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无耻匪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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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昭宣的催促下，脑袋又变得机灵起来的周言致意识到，这是要他和她一起去剿匪。
这等大事可耽误不了一点，他把手中写的差不多的检讨塞到了明昭宣手上，拿起那身仪鸾卫的暗红斜襟圆领外袍，麻利地套在自己身上。
看他穿好了，明昭宣把手上的检讨书合起来，微抬下巴，如同在打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审视着他。
男人的肌肤白而细腻，在暗红外袍的陪衬下，一眼望去好似在散发着莹莹的光泽，再配上那张漂亮张扬的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欲色。
不像是去剿匪的仪鸾卫，倒像是一个一时兴起换上女装出门游玩的娇俏郎君。
单纯换上衣物果然不行，还是要再下点功夫才能骗过那些山匪的眼睛。
拿过自己的那身外袍，明昭宣迅速穿好后，敲了敲车壁。
守在车外的冯源闻声会意，拍了一下一早就等在车旁还抱着一个大箱子的的同事：“好好干。”
这位拿着箱子的仪鸾卫，是能以妆容改造面容的顶尖高手，一个人在经她改造之后，妆前和妆后完全是两模两样，是此次剿匪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明昭宣对每位仪鸾卫的所擅之事如数家珍，而当下恰巧有伪装改造的需要，这位仪鸾卫便派上了用场。
“把君后往魁梧女子的方向去打扮，肤色和面容都要改一下，其余的细微之处，也尽量向这个身份上贴合。”
本就身为女子的明昭宣不用多加改造，稍稍调整了下骨相和眉眼，便能和真容判若两人，但周言致这边就比较麻烦，需要改造的地方很多，她不得不多给这位仪鸾卫提了些需求。
不过这番沟通的确有用，片刻后，明昭宣看着改造成功、胸前还正顶着两个大馒头的“健硕女子”版周言致，满意地让这位改造大师退下了，走时还给对方奖励了一锭白银。
准备工作一做好，后续的各个环节推进起来，也快了很多。
骑上战马的明昭宣望着眼前按着计划规整好的军队，冷淡的声音掷地有声：“上山。”
训练有素的队伍听到她的命令，即刻闻声而动，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山中。
——
被山匪肆虐过的山道铺满了残枝败叶，傍晚的残阳打在上面，照出了残败草木间的斑斑血迹，和埋藏在其间腐烂到一半的死白骸骨。
诸如此类的战后痕迹凝成挥之不去的死意，给本就萧瑟的山林间又增添了几分肃杀，直叫所见之人胆寒。
道旁繁茂的树林中也有不少刀劈斧砍的痕迹，能够遮天蔽日的林木萎靡垂地，像是人被斩断了脖颈，丧失了所有生机，栖息其上的林鸟也没了踪迹。
整座山脉如同被抽掉了生命一般，静到只能听见风过林间的枝叶婆娑声，是一种令人十分不适的死寂。
身着仪鸾卫服饰的明昭宣一手扯紧缰绳，一手扣在腰间的剑上，骑马随着队伍缓缓前行。
她面容冷寂如潭，透不出任何情绪，覆在剑上的手却时刻严阵以待，手背紧绷，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自上山到现在，她们已经走过了不少路程，一路平顺，眼下只需再翻越一道山岭，便能抵达颍州边界，和临近州府调派到颍州的援军进行汇合。
可这一路走来，着实顺利得有些诡异。
若非周围的环境都彰显着这里曾经过几场恶战，明昭宣都要怀疑山匪一说是街边小贩的虚构之言。
和她同样一身仪鸾卫打扮的周言致显然也很纳闷，他两边手臂加紧，以此稳了稳胸前的两颗用以伪装性别的大馒头，看它们不乱跑了，他才在系统中对她怏怏道:
【这些山匪总不会也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吧，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还是说他们藏在了暗处，准备随时阴我们一把?】
听着周言致满嘴跑火车，明昭宣微侧过头睨了他一眼，想要警告他不要乌鸦嘴。
余光却敏锐地瞥见他身后的树林中闪过了几点寒芒，直指她们两人所在的方向。
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乌鸦嘴的应验速度还真是快。
明昭宣服了周言致这开光一般的神嘴。
她心下暗诽，手却条件反射般从腰间的剑上移开，将一旁还在喝和馒头较劲的周言致按了下去，她自己也低下了半个身子。
在两人低下身的瞬间，几声尖锐的哨声在林间四面八方地响起，数支凌厉的箭矢随声而动，从周遭的树林中向她们疾飞而来。
接连不断，连绵不绝，如同一阵急促的骤雨。
山匪这一招突袭声势浩大，但仪鸾卫和陆家军却也都不是吃素的，她们以手中的兵刃为盾，绞杀着这阵箭雨，为队伍筑起了有力的屏障。
只是百密尚有一疏，仍有少数箭矢钻着空子，来到明昭宣和周言致身前。
好在两人都提前低下了身子，这些箭矢只堪堪掠过她们背部和脖颈，便随着惯性直直钉在了对侧的树上，带着倒刺的弓箭入木三分。
力道匪浅，箭簇阴诡，明摆着是奔着她们的性命来的。
凝重的目光从这些刺入树干中的箭矢上移开，明昭宣起身，松开放在周言致背上的手，抬眸望着埋伏在丛林中、还在不断向她们逼近的众多山匪，心头重重一沉。
她和周言致明明换上了仪鸾卫的装束，隐下身份藏身于行伍间，还用妆面修饰了骨相，弱化了面部特征……
但即使身份掩盖得这么彻底，这些山匪却依旧能在队伍中精准找到她们两人展开射杀。
看来某人还真是迫不及待了。
为了除掉她们这一双帝后，无所不用其极，竟还和这些落草为寇的山匪进行合作。
被权力吞噬的疯子。
搞明白眼下的状况后，明昭宣发出一声轻嗤。
她没有多余心思再去想其中的弯弯绕绕，目前最紧要的是处理掉这些来势汹汹的山匪。
快速扫了眼当前的局势后，她和陆曜打了个照面，点头示意对方按照原定的计划各自进行剿匪。
落日余晖映照下的山道上，一时之间，杀声震天，冷兵交戈的金属轰鸣声不绝于耳。
陆曜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她一经明昭宣的授意，便快速以军旗为令，指挥着两侧的陆家军成半包围状，围向俯冲下来的众多山匪，将她们这些凶悍无匹的亡命之徒围困成瓮中之鳖。
有了陆家军的严密围剿，这些不成气候的山匪即便是背后有人指点，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不消多时，便被陆家军歼灭得七七八八。
山道上一时间铺满了死去山匪的尸体，鲜红色的血液在地上铺开了张张血网，血腥味也有如实质，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残余的山匪见情势如此，皆如梦初醒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步步后退，想要找机会逃窜出去。
但仍有些不知死活的，横冲直撞地挥舞着大刀，向着明昭宣两人这边劈砍过来。
最前方的山匪眼见自己就要冲到明昭宣面前，顿时欣喜若狂，高举起手中的弯刀，猛地砍向她的脖子。
只要她杀掉眼前这位勋贵，那位大人便能赏给她成箱的金银，泼天的富贵触手可得，她哪还需要当山匪给她人卖命!
削铁如泥的弯刀带起一阵劲风，斩破空气，霎时，血花四溅，撒得遍地猩红。
山匪那癫狂般的欢喜之态骤然僵在脸上，而后，跟着她那颗新鲜热乎的头颅，一起坠落在地。
坐在马上的明昭宣手腕轻转，收回手中见血封喉的利剑，剑刃上的几滴殷红血水被她随手甩落在地，脸上迟迟未落的几颗血珠，衬得她宛如修罗。
那双素来一贯冰冷的眸子，在看向这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时，难得地掠过了一丝悲悯。
为别人卖命至此，真的值得吗？
把甩干净的剑身收入剑鞘，高空中蓦地传来一声尖啸，明昭宣抬眼望去，探路的游隼已经飞了回来，鸟身在空中盘旋了稍时，才稳稳落在了冯源的肩上。
山匪的老巢，找到了。
林间此时也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日光，再过半个时辰，整座山林都要被黑夜所笼罩。
时不我待，明昭宣和正在清剿剩余山匪的陆曜打了声招呼，便将周言致拎到了自己的马上，跟着带路的冯源，和一众仪鸾卫向山匪的大本营进发。
骑马快速前进的路上，明昭宣感受到身后的周言致将手臂用力圈在她腰间，脸颊也贴在了她的背上。
动作中充斥着的不安和依赖，让她不禁想起，刚刚他那因血腥场景而变得煞白的脸，还有那双狐狸眼中将落未落的氤氲水汽。
这些后知后觉的细节，让明昭宣的脸上短暂的出现了几秒空白。
她才意识到，自穿书以来，历经了多次腥风血雨的她，对此类场面早已免疫，自觉没什么可怕的，但周言致却少有这种经历，所能承受的血腥阈值也是有限的。
这让明昭宣忍不住猜想，莫不是方才她那砍杀山匪的举动，真的把周言致吓到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这次剿灭山匪的行动，还是要和他提前说明白比较好，以免此后因此产生隔阂，她明昭宣也并非那种强人所难之人。
组织好措辞，明昭宣开始在系统中将此次行动的具体情况一一讲给周言致听，还将是否参与的选择权交给他，由他对自己的来去做定论——
【刚才那些山匪的目标明显是我们，她们身后必有周党官员，甚至周汝兰的支持，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山匪老巢探查。】
【同理，想要彻底铲除这些山匪，以及她们背后的势力，势必少不了见血，风险系数也并不低。】
【若你要是觉得危险，我现在就可以派仪鸾卫送你回陆曜那里，有原书女主的主角光环庇护，应当是没有危险的。】
前因后果，利弊得失，明昭宣一点都没有遗漏，全部说完后，她纵马越过一颗倒下的巨树，静等周言致的回复。
等了许久，她只等到了男人更为紧密的环抱，还有一双仿佛要嵌到她身体中的有力手掌。
此中含义，不言而喻，他选择留在她身边，和她并肩作战。
莫名的，一种让明昭宣心头酥麻的满足感就此席卷了她的整颗心脏。
她的嘴角也勾起了一道餍足的弧度，衬着她那张溢出了些许野性的精致面庞，像是一只志得意满的大型猫科动物。
【既然决定了要和我一起行动，那就跟好我，不要落单。】
身为一个靠谱的领导，明昭宣自觉地承担起照顾小秘书的责任，对他进行了温馨提示。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番温馨提示却给她换来了一顿令她始料未及的‘教训’。
【我能承诺不落单，那你能承诺以自己的性命为最佳优先级吗？】
【刚才那个山匪拿刀劈向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躲?要是你没有一击即中，反倒被她砍中了脖颈，你该怎么办？】
【你总是这样，这次又要以身犯险，你到底能不能把你的生命安全放在心上?就算要完成任务，你也要先顾全性命吧……】
教训到后面，进行着教训的当事人本人却先带上了哭腔，明昭宣还察觉到背后漫起了点点湿意。
周言致这次是真的哭了。
原来他那时煞白的脸色，还有眼中强忍的泪水，并不是被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吓到了，而是被她吓到了。
从未学过如何应对他人关心的明昭宣一时无言，少有地感到无措。
她攥紧手中的缰绳，跟随冯源跨过了山匪布置在林间的诸多陷阱，又拐过了几道林荫小道。
几经周折，被山匪盘踞的山寨终于显露在他们一行人眼前。
勒马停在山寨旁的丛林间，明昭宣挥手先让仪鸾卫作为前锋，进去探路，她则在马上转了个身，借着刚升起的皎皎月色，用带着些许薄茧的手捧起了周言致的脸。
凝视着他脸上跟花猫一样的道道泪痕，还有那双仍在不停涌出泪珠的昳丽眼眸，她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做小哭包的潜质。”
明昭宣这边说着，那边又揪起袖子，把他滑落在莹白面颊上的泪珠以及微湿的泪痕都擦了个干净。
但一波刚擦完，周言致就将下一波眼泪酝酿好了，不讲道理地又滚落了一脸。
他本人还边哭边将手又环在了明昭宣的腰间，力度比往前更甚，态度可谓是十分嚣张。
“周少爷，周小哭包，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能罢休?”
明昭宣觉得自己的腰快被抱断了，无奈先行投降。
“呃……你要无期限答应我前面的承诺，而且不能反悔!”
打了个哭嗝的周言致满脸严肃地盯着她，唯恐她不答应。
“可以，我答应，绝不反悔。”
山寨处传来阵阵砍杀声，明昭宣却浑然不在意，她擦干了周言致的最后一滴泪水，缓声应诺。
给周言致顺好了毛，也该办正事了。
明昭宣盘腿转身，借着战马提供的高度向山寨的塔台和寨门看去，以查验仪鸾卫的探路进程。
大致扫过来一遍，守卫在这些地方的山匪都已被仪鸾卫解决掉了，她不再犹豫，推开贴在她身上的周言致，拿起剑纵身下马。
被她推至一边的周言致看她进入了战斗状态，也一改刚才的黏糊劲，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果断下马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寨门前，如入无人之境般跨过寨子的门槛，跟着前来领路的冯源走向了寨子的主楼。
一进入门中，被仪鸾卫钳制着的中年女人便疯狂挣扎起来，她凶戾如狼的浑浊双眸剜了一眼踱步而来的明昭宣，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这么多姐妹都没能取下您的性命，您这位陛下还真如那千年的王八，命大。”
“不过即便你这次逃过了我们这一劫，接下来你又能活多久?”
出于审讯的需要，仪鸾卫并没有拿东西堵住这位山匪首领的嘴，这倒是给了她畅所欲言的机会，上来便对着明昭宣言语挑衅。
听见她对陛下出言不逊，按着她的仪鸾卫以手为爪，转瞬间便卸掉了她两边的肩膀，以此作为警告，让她谨言慎行。
但这位穷途末路的山匪首领却对两肩传来的痛意不以为然。
她瞳孔轻转，玩味的目光赤裸地刺在周言致身上，继续我行我素地口出妄言。
“若是我没有猜错，您身后的这位，便是那位国色天香的君后了吧，身形这么矫健，想必在床上也很有一番韵味……
“看着就让人心痒难耐。”
听到她对明昭宣恶语相向，又如此恶俗地对自己进行评头论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周言致哪还能忍。
他暴脾气一上来，狠甩了一下手中的软剑，顶着一双哭得通红的眼，就想冲上去给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贼寇一刀子。
可他还没跑出去几步，明昭宣便捞着他的腰，将他重新带回她的身后，遮住了山匪首领那黏腻恶心的视线，而后淡声道:
“狺狺犬吠，你身为这群山匪的首领，就只有这些手段了吗？”
这种低劣的激将法都使了出来，想来这位山匪首领当真是山穷水尽了，只能试图在言语上对她们进行打压。
可是对方的状态又过于松弛，明昭宣心中到底是对她带着几分警惕，便将她那些令人作呕的话四两拨千斤的还给了她，以此刺激她吐出更多的信息。
她既能认出她和周言致的身份，又能稳坐首领之位，在这场诡计中充当的应是中间人的角色。
留她一命，多激一激她，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出她的上家。
但这位山匪首领在听到这句反问后，却一改刚才的嘴欠，只笑了笑不说话，仿佛明白明昭宣的心思，存心要钓足她的胃口。
明昭宣却没有那多余时间和精力陪她玩哑谜游戏，这个山匪首领既看不清形势，那她的手段便也就不用再温和。
可在她正准备让仪鸾卫进行程序审讯时，这位山匪首领却将头猛地撞向了主位右侧的虎头把手，发出一声脆响后，人顿时便没了命。
有了她这丧命一撞，那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铜制把手竟也硬生生弯曲出直角般的形状。
接着，一阵机括启动的声音从地下穿透而来，由远及近铺陈在整间屋内，轴承转动的声响也越来越急促。
事态不对，这间屋内藏有大型机关，这才是那位山匪首领以命相搏换过来的最终底牌!
来不及多犹豫，明昭宣拉起周言致的手就想往屋外走，但还是迟了一步。
她们的脚下不知何时豁然一空，地面上崩开了一个漆黑无底的大洞。
一众仪鸾卫见此，无心再应对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诸多暗器，皆飞掠至洞口处，想要试图抓住她们两人，却还是晚了些，这处洞口也早在机括的运行中轰然闭合。
垂直掉入洞中的那刻，明昭宣死死拉住了周言致，又用另一只空余的手迅速抽出挂在腰间的佩剑，将剑身使劲插在一旁的岩壁上，以此减缓下降的速度，为免两人最后摔成两摊肉泥。
如此自由落体了不知多久，明昭宣持剑的手就快要丧失知觉了，手臂也蔓延起阵阵钝痛。
在她快要撑不住脱手之时，周言致接过了她手中的剑，还将她团在了他的怀中，禁锢着她的四肢。
明昭宣挣脱不能，便任由他动作，沉默得和他相拥着跌入更深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无耻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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