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不可名状的他》水酒素

128、重逢 执念的本质

　　夜丽丽笑了笑，“不管如何，他都是我的孩子，而且说起来倒是不难带，比夜何小时候乖多了。”

　　蒋成周点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哈哈，而且我找博士看过了，我们儿子有了那个鬼物的力量，会比一般小孩要聪明点、情绪化些，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他又话头一转，“那你们好好先聊，苏叶和郁野先生，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叶站起身，大概是知道关于谢眠重要的事情。

　　他跟沉年说了一句去去就回，便和郁野跟蒋成周一起去书房了。

　　沉年自然应声，眼巴巴地看着苏叶离开，紧紧抱着怀里苏叶做的毛线玩偶，垂头轻轻闻着熟悉的味道，情绪才没有那么低落。

　　因为和大家也不太熟，周南也颇有些拘谨，干脆剥着果盘里的瓜子、水果，解解馋。

　　秦北北倒是自来熟，和陶萍、小雅关系也不错，很快就和夜丽丽、王小豆熟络起来，大家伙聊起路上的趣事那是兴致勃勃。

　　说起蒋盛月模样精致可爱，跟年画娃娃一样，见这么多人坐在沙发上聊天，没有一点空位子坐。

　　他直接哒哒哒地跑到自己房间，哼哧哼哧搬来一个小巧的凳子，胳膊夹着白纸和蜡笔盒，跑到茶几角落画画。

　　小胖和大人聊不到一块去，好奇地过去瞧了一眼，上面画着四个不同颜色的火柴人，还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房子，小溪和柳树，不用问都知道是夜丽丽他们。

　　他忍不住去逗蒋盛月，“弟弟，你是在画全家福吗？”

　　“对，”蒋盛月认真严肃地点点头，解释道，“妈妈爸爸，哥哥、盛月，是一家人。”

　　小胖故作思考，“是吗？可是为什么你们不是一个姓呢？”

　　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蒋盛月张开嘴，有些语塞，“……家人不就是家人吗？为什么要一个姓？”

　　小胖嘿嘿一笑解释着，“孩子是跟父母姓的，所以你姓蒋，但小豆哥哥姓王，这就说明他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哦。”

　　“那就……不算一家人吗？”蒋盛月瘪起嘴，圆圆大大的黑眸露出悲伤的眼神，很快眼中含泪，语气哽咽，“哥哥，不是哥哥，盛月没有哥哥了……”

　　王小豆也注意到脚边的动静，不由好笑着蹲下身抱住蒋盛月，又是拍背又是小声哄着，“小豆哥哥在呢，盛月不哭，不哭，来，我们继续玩画画……”

　　小胖见自己惹哭了对方，也连忙道歉，哄了半天蒋盛月眼泪还是要掉不掉，涨红着脸马上找补，“是我说错了，没有血缘关系也是一家人，这样，我们可以玩过家家游戏，什么角色都你定好不。”

　　“过家家？”蒋盛月的注意力被新奇的游戏吸引，“那是什么游戏？”

　　总之蒋盛月感兴趣就好，小胖暗暗松口气，“就是角色扮演游戏，你可以选择你想成为的任何角色。”

　　……

　　书房里摆满了书柜和一些玉石摆件，绿植花卉，倒是雅致。

　　蒋成周从一侧书柜中的下方隐秘角落中的密码箱，拿出一个密封的纸质档案，看上去有些岁月了。

　　他的神情不忍，语重心长道：“苏叶、郁野，想必你们都知道了，那些鬼怪不是平白无故出现，一切都和邪神有关。

　　如今形势紧迫，大部分鬼域也陆续在白日具现，若是再任由鬼怪杀人，世界必然被恐怖沦陷。

　　所以我们将不计一切代价，也要阻止这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即使这是一条不归路……”

　　苏叶抿着唇承诺，“蒋叔，我们知道的。你放心，现在大难当前，我们自然不会退缩。”

　　“……好。”

　　蒋成周深吸一口气，他自然也不希望苏叶出事，偏偏这些计划的核心都在苏叶和谢眠身上，牵一发动全身。

　　而郁野的能力也是当前仅次于谢眠的驭鬼者，并且还是曙光基地总负责人。

　　可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无论牺牲任何人，蒋成周都是心痛无比。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这些年来一直以来封存已久的机密档案。”

　　蒋成周颤着手打开了档案，从里面拿出几张资料页，上面是几张南极科考队的合影，还有几张深蓝色的冰川溶洞观测图。

　　直到数张照片中显示，科考队一行穿梭进溶洞最深处，越往里冰山的颜色也两极分化，要么黑如墨，要么蓝如海。

　　而在一处地面巨大裂缝之中，从透蓝坚硬的冰层窥视，依稀能看出里面透着模糊的黑纹，像是巨大无比的原始怪虫。

　　再仔细一看，才能看到最外廓游动着的庞大白色影团，又像是长满了黑斑的远古巨蛇。

　　哪怕看不分明，苏叶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恐惧。

　　郁野皱起了眉，接过档案仔细查看，“这就是邪神的本体？”

　　蒋成周沉默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这只是祂的一个部分……

　　人类从未停止过探索大自然，但大自然也会因为过度的索取而反噬到世界。

　　当全球变暖后，数亿万年累积的冰川层不断融化，一些被大自然封存的原始病毒、怪物全都被解封。

　　在很多时候，总有其他人会收集和研制新型病毒，甚至是散播到我们这来危害环境，我们只能自己提前做好所有准备，预备解决方案。”

　　苏叶咽了咽口水，仅仅是窥探到一点邪神的本体，他就已经汗毛竖立了，“所以，是你们找到了祂？”

　　蒋成周一本正经道，“不，应该说，科考队的人只是跟随了恐惧的本能，找到了最为恐怖的祂。”

　　偏偏人类就是拥有明知山有虎，也要向虎山行的勇气。

　　不管这是被冰冻的远古巨兽尸体，还是什么未知的生物，要是挖掘出来，绝对是一项突破历史的史诗级发现。

　　一天两天……

　　他们开始做起了噩梦，时常感到呼吸困难，甚至出现了幻觉，可以看到和触摸逝去的亲人朋友，或者是因这个发现之后功成名就。

　　贪念与理智不断相交，幻觉中的亲朋好友越来越真实，功名利益触手可得。

　　随着漫长的挖掘工作深入，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工作，食物和体力不断被消耗，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最终，贪念占据来上风。

　　所有人就都想把这个发现占为己有，于是开始了自相残杀，并将热血挥洒到冰层上，只为了更快地融化冰块。

　　他们挖啊挖啊，终于他们看到那个家伙……

　　在科考队失踪已久之后，寻着痕迹和最后失踪的定位，救援队来迟，现场只剩下自剜双目、七窍流血的诡异尸骸，还有用血字写遍了所有地方的字母“S”。

　　翻遍了所有人员的笔记本和留痕工作记录，也无法拼凑出他们看到的怪物到底是什么具体的模样。

　　只是那记录着庞然巨物的冰山内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东西，随着人类的死亡消失的一干二净。

　　事后有专家开始解读那个字母“S”，一些人认为是死，另一些人觉得是杀，还有一部分认为是未写完的“SOS”求救信号。

　　从那之后，一直以来潜伏在世界各地的圣光教组织，再次浮出来水面。

　　“一开始我们认为他们是纯粹的邪教，以所谓神的名义洗清与审判世间的罪恶，让世人获得永生与幸福的旗号，其实只是制造了无数疯狂又变态残忍的杀戮仪式。

　　而在多次接触与沟通之后，他们中间的一部分人也从极端的信仰中幡然醒悟，透露了出来具体情况。

　　信徒的每一次许愿，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是灵魂。

　　在献祭仪式开启的同时，参与其中大部分的信徒，也会随着仪式结束后而突然暴毙，以鬼怪、吸血鬼、僵尸的方式实现了永生。

　　吸血鬼、僵尸都惧怕阳光、火焰，本质上还是因为拥有的是实体，害怕物理攻击，但只要保护好肉身，便能达成永生不死的结果。

　　而鬼怪却是无解，不是特殊时刻，基本上看不着摸不着，只要执念不散，便永远不会消失。

　　凶宅、邪物……都深受鬼魂的磁场影响，但凡生物靠近后，就有可能被徘徊不散、怨念深重的厉鬼，卷入他们的鬼域。

　　鬼域，其实也就是厉鬼的磁场区域。

　　执念的本质其实是不甘，人在生前的遗憾与悔恨，便成了停留的源点。

　　不过这种不甘，会让鬼随着力量越来越强大，从一开始的报仇雪恨，再到怨恨世道不公而掀起无差别屠杀。

　　极端的理念，都会走向偏激，毕竟永生也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源源不断的信徒，无论怀抱着多么美好的愿景，实际上也只是在催生出无数厉鬼，血洗整个世界。

　　所以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终于有人愿意答应做卧底，经过不断尝试，他们发现一个方法，可以通过特定的人类肉身，当做特殊的容器封印邪神的力量。

　　只是尝试了很多次，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说着蒋成周又拿出一个档案，苏叶接了过去，意外的是这份竟然是谢眠的。

　　“经过核实比对，谢眠就是唯一一个，在圣光教手下，也能不被邪神蛊惑，依旧能靠着理智侥幸逃脱，并完美适配的容器。

　　也只有他，最有可能再次封印邪神。”

　　这信息量有点大，苏叶觉得自己脑袋都被烧迷糊了，很快想通关键点后又脸色一白。

　　那万一，结果是失败了呢？

　　想起当初他看到《恐怖沦陷》书上的那个简介，现在想想完全是骗鬼来着的。

　　那什么后面写着，大学生谢眠意外成为这场浩劫的唯一转机，而那股诡异的力量从始至终都在妄想得到他。

　　竟然全都是欺骗性的，那根本不是得到谢眠的人和心，而是以谢眠的身份得到他。

　　也就是苏叶他自己！

　　邪神到底在预谋什么，祂到底看到了多远！？

　　“阿叶，没事吧？”

　　郁野看到苏叶神情不对，立刻环住对方的肩膀，轻声安慰，“不用怕，如果谢眠失败，我也可以作为容器封印邪神。”

　　“你，你说什么？”

　　苏叶觉得自己更为恍惚，仿佛不认识文字了，“什么叫你也可以作为容器？你，你其实也是容器之一吗？”

　　蒋成周替郁野解释，“能作为容器的人类，必须是强大、正直、纯洁的的人。

　　科学上来说，他们拥有极强的免疫系统和特殊的基因组织模块，能过释放比较稳定和强效的磁场波动。

　　在比对了所有磁场波动能力后，郁野确实属于各方面比较合格的容器，不过预估的风险远高于谢眠。”

　　说了那么多，其实也是在给苏叶打好预防针，蒋成周知道这种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接受。

　　蒋成周长叹一口气，“下午我会带你们去见谢眠，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如果你们需要缓一缓的话，明天也可以。”

　　苏叶摇了摇头，苦笑着回答，“……不，就今天吧。”

　　明明每一步都在靠近真相，可每一步又如悬在空中绳索之上，随时都会坠落谷底。

　　但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也不想放弃。

　　从书房走出来后，大家也开始忙活着中午饭，人多手快，也不好意思干等，都帮着理菜、摘菜，关系也近了不少。

　　客厅足足安排了两大桌，也不会显得很挤，桌上美酒佳肴，跟过节似的一样丰盛。

　　三人回来时就剩点收尾工作，没什么可干。

　　苏叶心事重重，不过想起自己还没有和王小豆好好聊上几句，下午又要出发，实在是过意不去，就问了夜丽丽他们的去向，然后拉着沉年找了过去。

　　郁野倒是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苏叶的身影，久久没有回神。

　　不知为何他对谢眠天然就十分排斥，在见过对方所有资料后，脑子更是只有一个想法，这人危险性极大。

　　一个能抵住邪神蛊惑的人，只有两个极端，要么是圣人，要么是野心只比邪神能给的还大。

　　即使他和沉年能接受苏叶有男友，但谢眠却不会这么觉得。

　　那时，恐怕还由不得苏叶决定吧。

　　如果当实力、财力、毅力、家世样貌不再成为优势，我还能祈求你的爱吗？

　　阿叶……

　　苏叶莫名鼻痒，揉了好几下，然后敲了三下门，“小豆，你们在里面吗？”

　　只听房间里一顿听令哐啷，王小豆急急忙忙地跑来开门，“苏叶学长！我们在的，是要吃饭了吗？”

　　“对，我是来叫你们吃饭的，你们这是……”

　　苏叶看了一眼王小豆头上突然多出来的白色头纱，而房间里面铺着地毯上围了一圈的玩偶，小胖羞耻地扯着小黄鸭围兜，蒋盛月一脸认真地拿着玩具餐具和水果蛋糕模型，给小胖喂饭。

　　“小宝宝，吃饭饭，我是爸爸，爸爸给你喂饭饭。”

　　苏叶：“……”

　　王小豆也是爆红了脸，连忙摘下头纱，“那个苏叶学长，我们，我们没有带坏小孩，是在玩那个过家家，盛月闹着要扮演爸爸，小胖扮演儿子，体验体验生活。”

　　苏叶忍俊不禁，“还好只是游戏，不然彪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了个还在喝奶的弟，哈哈哈。”

　　打趣完之后，聊起王小豆在蒋家的生活如何，王小豆也是一脸知足，“我在这边挺好的，蒋叔和丽丽姐都把我当家人看待，我也帮着带小孩，也还好盛月乖、好带，我觉得挺轻松的。”

　　“那就好，”苏叶笑笑，“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王小豆也不由好奇，“那之后，苏叶学长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苏叶顿了顿，“谢眠他还活着，下午我就去找他。”

　　王小豆一脸兴奋，“真的吗！？谢眠学长真的还活着啊！那太好了，你们终于可以重逢了！”

　　“是啊……终于可以相见了。”

　　苏叶忍不住一笑，不管怎么说，只要还能再见也是件好事。

　　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糟糕的，对吧。

　　午饭过后，陶萍和元彪他们就去看房子了，而秦北北和周南的家在曙光基地，只想着住酒店凑合一下，顺便好好睡上一觉，昨天的床板太硬了。

　　而且，看天气乌云压阵，像是快要下雨了，一下雨人就啥事都不想干。

　　这些人自在惯了，也没有太多客套，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让人哭笑不得。

　　而苏叶和郁野、沉年坐上了蒋成周的吉普，一路驶离了基地。

　　本来蒋成周是不打算带沉年一起过去的，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想着沉年的资料报告，沉吟了一会儿就带着走了。

　　翻越了三座大山，天空慢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车子跟随着七扭八拐的路摇摇晃晃，苏叶的心也不知不觉跟着忐忑了起来。

　　重新见面，要跟谢眠说什么呢？

　　一句好久不见是不是太简单了，我好想你会不会好点……

　　随着吉普停下车，他们来到了树林深处，一处隐秘的防空洞外。

　　洞口是四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员，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和蒋成周出示的手环，一人指挥着手势，剩余的人利落地挪开了路障。

　　进入防空洞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入眼是比火车还大的白漆钢皮飞机，旁边还有各种人员调配数据和检修，穿过飞机后侧边有三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电梯，还有六扇门。

　　蒋成周选择了一个电梯刷卡，又是输入指纹，又是比对瞳眸的，极其繁琐。

　　“这是我们的秘密研究基地，这里一共有十七层，谢眠就在第十四层，电梯和门都只能通往指定的楼层，外面的逃生飞机是紧急逃生用，以防不测。”

　　随着抵达第十四层，他们来到了一个高台，下方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四周镶嵌了精密的操作台。

　　而正对面的黑铁墙体上，镶嵌着一个类似棺椁的休眠舱，方方正正地塞满了一整块巨大的方形冰块，内部隐约露出一团黑糊糊、液体状的人形。

　　休眠仓的防火玻璃外面，还有一整面透明的防弹玻璃。

　　即使隔着玻璃和冰块，苏叶也倍感熟悉，瞬间他已经眼含热泪，“谢眠……这是谢眠对不对？蒋叔，你们为什么要把他冰冻起来啊？”

　　蒋成周也是一言难尽，“对，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周身就被墨色流动的胶状物完全包裹。

　　那胶状物有腐蚀作用，防水防火防刀，不能直接触摸也不能破坏，最后尝试了所有办法才找到可以搬运的办法。

　　后来也是费劲千辛万苦才提取到了一点胶状物，检测出来那不是什么诡异的胶状物，而是……

　　谢眠变异后的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