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夏时小满 她将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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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办法就是有办法，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祁苍术这话说的，倒像是又有办法又没办法。
周言致高速运转了一早上的大脑有些过载，一时间委实是理解不了祁苍术的意思，他索性直接问他:“所以到底有没有办法？”
见周言致这么执着地追问，祁苍术哪怕心中踌躇且迟疑，也不好意思再拖着不说。
可是这个能治愈陛下的方法实在是凶险万分，而且其中所需要的几株药物又着实难寻……
祁苍术沉思斟酌了良久，还是打算稍作委婉地，将这些需要注意的点向周言致一条一条地进行详尽的说明。
“我曾随祖母诊治过和陛下病情相似的成年女子，相应的用药之法，我还是记得的，所以从这个层面来说，是有办法的来治愈陛下的疮疡的，但是……”
说到这个转折点的时候，祁苍术试探性停顿了一下，体贴地给聆听的周言致留以了缓冲的空间，想让他做好准备，再接着往下说。
但周言致急于得到一个准确而又全面的结论，因而对此并不是很领情，反而催促着祁苍术道:“但是如何？”
“是缺药材还是少东西？不必顾虑，直说便是。”
眼见这位君后陛下如此直快，祁苍术也就放下了委婉的说辞，不再进行过多的铺垫，而是对他直言不讳道:
“殿下高见，不过缺药材只是其中的一个问题，更大的问题在于……陛下本人能不能挨过去。”
祁苍术此话一出，周言致的眉头重重地蹙了蹙。
反正无论是军医的祛腐生肌法，还是祁苍术的用药调养法，明昭宣总是要历经一番肉/体和免疫系统上的磨砺。
总结得出这十分不妙的结论，周言致敛在睫毛阴影下的双眸都变得有些阴翳，按在政务文书上的手掌也悄然握成了拳，光洁白皙的手背上也暴起了青筋。
只不过若是硬要从这两种方法间择其一，周言致他还是更偏向于祁苍术提出的用药之法。
不管怎么说，在不动刀和动刀之间，动刀总要比不动刀多了些风险和折磨。
而他只想让明昭宣的治疗过程更稳妥安全一些。
两相对比下来，有了定论的周言致捏了捏自己酸痛不已的山根，接着向立于堂中的祁苍术细细问询道:
“具体缺什么药材？这一用药之法又会对陛下造成什么不好的效用？对于这些药物带来的负面效用，又是否有相应的应对之法？”
“祁公子，这三个问题的答案，还烦请你事无巨细地告知于我。”
要是这一救治明昭宣的方法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周言致便准备计划着以此展开对明昭宣的治疗，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听到周言致突然抛出来的这三个问题，祁苍术神色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便马上从善如流地答道:“所缺药物为:西南夔州的山慈菇和西北凉州的原麝香。”
“由于这一药方的药性过于猛烈，若要给陛下用药，药效发作起来易伤及陛下的脏器和肺腑，应对不好易造成内衰之相。”
“可要是入药时，辅之以我祖母研制的和元散，便能起到一定的压制药性的作用，减缓药物对陛下圣躯的造成的伤害。”
“但殿下，说到底，和元散只能保住陛下的性命，助力终究有限，能不能挨过药物的冲击并醒来，还是要看陛下本人的毅力，我们终究只能尽力减少药物对陛下的侵害。”
祁苍术的解答精简而又到位，周言致一一听下来后，心里也有了底。
他提起笔，将祁苍术需要的两种药物都记在了一张纸上，交给了守在他身后的仪鸾卫，让其安排人去进行找药工作。
等到这位仪鸾卫领命退了出去，周言致从书案前走到了祁苍术身前，停下身后，他认真端倪了一会儿这位年龄虽小但面目坚毅的少男，对他说出了他心中的已然做好的安排。
“从今天起，队伍中的几位军医会全力辅助于你，军中的药物也同样任你取用，而陛下的康复治疗工作，便也全权交由你。”
突然被周言致交代了个这么重要的任务，祁苍术不免会觉得有一点猝不及防，但他出身和医术水平却给予他了足够的底气，让他能够从容地接下这个重任。
“臣谨遵懿旨，定不辱命！”
就是这一声对周言致承诺的“定不辱命”，让祁苍术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变得空前的繁忙，就连习惯找他吃饭的容羲也时常落空。
而在那两种药材被仪鸾卫找回后，祁苍术这般拼命的程度又更上了一层楼，甚至吃住都窝在了药房里，毫无空闲时间可言，忙到快要直接起飞。
不过祁苍术这段时间夜以继日的奔波劳碌，总归是有了些成效。
在以他为首的诊治下，她们这几位医师不仅将明昭宣的身体健康状况稳定了下来，还将她严重的外伤都养了个七七八八，可以说是功勋卓著。
周言致也将她们这几日的辛苦看在了眼里，给了她们不少银钱作为回馈，以犒劳她们诊治明昭宣的用心。
只是尽管这些医师已经将明昭宣拉离了危险阶段，他的这位领导还是迟迟不肯睁眼醒过来，像是要趁着这次受重伤的机会，把前面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
而今时今日，自他到达建安城算起，已然过去了七日。
又一次习以为常地给还在昏睡中的明昭宣喂完药后，周言致走到安置在外间的书案旁，拿起刚刚没看完的政务文书，又垂下眼睫，批阅了起来。
有了前面几日的经验积累，现在的他处理起这些政务便已得心应手了很多，前面垒起来的事务在他的推进下，也已被解决得差不多了。
既然明昭宣在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他便沉下心来，将这些大大小小的政务事宜都代她一一处置好，总归是不能辜负她交由他的信任。
现下颍州的各项工作都慢慢步入了正轨，政务上，有柳平江在朝中自请下放，不日便将上任颍州知府，空缺的官位也陆续有新人入职，整个地方的上层系统在快速复苏。
民生上，济慈坊在颍州的各个分部也都在积极建设中，给幸存下来的百姓提供着力所能及的帮扶，也让受灾后的颍州各城得以迅速重建，泽福之深厚，让女主容羲也欣然加入其中。
而在军事上，陆曜和沈湛二人亦已将残余的死侍势力涤荡一清，彻底铲除了周汝兰盘踞在此的根基。
除去这些，蓝寒和温以杜她们也在冯源的安排下，得以妥善的安葬，颍州府衙里那些惨遭屠戮的百姓，他也让将士们将她们入土为安。
如此这般忙碌了七天，周言致想，他做出来的这些成绩，在明昭宣那里，最少也该有个合格吧。
放下手中阅览完的奏章，周言致拿起手边温好的茶水，饮了一口，润了一下发干的喉咙。
再抬眼，门外已是夕阳垂落，晚风纵起。
此时立夏刚过，院中初开的栀子花和白玉兰在落日的辉光中相交映，被风吹得遍地芬芳。
再往外看，小池中的清荷花苞微绽，在荷叶间欲遮还羞，一旁院落中的枇杷树也伸出了院墙，金黄色的枇杷俏皮地在树梢晃了晃，引人去摘。
望着这般醉人的初夏好光景，周言致精致的狐狸眼中却便是遗憾。
他其实也说不清他在遗憾着什么，也许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这么好看的景色，某位领导却无法亲眼去看。
稍稍忧郁了一会儿，周言致便收回了看向院外的眼神，埋首于还未完全料理完的政务工作。
但他刚落笔还没写几个字，背着药箱的祁苍术和拿着账册的容羲就组着队来到门前，各自都有要事要向他进行跟进。
周言致也就只好停下了手头的事，把她们两人都叫了进来，听她们汇报起各自的事宜。
祁苍术所要说的事情，涉及到明昭宣进一步的治疗方案，周言致便让容羲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稍作等待，他则先和祁苍术沟通起针对明昭宣的诊疗计划。
“照你所言，要是想要陛下醒过来，目前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便是以内功之法结合素问九针。”
“但你和诸位军医都没有深厚的内力，具体要如何践行？”
对这一问题有了对策的祁苍术冷静应答:“殿下，践行起来并不复杂，只需在我施针之时，让一功力高深之人将内力灌注于针尖便可。”
见祁苍术如此笃定，周言致便知他是有备而来，因而也不再多问，只将守在门口跃跃欲试的冯源喊了进来，让她们两人放手一试。
这边敲定了唤醒明昭宣的方案，周言致目送祁苍术和冯源进到内间，转头又开始忙着和容羲谈起了济慈坊的资金安排，这一个傍晚就这样忙下来，还真让他半点不得闲。
周言致一边和容羲交谈着，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账册，将常规的钱款去向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需要另外提醒的问题。
只是看到最后，一项额外的拨款让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疑问。
周言致用指节敲了敲那笔记录，向容羲问道:“这笔三百两白银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上面没有注明去向？”
看他提起了这笔款项，原本还侃侃而谈的容羲霎时间变得紧张起来，因为这是她主导的一笔大开销，用途也十分有意义。
怕周言致驳回这个款项安排，容羲急忙七嘴八舌地解释道:“小满将至，根据颍州以往的习俗，她们在这一天都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拜满节，以求仓廪富足、六畜兴旺。”
“前几年因为灾情和苛政的问题，始终没能办成，如今遭逢大难后，又好不容易安稳了下来，百姓们便都祈望能办得一场拜满节，作为新生活的开端，去晦扬福。”
“她们说的多了，我就不免放在了心上，因此自作主张，提前拨了三百两出去，让她们先筹办着，今天特地来殿下你这里一趟，也是为了和你说明这件事……”
解释越多，容羲越觉得气虚，即便她这样办事是出于好意，但她这先斩后奏的做法也真的不占理。
就在她豁出去，准备发誓为陛下打一辈子工，作为抵债时，周言致却提笔将这一用途补充在了后面，还对她说:“下次记得提前找本君商议一下，三百两能干什么？”
“本君从私库里再贴补三百两，让大家大办一场，好好庆贺一下。”
听到周言致如此大度豪爽，大手一挥就是三百两，容羲的眼中亮了又亮，恨不得当场就跪下来对他磕几个。
周言致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抽出三百两银票夹到钱册里后，就让她抱着册子麻溜地吃饭去，别碍着他办事。
拿到钱册和银票的容羲见此，也便不再留在周言致跟前碍眼，转头便跑向施完针、正在院外等着她的祁苍术身旁，和他并肩向外走去。
看着她们两人在玉兰树下相偕离去的背影，周言致不觉又愣神了几秒。
在这几秒的时间里，周言致回忆起来一件很小却又很重要的事。
小满时节，也正是明昭宣在现代时的生日。
这么好的日子将要来临，明昭宣又何时才会醒呢？
好似是感知到了他的困惑，内间的床榻上，明昭宣未被纱布包裹着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应答着，她很快就要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夏时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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