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好的领导 中了毒也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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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间官道，回返明京的马车上。
明昭宣合上手中这份已经处理好的文书，将它顺手往旁边一推，她则斜靠在背后的软枕上，闭上了干涩的眼睛，让跟着她连轴转了多天的眼瞳得以获得片刻的歇息。
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还都是些情况紧急的大事要事，件件都要经她把关并由她给出下一步的指示。
在此些事宜的基础上，她还要时时注意昏迷中的周言致的状态，以免他糟糕的身体状况再次亮起红灯……
对于这种呈几何倍数骤增的工作强度，明昭宣前两日还勉强得以应对，但到了这第三日，就连她这个习惯了高压工作的人，都难免心生倦怠，疲于应对。
这些在诸多事务中挤出来的短暂的能够休息的时间，现下在她眼里，都变得无比可贵。
奈何可贵的时间总是过去得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明昭宣眼中的酸涩感便消散得差不多了。
强压下浓重的睡意，明昭宣睁开一双满是倦意的眼，将身子扯离柔软的靠背，起身准备干活。
但想到今夜还未查看周言致的生命体征，她身下的脚步一转，径直向马车深处的软榻处走去，昏迷数日的周言致正在上面安静地躺着，呼吸浮浅，面上还萦绕着几缕衰败的病气，半点不见以往的鲜活和明艳。
想到造成他这副样貌的原因，明昭宣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郁，给她那本就清艳似诡的面容上又添了几分鬼气。
来到榻前，明昭宣将心中的不快压了下去，驾轻就熟地检查起周言致的身体，一双手自他的鼻腔一路试探他的心脏。
确定对方起码还吊着一条命，明昭宣放在周言致胸前的手动了动，随手把他稍有些敞开的寝衣合紧了些，以防他受风。
只是还未等明昭宣将手挪开，男人紧闭的眼睛便蓦地睁了开来，和正揪着他衣领的她面面相觑。
霎时，空气中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明昭宣的大脑也宕了机。
勉力稳住脸上的表情，明昭宣若无其事地松开周言致的衣领，又手动将他睁开的眼合上，最后掖了掖他的被角，接着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坐回她的书案前，拿起一本还未审阅的文书，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才醒来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强制闭眼的周言致:……
他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试图理解明昭宣这一做法的意思，但最终没太理解明白，便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道:“领导，这是过去多久了，我们现在是在回明京的路上吗？”
一开口，周言致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喉间生起的痒意又让他不受控制地猛咳了几下，差点把他咳得背过气去。
已经恢复冷静，正在批阅文书的明昭宣听到他问个问题都能闹出这翻天倒海的动静，拿着朱笔的手倏地一顿，瞬间没了忙公务的心思。
放下看到一半的文书，明昭宣沉声让车外的冯源把祁苍术带来，而后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周言致面前，把他扶起来，看着他慢慢喝了下去。
直到他喝完一整杯水，缓过来劲不咳了，明昭宣蹙起的眉头才微微舒展了些许，也有了回答他问题的心力。
“今天是你昏过去后的第三天，我们现在正在回明京的路上，约是明日便能抵京。”
听着明昭宣寥寥两句话就带过去的时间跨度，周言致的脸上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几秒稍纵即逝的空白和愕然。
整整三日，他真没想到自己竟能昏过去那么久。
“……那你这几日是不是很忙啊，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要是我早点醒来就好了，还能帮你分担一些……”
抱着被子倚靠在身后的靠背上，周言致抬眼看向坐在他身侧，神色明显有些不济的明昭宣，以及快要堆满了大半个车厢的文书和奏章，虚浮的语气中遍是心疼和懊恼。
为明昭宣满身的疲累，为他给她造成的负累，他好像永远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毛病。
想着想着，周言致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慢慢蹭到了明昭宣手边，像个阴郁的小蘑菇在此安了家，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明昭宣默默盯着这个团子看了两眼，却不给周言致多余忧郁的时间和空间。
她揭开漏在外面的两片被角，徒手就把他从被子里薅了出来，紧接着又把他按在软榻上，让他乖乖躺好，别再作妖。
“既然想帮我分忧，那就先把身体养好，再开始上工。”
等明昭宣教训完周言致，恰巧车外有人来敲了敲车壁，是冯源的声音:“陛下，属下带着祁医师来了，请问现在可否方便进去。”
抚了一下被周言致压出来了些印子的衣袖，明昭宣侧头朝外淡声道:“让祁医师进来吧。”
有了她的这声允许，车外的两人又稍作交谈后，祁苍术便背着满满的药箱来到了车厢内，轻车熟路地走到软榻前，给醒过来的周言致来了一套全面的检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明昭宣扫了眼乖乖在榻上躺着的周言致，转眼朝正在写药方的祁苍术平声问道:“君后身上的毒，还是要拿别的毒药来压吗？”
明昭宣这么一问，让半张脸缩在被子里的周言致都抻直了耳朵，想要搞清楚他如今的身体到底是何等状况。
被一双帝后这般注意着，祁苍术不好慢待，只好先停下手中的笔墨，起身从头向他们解释。
“君后身中之毒并非寻常毒物，而是两种北戎密毒结合起来的阴诡之毒，其中一种是二位早已所知的雒容媚毒，另一种则是比雒容媚毒更加霸道的极乐天。”
“经由小民这几日的研判，可以断定这两种毒是经由那杯酒一起被君后殿下误饮了进去，那夜殿下之所以身有不适，也是这两种毒共同作用的结果，而不单单是雒容媚毒。”
“只是详尽来说，那杯酒中的雒容媚毒占了多数，极乐天仅占了一成不到，两者药性相冲，自是雒容媚毒先占了上风，极乐天的药性则被压制。”
“那夜过后，殿下在陛下的帮助下解了雒容媚毒的药性，致使两种毒药在其体内达成了暂时的平衡，这才使殿下的身体正常了半日。”
“可极乐天终究是北戎皇宫中的万毒之首，仅需那一成不到的药力，便能将雒容媚毒残存的毒性消耗殆尽，并侵入殿下的五脏六腑，三日前，殿下便是因此陷入了昏迷。”
冗长的一番前情解释完，祁苍术的额前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从袖子中拿出随身的巾帕，按在额前擦了几下，才缓过来一口气，沉着声音接着说:
“极乐天之毒乃损毁寿数之毒，北戎境内尚未见解毒之法，一旦饮下，只能任由脏器毁损，难以回生。”
“就此而言，陛下，眼下唯有以毒攻毒是最好的续命办法，至于治本之法，小民还在尽力找寻中……”
从头到尾听完祁苍术的解释，明昭宣哪怕再不通药理，也知晓周言致目前的状况和强吊着一条命没什么差别，堪堪活着罢了。
她突然很想抽一根烟来让自己冷静一下，可这是古代，还是一本书中的古代，连个烟叶她都找不到，更别说抽烟了。
“既如此，便暂且按这个法子来。”
“解毒之法，也劳祁医师多多挂心，有需要便和朕提。”
拍板定下周言致的吊命方案后，明昭宣看着领命离去的祁苍术拿着写好的方子下去煎药，眼中是化不开的沉郁。
窝在软榻上的周言致也失了神，不敢相信他竟已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只因当初的他喝下了那杯酒。
这一喝竟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牵连着让明昭宣也不得安生。
心中被阵阵的彷徨和歉疚所淹没，周言致本能地伸出手拽住明昭宣的衣袖，又轻轻地拽了一下，想让她靠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好像这样做，就能让他生出鳞甲，变得无坚不摧。
察觉到身后周言致的小动作，明昭宣脸上的阴沉很快便隐了下去，变回了以往的冷淡神情。
将情绪彻底藏好后，她转身回到周言致身边，半低下身子看着眼前这位变得越发瘦削的周少爷，觉得只有把他紧锁在身边，他才能听话，才能少受点伤。
把手放在周言致的脸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清晰的骨骼质感，明昭宣敛目朝他淡声道:“以后别乱吃东西了。”
贴着明昭宣的掌心，周言致像小狗一样，近乎顺从地蹭了蹭，闷声回她道:“对不起。”
柔软可欺的语气，让原本还想再多教育他几句的明昭宣喉头一梗，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总归是没说出口。
两人就这样紧贴在一起好久，各自分开的时候，祁苍术给周言致熬好的毒药也刚好被冯源送过来。
盯着周言致喝的一口不剩后，明昭宣才将碗接回去放进托盘里，让冯源带下去处理好。
至此，周言致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明昭宣也总算有空坐下来，开始料理这如山一般的政务。
但还没等明昭宣看两本，周言致就拖着病躯，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跟前，一边像往常一样、按轻重缓急帮她筛选着奏章，一边又满脸好奇地低声问她:
“领导，那日有从陆宁珂身上挖出些线索吗？给我讲讲呗~”
明昭宣掀开了一本新的文书，淡淡道:“没什么好讲的，具体的情况和我们那时猜想的差不了多少，被北戎人当做一个杀害我的跳板而已。”
又筛选好一沓奏章的周言致却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往下问道:“那和他搭上线的那两位北戎人呢？总不会她们的线索也没有吧？”
将批好的这本文书放在左手边，明昭宣侧眸瞥了一眼好奇宝宝式的周言致，对他说:“这倒是从陆宁珂嘴里撬出来了，但去捉人的时候，这些北戎人便已人去楼空了，只拿到了些她们与北戎皇室之间往来的信件，其他的别无所获。”
得知现实情况是这样，周言致整理奏章的动作都停了几秒，眼角也耷拉了下来，他叹气道:“这可真是命运弄人，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到手，我们还是在原地打转。”
听他这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吐槽，明昭宣眉锋却轻轻一挑，道:“那可未必。”
未料及明昭宣还有别的后手，周言致心头一跳，抱着刚分门别类好的奏章就凑到她身侧，歪着头问她:“领导，你这话要何解？还有别的突破口？”
他动作急，全然没有发现身上的寝衣系带已然松了，露出了胸前的冷白肌肤。
拿出一厚沓仪鸾卫密信的明昭宣见他这幅情态，张嘴想提醒他，可这蠢男人却又往她跟前凑了凑，胸前豁开的口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大。
怕他再往前几步就要与她赤诚相见，明昭宣忙转头就将手上的近百个信件抵在周言致身前，止住了他往她这边来的动作，还不忘对他吩咐道:
“这些都是仪鸾卫从各地排查出来的异动，上至天灾人祸，下至争斗口角，其中大多都能见到北戎人的身影，或者说是北戎间谍的身影。”
“出于对民生安康的考虑，我并不希望明诏国内有这些蛆虫的存在，所以就交给你了，周秘书，也是该让你布局在各地的济慈坊发挥出更大的效用了。”
即使周言致身中剧毒，每天都要靠喝毒药活着，明昭宣也从不怀疑他的能力，更不想因此就看低了他，也正因如此，她才做出了这个决定，将这件极其重要交给他，并相信他能够办的漂亮。
接收到了明昭宣背后的肯定，周言致一时间喜不自胜，他拿过这些密信，把它们认真地放在桌案上，随后像个邀功的小狗似的，俯下身将怀中的这堆奏章往明昭宣身边推了推——
这下，他的寝衣算是完全松垮掉了，胸口那抹艳色的红都映入了明昭宣那双墨色双眸。
而这抹红色的主人却还沉浸在被信任的欢喜中，毫无所觉，甚至亲了她一口后，又放肆地黏在她身上说:
“好的，领导。”
中了毒也狂狼得要命。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好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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