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贪恋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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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别之后，颍州接连下了两日雨，雨势并不算太大，但细如毫发的雨丝却如一层薄纱，把颍州的整个地界都拢入了一片水雾中。
一众疾驰的骏马踏过被雨水浸透的湿滑官道，带起了阵阵飞溅的水珠，又划破了密不透风的如云雾色。
驾马其中的明昭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骑马赶路的同时，还不忘用余光一眼带过官道两侧的情形——
厚重的白色雾气中，田野荒芜，屋舍破败，坍塌的驿站更如乡间鬼宅，只剩个歪七八扭的招牌半死不活地挂在门前，屋瓦和门窗间被丛生的野草野花野蛮地盘踞其上，一派久不见人烟的寥落阴森。
自她带军下山取道信饶，途径平江，如今到了这建安城下的村镇，沿着这一路的官道看过来，几乎都是这种死气沉沉的颓垣断壁，半点人影儿都没见着，腐尸残骨倒是时常看见。
途中这般别无二致的死寂，若不是有象征行政区划的界碑提醒，明昭宣还以为自己一直带着一行人在原地打转。
不过这一情况正也说明了，颍州目前除去那灾情稍缓的南边二城，其他地方真的和一处死地没有两样。
亲眼所见，总要比纸上的寥寥几笔来的沉重。
擦去脸上由雾气凝成的水珠，明昭宣收回眼尾的余光，目不斜视地又往前行军了几里地，直至天色昏暗，她才勒马停军，进行休整。
停下赶路的将士们熟练地生火做饭搭帐篷，明昭宣站在一旁兀自看了一会，权当放松，直把做饭的小兵士看得脸热，她才拖着一身滴滴答答的水意回到冯源给她支好的帐篷里。
出门在外行军，条件上没什么可挑剔的，明昭宣随便拿巾帕擦洗了一下身子，将冯源给她备好的姜汤一饮而尽，换上了一身稍厚的衣物，又坐到案前上了工。
把京中近期传送来的重要事务快速过了一遍，又汇总了一下当前的军备物资，将现实的要事一一解决，她才得空打开系统，查看上面的任务进度。
二期主线任务的进度已经缓缓来到了53%，支线任务的倒计时却已跌至了11天，系统还在上面又是加粗又是标红，生怕她看不见。
对着系统屏幕沉思了一会儿，明昭宣又垂眼看了看案上被她抻开的舆图，她们目前歇脚休息的地方距建安城主城区不过二十里地，换算成现代的计量单位，也就十公里左右。
明天一早加快脚撑赶一赶，最多不过一个时辰便能到达建安城下，后续要是顺利的话，在这最后的任务时限内，以她们目前的队伍阵容，拿下建安城并不是什么难题。
最难的，还是后续的安抚和救灾工作，以及……对周汝兰在此地势力的清算。
手肘按了几下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明昭宣清瘦了些的下颌也绷紧了几分，这些余下的事情繁杂又难理，没有一件易事，十多天时间用起来着实是捉襟见肘。
也不知周言致那边能否将这些诸多难事都应对好。
想着想着，明昭宣的头越发昏沉，嗓子也干涩生疼得难受，她这才后知后觉到，她生病了。
这几天为了赶路，她把马车腾出来装了物资和粮食，自己则随将士们骑马同行，前两日一直安然无事，谁知今日却倒霉中了招。
关键时刻，身体却先撂起了挑子，明昭宣无力吐槽，她将手撑在桌子上，想起身去找军医开副猛药，但身上酸软，才站起来就摇摇欲坠，不仅带倒了背后的坐椅，还碰倒了桌上的灯台。
若不是她手快将灯台扶起来，估计少不了一场祸患。
她这一个起身带来的动静还真不小，在账外值守的冯源都被吓得一个激灵，顾不上平日里的琐碎礼节，拿起身边的剑就冲到了帐篷里。
进到帐中后，忠心耿耿的仪鸾卫没看见自己臆想中的死侍或者杀手，但看着眼前唇色发白、一脸病气的陛下，心下还是不由得一惊。
压下快要挑出胸口的心脏，冯源快跑几步到自家陛下身旁，随手把剑甩到桌上，扶着对方就往床上送。
反抗不能的明昭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包成了茧蛹，而身为罪魁祸首的冯源则大张旗鼓地跑了出去，哭哭啼啼地给她叫军医去了。
但即使被强制卧床，明昭宣仍事业心不死，她在脑海中唤出系统，打开队友频道，开始督促起周言致那边的工作。
【我记得你昨日便到了奉化，目前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另一边忙了整整一天的周言致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才坐下来喘口气，就听见她在系统中监工，刹那间只觉得辛酸得要命。
他下意识想抱怨她两句，可明昭宣的话中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一听便知她身体很不舒服，也就将嘴上还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转口回答起她的问题。
【昨天到了奉化之后，我便派将士们搜寻城中的幸存百姓，至今收归了近百名幸存者，今天又将这些人登记在册，腾出了些勉强能住的房屋给她们生活。】
【虽然她们这些人中多是老人和孩童，但好在都四肢健全，无重病大病，便只给她们提供了基础的生活物资，起码衣食住上有了保障。】
【除了这些，我今天还在这里设立了济慈坊的分坊，给将士们科普并规划了灾后重建的工作；另外，周汝兰的武库我也安排六位仪鸾卫去找，想来近两天就能有消息。】
满打满算最多才一天半的时间，周言致竟已做出了这么多成果，凝神听着他汇报工作的明昭宣不由在心下赞叹他的效率。
她想表达一下对周言致工作的肯定，但脑子却因生病而变得有些锈钝，属实是想不出什么能够用来夸赞他的漂亮话。
‘干得不错’这四个字说起来太死板，‘干得漂亮’这四个字说出来又显得太中二，明昭宣就这样挑挑拣拣地苦想了好久，半晌，她才挤牙膏似地挤出来一句:
【好，你那边的钱还够吗？】
这是什么话？啃了两口干粮的周言致差点被这话中的铜臭味噎死。
目前他手上的钱肯定是足够了，后续需要钱的地方，他手头上的钱也能抵上，可他真没心思和明昭宣谈钱不钱的，他现在只想知道明昭宣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抓过身侧的水囊，周言致猛灌了几口水，等喉间的干粮顺下去，他在队友频道中咬牙切齿道:【领导，我们是只有这些正事能谈吗？】
坐起身来让军医把脉的明昭宣听到他按捺着怒气的质问，只觉得稀奇，她这不是有在关系他的近况吗？难不成只要涉及到钱的事，在这位周少爷眼里都算是正事？
不能理解周言致所问为何，她也有些没好气地回怼道:【那请问周少爷您想聊什么？】
她这边一愠怒，周言致心下也紧跟着一慌，顾不得自己的那点小情绪，他捏了捏手上被他喝瘪的水囊，摒弃掉那拙劣的旁敲侧击，呐呐着直白道:【我想聊你。】
聊她？她有什么可聊的？
明昭宣理解不了周言致的少男心思，她当下也没空和他闲聊。
面不改色地喝完军医给她熬煮的中药，明昭宣又让过来看望她的陆曜和沈湛留了下来，她要和她们二位谈谈大致的作战方针，以免明天攻城时手忙脚乱。
这一谈便是大半个时辰，到她料理好一切终于有空和周言致闲聊的时候，周言致在系统的另一头已经等到花都快谢了，即将化身怨夫。
可明昭宣带有鼻音的独特音色在系统中一响起，他身上那因等待而积攒起来的怨气便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明昭宣满满的牵挂和担忧。
【你刚才不说话，是不是去和定国侯还有沈将军聊作战部署了？你们是不是快到建安了？另外，你是不是感冒了？让军医看了没？喝药了没？明天要不要多休整半天再出发？】
明昭宣硬撑着因吃了药而昏昏欲睡的脑袋，想在睡前再和周言致再聊一会儿，以慰藉他因等待而受伤的心灵，但听着他这念经似的一连串关切询问，她好险没睡过去。
帐外的雨声依旧不停，窝在被子里的明昭宣掖了掖轻微漏风的被角，等身上暖和了点，她才稍微打起了精神，慢吞吞地回应着周言致的问题。
【是，聊了明天攻城的细节。】
【还差十公里就到建安主城了。】
【轻微感冒，看过了，也喝了药，没必要多休整。】
一一答完，明昭宣再也撑不住睡意的召唤，眼皮一合，便坠入了黑暗，睡得很是香甜，却忘了关闭系统中还处于连接状态的队友频道。
耳边响起明昭宣熟睡后的气音，躺在床上的周言致原本还想和她聊些别的，此时也不得不歇下了这个念头。
可鬼使神差的，他也没关上正在通话中的队友频道，就在明昭宣这如在身侧的呼吸声中安稳入眠。
就让他再贪恋些许吧，或许这样，等到明日天光乍破之时，面对奉化至建安这近一百公里的遥远距离，他能更坦然些。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贪恋呼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