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身心俱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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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悬梯回到地面上后，才死里逃生的明昭宣是半点都不得闲，她先是把两个孩子塞到了守在悬梯口的几名仪鸾卫手里，让她们好好照看。
后又把受伤不轻的周言致送到了军医跟前，让她赶忙诊治一下这位脸白得的快要见阎王的大少爷。
忙活了好一阵，明昭宣才拖家带口地把身边的这些人都安排妥当，她回到山寨主楼的主厅中，准备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漱休整。
但才喝上一口仪鸾卫为她备好的茶水，陆曜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几名负责清点地洞尸体的陆家军回到寨中，向她汇报起地洞内的情况。
放下手中的茶盏，凝神倾听着这几位陆家军中规中矩甚至有些畏首畏尾的汇总，明昭宣不露声色地挑了一下眉头。
想来陆曜在进来之前应当是给她们交代过什么，不然这些人的嘴不会这么严实，字字句句听起来都像是斟酌过后的谨慎发言。
总体听完了她们无功无过的回禀，明昭宣没有过多询问和责难，只简单说了几句，便让她们都下去休息了。
只是在陆曜转身欲走之际，明昭宣又叫住了她，让她单独留了下来。
这一叫，登时就让这些隐隐得知其中内情的陆家军出了一身冷汗。
被她叫住的陆曜却并不感到意外，她向那几位面露担忧的陆家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想太多，随后转身便向明昭宣身前走去。
瞧着她们这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氛围，明昭宣略带无语地轻抚了一下自己还残余着血迹的面颊，心下纳罕，这搞得好像她是那动不动就砍人的暴君似的。
等到几位陆家军都走了出去，厅内重归安静，明照宣听着远处膳房传来的锅铲声，还有战马回栏的嘶鸣声，才慢慢地将漫无边际的视线落在陆曜身上。
“何勉秋的尸体，陆卿怎么处理的？”
陆曜此人面上看过去是个大老粗，实则为人十分机灵，明昭宣便也不和她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地和她谈起了何勉秋这个敏感人物。
未曾料到明昭宣如此直来直去，机灵的陆曜满眼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认清现实般缓声回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后患，臣……直接烧掉了，连同那些死侍的尸体，都烧成了灰，埋在了地底。”
“那处地洞呢？”
“罪孽之地，不宜久留，臣便让将士们将其填平了。”
“干得不错。”
有些东西，留下来确实不如消失得彻彻底底，明昭宣对陆曜的收尾方式很满意，点点头夸赞了她一句后，厅内又变得一片静寂。
她们都在等对方戳破此事背后的腌臜，只可惜她们各自又都有一番考量，谁都不愿先开口。
陆曜一向坚信小心驶得万年船，陆家军又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精兵，她实在不想因她一人的表态，而将陆家军也扯入朝廷政斗的漩涡。
于是哪怕她现在已经立于这处漩涡的边缘，她仍是闭口不言。
同理，陆曜爱惜她的羽毛，明昭宣也顾惜她的利益，毕竟她们双方并不是长久紧密的合作关系，只是刚联合在一起没多久的短期盟友。
若是她将周汝兰对她的谋算全部摊开告知陆曜，陆曜要是因此心生歹念，中途反水，即使她身边有仪鸾卫这等尖兵，恐也难以全身而退。
两人各有各的一番道理，如此这般缄默拉锯许久，窗前看戏的鸟雀都觉得无趣，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一道带着隐约亲昵的清朗男声却打破了这场僵持已久的对垒——
“陛下，晚膳好了，我特意给你盛了一碗，少盐少油多菜，感不感动，要不要一起吃饭？”
周言致人未至，他这道烟火气满满的声音却先在厅内两人的耳朵中打了个转，满室的凝滞也被他的一句‘一起吃饭’搞没了。
不等这两位君臣做出反应，完全没有发现她们正在议事的周言致端着手中的两碗饭便闯入了室内，一个滑步径直来到了明昭宣面前，十分精准地将给她准备的那碗漂亮饭塞到了她手里。
整个过程极其顺滑，也甚是骚包，看得身为旁观者的陆曜都瞪直了眼，什么朝堂阴私都甩到了脑后，只记得这位君后矫健的风姿。
站在厅堂正中间的明昭宣看了看手上热气腾腾的盖浇饭，又抬眼看了看满脸写着邀功的周言致，最后又看了眼双目呆滞的陆曜，默默叹了一口气。
“感动死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周言致满意地仰了仰头，随后志得意满地拿着手中堆成小山般的饭碗转身，想要找个椅子坐下来吃饭。
但甫一转身，就和灵魂刚归位的陆曜对上了眼。
好了，这次轮到心大的周秘书灵魂出窍了。
意识到自己好像搅黄了明昭宣和陆曜的谈话，周言致捏紧手中的饭碗，恍恍惚惚地对这位定国侯打了个招呼：“你好啊，陆侯君，晚饭吃了么？”
没等眼前的陆曜作出回应，他又自说自话地把手中满满的一碗饭推到她手里：“你看我这话说的，忙了一下午哪顾得上吃饭，这碗给你吃。”
反正他在来之前已经吃饱了，端着这碗来纯粹是想陪明昭宣吃饭，现在看来也是陪不成了。
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自己丢完的周言致客串了把送饭小厮后，忙梦游似的飘了出去，给端着饭的两人腾出了交流的空间。
他发誓，他以后给明昭宣送饭时一定要提前做好调研！
看到他兀自走远了，本来也没有很饿的明昭宣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她把手中的饭轻轻放在身后的长桌上，接着处理和陆曜之间的遗留问题。
时间不等人，她不打算把这事往后再挑明，互相试探也没意思，不如直接和陆曜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卿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朕此番特地将你留了下来，你应当知晓所为何事。
“所以，你的答复是？”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陆曜明了明昭宣这是摊牌的意思，便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担忧，直言不讳地讲了出来。
“陛下，臣虽不善朝堂争斗，但不妨直言，自山匪围攻那刻起，臣便隐隐察觉颍州起义一事背后定有朝内之人操纵……”
深知此事牵连甚重，陆曜说到这里，暗暗觑了一眼明昭宣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才接着往后说。
“只是朝中的大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臣便不敢轻易断言，但今日陛下却将答案摆在了臣面前。”
“何知府的尸体出现在了本不该出现的地洞中，背后之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话说到这里，陆曜又深吸了一口气，素来稳如泰山的脊背竟有些颤抖，她语气一凛，近乎逼问。
“陛下，是周汝兰对不对？她多番算计，也不仅仅是为了拿下颍州，对不对？对于这些，陛下都心知肚明，对不对？”
咄咄逼人的三连问，问到最后，陆曜看着厅中这位长身玉立、心机却越发深沉的陛下，声音中带着哽咽，问出她心中的最后一问。
“臣和一众陆家军姐妹，在这其中，不是陛下用完即弃的棋子，对不对？”
垂眸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位几近崩溃的定国侯，听完她剜心掏肺般的分析，明昭宣眼中情绪莫测。
大智若愚这词果然不假，在她循着一路的蛛丝马迹，探知周汝兰的弥天诡计之时，陆曜这位一直以来的旁观者，也心如明镜，并对她的行为早有揣测。
现在向她发问，也不过只是为了一个定论而已。
那她就给她一个定论。
“陆卿想知道的，朕现在就可以一一给你答复。”
“背后的主谋的确是前任首辅周汝兰；她所图谋的，也确实不仅是颍州，还有朕和君后的身家性命。”
“朕对于这些也是真的心知肚明，还有……”
“你和陆家军在朕这里，永远不是作为耗材的棋子，而是休戚与共的伙伴。”
陆曜对她明牌，明昭宣也将己方的底牌尽数甩出，用她那双仿佛能够洞穿灵魂的凌冽眼眸定定地看着陆曜，赌她的一腔赤诚。
“所以，陆侯君还敢陪朕一闯颍州吗？”
这几句话的信息含量不是一般的大，抱着一碗粉蒸肉盖饭的陆曜一句又一句听了下来，人都要傻眼了，眼中那点涌出来的水花也快被傻没了。
但在明昭宣最后一句问话出来时，她还是忙不迭地回归理智，急忙答应下来，惟恐自己迟疑一刹，就要被这位陛下遣返回北境。
“臣敢！臣和诸位陆家军愿为陛下手中剑，为陛下万死不辞！”
一句承诺既出，双方的心结就此解开，坚固的伙伴关系也就此生成。
明昭宣有些沉郁的心情因而也好了不少，她抬手指了一下陆曜手中那碗满满当当的饭，轻笑着说：“陆卿高义，只是君后给你的饭好像快凉了，去让厨郎给你热热再吃吧。”
她这一笑，又把本就还有些呆愣的陆曜弄得找不到北了，晕着头向她告退后，此位定国侯端着这一碗粉蒸肉盖浇饭就去找厨郎热饭去了。
看到陆曜端着饭走了出去，明昭宣也觉得有点饿了，她伸手拿起了刚才周言致送给她的饭，摸了摸碗沿，还有点温热。
这个温度还好，不妨碍吃，这样想着，明昭宣又拿起一旁的竹筷，开始填饱自己的五脏六腑。
可一口米饭还没喂到嘴里，冯源便带着一众仪鸾卫在主厅门口探出了头，瞥见她们这般姿态的明昭宣只好收起了手中的饭，淡淡问道：“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陛下，属下听闻方才陆侯君说，地洞里有上任颍州知府何勉秋的尸体，那蓝寒她们……可有下落？”
冯源看陛下一点也不忌讳，也就代表一众仪鸾卫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在心中憋了很久的疑问。
蓝寒到底是她们重要的一份子，这么久没有消息，她们也会担心。
听到她这样问，明昭宣想起地洞中何勉秋那些饱含恶意和阴谋的话，一时有些语塞，她不想让这些仪鸾卫伤心，只好略带搪塞地回道：“她们还在颍州主城探查消息，不必担忧。”
有明昭宣这句话做定心丸，冯源和守在门口的一众仪鸾卫心下都放松了不少。
又看她正在吃饭，这些仪鸾卫不好再多打搅她，各自叮嘱她好好休息养伤后，便都请辞离去。
留在厅中的明昭宣和她们一一告别后，不禁有些晃神。
她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垂首出神地盯了几眼身上还沾染着一身血腥的仪鸾卫常服，又用指腹碰了一下已经完全凉透的碗。
没了胃口，只觉身心俱疲。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身心俱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