，迅速把脸转向另一边。
沈望川还没来得及找他算帐，工作人员已经再次过来催人。化妆师匆匆替他确认完最后一遍妆面，他便跟着人群往一楼走。
摄影棚已经提前亮了灯。
和真正开拍使用的片场不同，这里干净得近乎空白。灰黑色背景纸从高处一路垂到地面，两侧灯架已经调整好角度，摄影师站在电脑前确认曝光，宣发组的人则抱着平板来回核对流程。
今天毕竟还不是正式定装，所以两个人都没有换上角色的完整造型，只在服装和妆发上稍微往人物的方向靠近。
沈望川换了一件深色长外套，领口收得干净，妆也比平时出席活动时淡了许多。林岐曜则穿了一身近乎全黑的造型，没有太多装饰，站到背景前时，整个人的轮廓被侧光削得格外清楚。
宣发组的人拿着流程板走过来，简单交代：「先拍单人，再拍双人。最后补一段简短访谈，问题都很简单，主要是剪官宣花絮。」
沈望川点了点头。
这不是正式的媒体访问，现场也还没有记者，站在镜头后面的全是剧组自己的人，所以整体气氛并不算紧张。
第一组先拍林岐曜。
摄影师几乎不需要说太多，只让他把肩膀往右调了一点，又提醒一句下巴稍微收些，快门便开始连续响起。
沈望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不得不承认，林岐曜对镜头的理解确实近乎本能。那并不是单纯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而是知道镜头需要什么。光落在哪里，他就把脸留在哪里；摄影师换了焦段，他甚至会跟着极细微地调整重心。没有多余动作，也几乎不需要重新来。
轮到沈望川时，摄影师反而先笑了。
「沈老师今天可以不用太有歌手感。」
沈望川一边走进场，一边挑眉。「歌手感是什么？」
「就是太会看镜头。」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笑了。
摄影师自己也笑着解释：「今天先不要像拍专辑封面，收一点。」
沈望川站到标记的位置。「这样？」
「再冷一点。」
他把原本习惯性的笑意收掉。
摄影师仍盯着取景器。「再一点。」
沈望川干脆连眼神都放空了。
快门立刻响起。
「对，就是这个。」
站在旁边的小贺忍不住低声嘟囔：「这不就是他没睡饱的脸吗……」
「小贺。」林悦抬起眼。
「我闭嘴。」
单人照拍完，很快便轮到双人。
宣发组把两人一起叫到背景中央，地面只贴了两个简单的站位标记。沈望川站左，林岐曜站右。
摄影师透过镜头看了几秒，第一句便是：「距离再近一点。」
两个人各自往中间靠了半步。
摄影师仍不满意。「再一点。」
沈望川侧过脸。「还要？」
「你们昨天外景不是靠得挺近？」
沈望川一怔，林岐曜倒没什么反应，只很自然地又往中间站了一些。两人肩膀之间很快只剩下一小段距离。
「很好。」摄影师立刻按下快门。
快门声接连响了十几次。摄影师一边拍，一边调整两人的方向。
「林老师看前面。沈老师侧一点……好。两位互相看一下。」
沈望川下意识转过头，几乎同一时间，林岐曜也正好看了过来。
没有戏，没有角色，也没有昨天外景里那些需要配合的动作。他们只是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很普通地互相看了一眼。
快门声却忽然密了起来。
「先别动。」摄影师迅速连拍。
「这张可以直接用。」沈望川原本以为这只是一组再普通不过的双人照，直到摄影师自己先笑了。
宣发组的人立刻凑到电脑旁。「哪张？」
「刚才对视那张。」
几个人一起围过去看萤幕，沈望川也跟着走近。
照片里，两个人的距离其实并没有近到暧昧，甚至连肩膀都没有碰到。可不知道是光线，还是视线交会的角度，整个画面偏偏有一种很奇怪的牵引感。
像两个原本各自站在自己位置上的人，恰好在同一秒看见了对方。
宣发组的人很快做出决定：「这张留官宣。」
林悦站在后面看了一眼，没有表示意见。秦洛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可以。」
摄影师点点头，又招呼两人回到位置。「再补几张安全版本。」
接下来几组便规矩许多。并肩、一前一后、各自看镜头。
直到宣发组确认素材已经足够，两人才坐到灰色背景前，进入最后的简短访谈。
现场没有另外安排主持人，只由一名宣发编导站在镜头外提问。两人各自拿着一支收音麦，第一题也十分官方。
「先恭喜两位正式加入《焰落长桥》。第一次正式合作，现在最期待的是什么？」
林岐曜先回答：「把戏拍好。」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望川也偏头看他。「很林老师。」
林岐曜侧过脸。「不然呢？」
这句话被摄影机完整收了进去。
宣发编导立刻笑着说：「这段留着。」
接着，她把问题转向沈望川。「那沈老师呢？」
沈望川想了一会儿，才说：「希望拍完以后，还记得现在为什么想演。」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瞬。
宣发编导追问：「为什么？」
「因为一件事情做久了，有时候会忘记最开始真正喜欢它的感觉。」沈望川说得很平静，「这部戏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在还不知道结果以前，就很想把一件事情做好。」
宣发编导点了点头。「这句很好。」
下一题便稍微轻松了些。
「两位以前有碰过面吗？」
沈望川下意识看了身旁的人一眼。这一次，他没有先回答。
反而是林岐曜开口：「有。」
宣发编导明显来了兴趣。「什么时候？」
「一年多前，盛典后台。」
沈望川的视线停在他脸上。
他早就知道林岐曜记得，可真正从对方嘴里听见，仍旧觉得有些意外。
宣发编导继续问：「当时有合作吗？」
林岐曜摇头。「没有。」
沈望川接过话：「那时候只是刚好碰上。」
「发生什么了？」
「四十毫秒。」林岐曜沉默了半秒。
整个摄影棚安静了一下。
宣发编导显然完全没听懂。「四十毫秒？」
沈望川没忍住笑了。「那时候他耳返有延迟，我刚好听出来。」
林岐曜补充：「四十毫秒。」
宣发编导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你到现在还记得？」
这一次，沈望川也看向了他。
林岐曜只说：「记得。」
沈望川真的笑了。
不是为了镜头，也不是因为宣发组需要什么反应，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一年多前那场不到一分钟的交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
摄影机仍然在拍。
宣发编导没有打断，反而朝摄影师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所以第一次真正合作以前，两位其实已经有一个四十毫秒的缘分？」
沈望川立刻失笑。「不要这样讲，听起来很奇怪。」
周围工作人员顿时笑成一片。
林岐曜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纠正：「是四十毫秒的误差。」
沈望川转头看他。「你连这都要纠正？」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一个是时间，一个是错误。」
沈望川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镜头外的宣发编导已经笑得不行。
「这段一定留。」
拍摄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宣发组很快把刚拍好的素材送去后制，接下来几天会陆续剪成官宣花絮和短版采访。至于刚才那段「四十毫秒」，现在还只存在剧组内部的硬碟里。
沈望川拿回手机时，林悦正好走过来。
「十二点还有第二波官宣。」
沈望川抬头。「不是十一点二十已经发名单了？」
「那只是文字主创名单。」林悦把平板递给他，「十二点发第一张双人官宣照。」
沈望川低头看向萤幕。
画面已经排好。
最上方是《焰落长桥》的片名，下面则是两个人的名字。
林岐曜。
沈望川。
而背景正是刚才拍下的那张对视照。
沈望川看了几秒。
林悦问：「有问题？」
「没有。」
「那就准备等十二点。」
「等什么？」
「等你手机炸掉。」
小贺正好从旁边经过，立刻接话：「我已经把通知关了。」
林悦转头看他。「谁准你关的？」
「现在开。」小贺脚步一顿，默默把手机重新拿出来。
十二点整，星途影业官方帐号准时放出《焰落长桥》第一张双主演官宣照。
照片没有华丽的布景，也没有角色定装。
灰黑色背景前，林岐曜与沈望川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只在摄影师说出「互相看一下」以后，同时转过了头。
照片发布不到两分钟，转发数字便开始迅速往上跳。
五分钟后，林悦的手机已经连续震了十几次。
小贺更是直接守着热搜页面。
「上了。」
沈望川正在喝水，闻言抬眼。「什么？」
「你们。」
「第几？」
「刚进二十。」
小贺重新整理了一次。
「十五了。」
又刷一次。
「十二。」
沈望川终于看他。「你不要一直刷。」
「我哪忍得住？」
另一侧，秦洛也正在看手机。
只有林岐曜本人像完全置身事外。他坐在休息区，低头翻着下午定装要用的造型资料，对热搜上正在一路往前冲的名字没有半点反应。
沈望川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符合这个人。
全世界都在讨论他。
他只在看下一场戏。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工作讯息，而是母亲。
【看到官宣了。】
过了几秒，第二条跟着进来。
【恭喜。】
沈望川看着那两行字，嘴角慢慢弯起。
【谢谢。】
讯息打完，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这次真的定了。】
发送。
沈望川抬起头时，林岐曜也正好从资料里抬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忙乱的工作人员短暂碰上。
没有摄影师要求，也没有任何人喊一句「互相看一下」。
沈望川却莫名想起了刚才那四个字。
四十毫秒。
有些事情短得连一分钟都不到，发生时只以为是漫长工作里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直到很久以后再次提起，才发现原来不只自己记得。
林悦已经在旁边确认下午的流程。
一点半正式定装，三点拍角色定装照。
到那时，他们会第一次真正穿上《焰落长桥》里的衣服，以剧中人的模样站到镜头前。
而现在，官方发布的还只是最简单的一张主演官宣照。
沈望川重新拿起手机。
那张照片已经出现在星途影业的官方页面上。
《焰落长桥》领衔主演——林岐曜、沈望川。
两个名字第一次正式并排出现在同一部作品下面。
小贺仍在旁边刷新页面，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开口：「哥，又上去了。」
「什么？」
「讨论度啊。」小贺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人都在问你们以前到底认不认识。」
沈望川笑了一声。「这不是很正常？」
「也是。」
小贺又往下滑了几页，忽然抬头。「而且已经有人在研究你们那张照片到底为什么看起来这么——」
沈望川看他。「这么什么？」
小贺停住。
想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词。
「有感觉。」
沈望川：「……」
「网友说的，不是我。」
「少看点。」
「喔。」
沈望川懒得理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至于那个四十毫秒，外面现在当然还不可能知道。
花絮甚至还没剪。
真正等那段采访公开以后，会被谁注意、又会被解读成什么，那都是之后的事。
远处，服装组的人已经推着下午要用的衣架从走廊经过。透明防尘套里隐约露出深黑与月白两种衣料，绣纹随着衣架晃动，在灯下一闪而过。
沈望川的视线跟着停了一瞬。
那才是属于《焰落长桥》的世界。
上午，他们只是以林岐曜和沈望川的名字站到了一起。
下午，再走进镜头时，他们就会成为另外两个人。
顾长夜。
萧定桥。
至于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剧本里的人与故事，最后究竟会把他们带到哪里，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从今天开始，这部戏的主演名单上已经有了两个并排的名字。
而这一次，不再只是偶然出现在同一个后台。
也不再只有四十毫秒。
第三节下｜定角｜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