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零山03

39、一触即发 那

　　那一夜，鸡飞狗跳，蛋打鸡飞。
　　堪称大乱炖。
　　一方人追上假‘御舒’，另一方人留守，守株待兔等到真御舒。于是，又是一场亡命大逃奔。御舒窜过小巷，东奔西走，鞋底都要磨出火星子来，从这家屋瓦又跳到那家，可身后的人紧追不放，人数甚至还有变多的趋势。
　　小道好藏，但也藏不了多久。
　　留意后面，一个急刹车，馨香扑鼻，穿着清凉的女子现在门前，笑着迎客，或挽着客人胳膊，或扑进客人怀里打趣，拉着叨着把人拉进门里。御舒咬牙，轻身跳到花坊上，从一扇半开的窗子钻了进去。人刚站稳，屋外就传来脚步声，目光迅速扫视周围，他嗖地一下窜进衣柜。柜里尽是一些纱衣和布料少的衣服，甚至……御舒别眼，将脚下的鲜红肚兜踢进角落。
　　“喀。”
　　门开了，隔着缝隙看，一肥壮男人抱着一娇美女子，上下其手，女子身上衣裳破破烂烂，男人突然抱起女人，大步走起。御舒连忙合上柜门，砰！传来女子的疼哼声，紧接着是男人下流不堪入耳的荤话，二人在柜前耳鬓厮磨许久，柜里的御舒脸色那叫变得一个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的。
　　暧昧、纠缠、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那边坠入更深层的云雨中，这边衣柜门门悄悄打开，飞快闪过晃悠的门。
　　“让开！“
　　楼下震动，御舒快步躲到一根朱红柱子后，偷瞄，啧，又是那群人阴魂不散啊。扫了眼四处，疾步打开一间没人的屋子。
　　屋子香薰燃，淡淡的花香，有些熟悉。
　　大床上放着一件金红的舞女裙，茶水还是温的，显然人刚离开不久。御舒在周边找了找，竟没有其他衣服，他纠结的看着，终是咬牙换上。
　　凉飕飕的。
　　露腰，露背，露胸，露腿。
　　凉气直往里边冲，抱着自己来到梳妆台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小脑袋大大疑惑。一只细笔，一只粗笔，旁边胭脂色就不少，这个橙色的又是干嘛的？
　　不知是不是御舒倒了霉，逆了运，屋外又传来脚步声。他熟稔的躲进衣柜，打开一小道缝隙，依旧是一男一女，男矮女高。矮男在女人耳边说了几句，御舒没听清，便见那男的摇摇晃晃倒在床上。女人贴心的拿了件薄衫盖在他身上，就出去了。男人躺在床上久久不动，御舒躲在柜子里，并不好受，长久保持一个动作使他的脚现在发僵，试探的目光放在男人身上。
　　浅浅的呼吸有节奏的涌动。
　　御舒眨了眨干涩的眼，轻轻活动着四肢。
　　突然！
　　一只眼睛隔着缝隙定定看他！
　　吓得御舒真气泄露，一掌呼了过去。
　　“哎哟！”男人痛嚎着，玉冠掉在一边，又长有多的鸦发落在脸边，居然有些楚楚动人。含泪的眸子瞪向御舒，随即皱眉，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在这里！？”
　　御舒也是震惊，面前还是个熟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乐华双转开脸，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咳，听说这里的花魁才技过硬，来看看。”
　　御舒冷脸，“你更像是来尝尝温柔乡的。”这表情他非常熟悉，他十一皇弟就是这样，好色，喜爱文才兼备的美人。
　　“咳，你这样穿蛮好看的。”刚刚羞涩的少女又目光火辣的看着他，“没想到你挺有料的。”
　　御舒退后抱住自己，虽然对方目光是欣赏的，但被这样看着还是觉得不舒服，还有一小点点羞涩和尴尬。
　　一层薄薄肌肉覆盖腹间，一双腿又长又直。
　　除了个儿高点，其他没问题！
　　见他这般模样，联想外面的事，乐华双很快贯通，问：“那些人是来抓你的？”又看看他身上的舞女裙，乐华双走向梳妆台，招手，“来，我给你上妆。”
　　御舒缄默，默默走了过去。
　　乐华双把他按下，细心上着妆。御舒任她在脸上折腾，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描眉时，两人距离忽然拉近，御舒欲后退，被她拉住胳膊，“别动，一会儿眉画弯了。”淡淡化章从少女身上传来，御舒心下火辣，鼻尖一动，皱眉，又是这香味。是被这屋子的香染上的？
　　“最后一步，点绛唇。”
　　乐华双拿起唇脂，食指点着，描摹御舒的唇。
　　男扮女装的少年被一只手抬起头，女扮男装的少女低头细细涂抹少年的唇。
　　旁边烛火摇曳，男女影子交叠，更像是换吻。
　　御舒余光瞥见，心重重一跳。
　　乐华双低下自己的头，二人唇隔着一层空气，她眯眼笑着，“你真美。”然后很快抽开身，心满意足的欣赏自己的手艺。
　　御舒怔怔坐在那儿，回身时乐华双已经打着哈切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困了，我先睡会儿。”
　　看着镜中灼灼其华的美人儿，御舒有些不认识自己。直到指尖传来冰凉感，才确认镜中美人就是他。
　　嗯，一个带把的美人儿。
　　探头查看，那些人已到二楼梯口，御舒赶忙收回头。
　　人多势众，他也来不了车轮战，先避避。
　　头突的有些晕眩，御舒扶着头，眼前天地反转，视野模糊，皱眉倒在床的空处。好在床大，可以挤两个人。
　　几分钟后，门被开启，青衣女子冷脸摸着御舒身体，从腰间摸出一个紫色锦囊，打开，赫然是四张碎片。冰霜脸才慢慢回温，少女趴在另一边，抬头笑嘻嘻看他，“我发现你也挺美的。”
　　青衣女人咬牙切齿，“好、玩、吗？”
　　少女诚恳点头表示。
　　御舒返回，在他们预料之内。乐华双抽烟等他，那烟有迷幻之能，让人短时间没有反抗之力。然后乐华双又派人和‘守株待兔’盟友特意把御舒往这边赶，御舒进入花坊，她提前包下花坊，留一间里楼梯口近又没人的屋子。怎么确保二楼只有一间屋是空的？简单啊，办个宴会，拉个皮条，指定时间让客人进屋。至于屋里的舞女服，只能说是乐华双故意的，恶趣味满满，拉着文采青也来了个逆性装扮。
　　还有，花魁是乐华双的手下。
　　早早儿就把风声控紧了。
　　“快点儿看，等会儿人就醒啦！”乐华双催促。
　　文采青有过目不忘之能，看了一遍，把东西原方原位放好，退了出去。
　　乐华双捏了昏迷中御舒的脸，“你也真是大胆，直接把东西带在身上，好在我了解你。”，她又打了个哈切，翻个身，继续补觉。
　　十几分钟过去，御舒猛地睁眼，眼刀哗哗射向乐华双那边，摸了摸腰间，锦囊还在，打开，碎片也在。
　　皱眉，他昏迷这段期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
　　可确实是什么事都没有。
　　怀疑的目光投向背着他的少女，御舒决定还是早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前，拿了一些烟灰，用手绢包起，拿回去给太医检查一下。
　　一出去，就撞上几个追他的人，连忙低下头，匆匆略过，哪想一只手啪的搭在他肩上，是个赤着上身肚子圆圆的人，那人色兮兮的看他，手不断摸着他的肩，御舒浑身鸡皮疙瘩都跳了出来。
　　心里犯呕。
　　遥看，那些人就在不远处，只能硬撑着笑跟着大肚便便的男人走，男人把他带到越来越暗的地方，嘟着嘴踮脚就要亲上。御舒转头，一个利落手刀，男人啪嗒摔在地上。
　　御舒跳窗离开，冷冷的风划过温柔肌肤，寒毛战栗。裙摆飞扬，腿下凉凉。但他还是勇敢奔着夜，自由飞翔。刚落地，对上众众惊艳目光。
　　于是，又是一场忘我飞奔。
　　御舒那个恨啊，怎么又是这群人！
　　没错，御舒遇见的是第一波人，那些人还沉迷在天降美女的惊艳中，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大叫：“那是御舒，追啊！”
　　声音如临死的鸡，那叫一个刺耳醒目。
　　啊，不是，这位兄台，你叫就叫，干嘛还要用内力吼啊？
　　御舒心累。
　　那一夜，有人心碎，有人心累，有人再也不会爱了。
　　那是个多姿多彩的一夜。
　　那一夜，京城不少住户时时听到屋外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轻轻的沙沙声，有凌乱的噼里啪啦、噗噜噗噜，有急切的哒哒哒，有在地板上的咚咚咚，还有整齐划一的唰唰、嚓嚓声响。
　　京城众人怒的想掀翻屋子，你们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睡了！？
　　那一夜，恭喜晃在外面的人喜提绕着京城跑×3的喜讯。
　　那是一个不眠不休之夜。
　　幸运的是次日是休沐日，官员不用上朝，商贾不用早起，底层百姓难得的赖了会儿床，但生活所迫，还是收拾着活计去集市占位。
　　而作为领跑人的御舒呢，正在东宫呼呼大睡！鸡啼天晓之际，他托着疲惫的身躯倒在床上，沉沉进入梦乡。
　　同时，很多人也睡得深沉，睡得沉重。
　　为什么？
　　累啊！
　　一觉睡到天明的乐华双伸伸懒腰，一脸满足，这个觉睡得不错嘛！
　　另一边，文采青熬着两个黑眼圈，挥手毛笔微顿，手臂微颤，整个身体忽然扑在桌上，眼睛终是熬不住的阖上。手边是四张破碎的图纸，其中一张未干湿的水墨画染在他的脸侧，沾上墨迹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