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一场好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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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夜前往颍州的路途中，并不顺利。
随行将士众多，又加上夜间道路难明，总少不了意外。
或是车辙陷入夜露深重的泥沼，又或是遭遇野生动物的惊扰袭击，种种意外，不一而足。
尽管都是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整个队伍的行军速度还是慢下来不少，及至东方既白，也只堪堪驶出明京。
队伍在这一夜中行进得磕磕绊绊，因一杯浓茶而精神大振的明昭宣也彻夜未眠，但倒不是因为路途中的这些琐事，而是她手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听着周言致轻缓而又绵软的呼吸声，明昭宣在车内泛着暖调的火光下，着手批复了好几条从蓝寒那边传回来的任务回执。
她们这几位仪鸾卫在颍州长期驻扎，消息日渐灵通，很多要事都在她们的调查和行动下有了正向的进展。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失踪百姓的踪迹直指颍州主城，被戕害的温以杜得以保全性命。
难得的两条好消息，令明昭宣稍显低迷的心情都回温了些许，批复时的笔触也跟着轻快了许多。
在纸上写下了继续推进四个字后，她从微芷给她打包好的钱箱中拿出了数张面值不小的银票，夹在游隼腿间的信匣中，权当做给蓝寒一行人的奖金。
人的奖励不能少，作为信使的游隼，明昭宣也不亏待，拿出备在车中的新鲜鸽子肉，让这头空中猛禽一阵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的鸟抖了抖身上蓬松的羽毛，圆圆的眼睛都快要眯成了一条缝，给其凶悍的外表上添了些可爱。
偏头观看游隼进食的明昭宣眼尾一挑，这只隼鸟吃饱的样子和吃完饭后的周言致倒是有七成像，都是一副很容易满足的样子。
但不论是人是鸟，吃完了饭，该干活还是要干活。
拨开马车门帘，明昭宣把这只吃得有些敦实的游隼往外一送，目送它乘风遁入高空，往颍州的方向飞去。
鸟影消失在了云层之中，她撩起门帘的手才放下，人也向车内空置着的塌上移了过去。
连续忙了一天一夜，就算铁打的人也有些吃不消，而且浓茶的劲头也消得差不多了，明昭宣脸上的疲态显露出来不少，精致冷冽的面容都因此少了几分棱角，她很需要休息。
不过不知是今日水逆，还是犯了哪路神明的忌讳，她还没躺到塌上，身后的队伍中又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本以为还是一些行驶路上的小问题，一会儿便能消停，但骚乱的声音却愈演愈烈，都快到了一个沸反盈天的地步，其中甚至还夹杂着陆曜的几声爆喝。
除了这些异常的动静，明昭宣还听见有好多人正在往她的这辆马车赶过来，脚步间都多了几分急促，没有了军士以往该有的沉稳，看来不是什么小事。
还真是憋了一晚上给她憋了个大的。
正准备睡觉的明昭宣听闻了外界的这阵动静，就知道这场休息是要告吹了，这让她略显疲惫的眼中浮出了一丝隐隐的不耐和烦躁。
但事情总要处理，明昭宣很快便将这些负面情绪隐藏了下去，脸上的疲态也压下去了好多，随后回身掀开马车窗子的帐幔，声音很平地问:“后面有何事发生?怎这么吵闹?”
明昭宣一边沉声询问，一边用手捏了捏山根，缓解着不断蔓延的睡意。
刚赶到马车旁的陆家军明显是没料到她醒得这么早，磕巴了几声才急声道:
“呃、陛下……是、是侯君家的小公子趁夜混在了队伍里，说是要追随陛下。”
“还、还有一女一男的两位少年鬼鬼祟祟地跟在了队伍后面，她们被捉时，还说和陛下还有君后相识，硬是要见陛下您一面，说是有话要给您说……”
支头听着这位小将把实情一一道来，没有休息好的明昭宣差点冷笑出声，这三人全都指名道姓地说和她有瓜葛，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突然变成香饽饽了。
“把人带过来，我一个一个审问。”
此去颍州的消息，她可并未让人声张，这三人，尤其是跟在队后一双男女，也不知都是哪里来的消息，仅单凭这一点，明昭宣都要亲自提审。
前来请求旨意的陆家军小将听她要亲自审讯，不敢怠慢，道了声是便纵步回到怒气冲冲的陆曜身边，将她的意思传达到位。
收到了明昭宣的旨意，被自家孽子和眼前二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气到眉毛倒竖的陆曜停下了训斥，她一双摄人的威严眼眸在三人之间打了个圈，恨铁不成钢道:
“你们三个人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去和陛下解释去!”
说到半截，陆曜又抬手指向一身女子军装打扮的儿子:“尤其是你，陆宁珂，这次你老娘我是一点都不会护你了!”
警告完，陆曜一甩缰绳，和两位陆家军带着被五花大绑的三人，驾马来到了帝后乘坐的马车旁，将这三个做事莽撞的小兔崽子不由分说地送到了明昭宣面前，让她们接受命运的宣判。
一个又一个的小兔崽子被送上马车，这么大的声响难以忽视，一直安睡在明昭宣身边的周言致都被惊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堪称惊悚的一幕:跋扈情敌、原书女主、当初那位疑似原书女主后宫的俊秀少年齐聚一堂，简直就是群英荟萃，高手云集。
一定是他还没睡醒，周言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翻过身又闭上了眼，身体却往明昭宣身边又挪了挪。
头枕在她腿侧的软垫上，周言致闭着眼睛悄声问她，语带戚戚:“我真服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们这三个人怎么会在这儿?”
瞥眼垂眸看见周言致闭眼怀疑人生的样子，眼下泛着青黑的明昭宣起了坏心思。
这位做员工的睡了一晚上，也该接手一下她的活，让她中场休息一下了。
明昭宣知行合一，她没有直接回答周言致的问题，而是将他的问题打了个太极，甩给了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身上:“君后想知道你们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你们谁先来给君后解解惑?”
面朝明昭宣的周言致见她把话茬甩到了他身上，也不装睡了，他睁开那双因才睡醒而变得水光粼粼的眼瞳，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这位领导。
波光潋滟的眼睛倒映在明昭宣眼中，像是在嗔怪着她这一招祸水东引的做法，控诉着她的不地道。
然而周言致的这一控诉和嗔怪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他抬眼瞧见了明昭宣眼底的倦意，这点微乎其微的小小抱怨瞬间便哑火了，一点都不带复燃的。
接过明昭宣交由他的工作，周言致直起身，轻抚了一下略微有些乱的额发，整肃好衣冠，进入了工作状态。
“陛下方才表述的很清楚，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有什么意图，都要说清楚。”
“不然一律视为泄露和贻误军机，按照律法对各位处以刑罚。”
和明昭宣相处久了，办起正事的周言致，语气和态度都变得强硬，还带些公事公办的不近人情。
这一问，便激得和他不对付的陆宁珂跳起了脚。
“别仗着陛下撑腰就借势压人!本公子来此就是要跟随陛下一起平叛，能有什么其他意图?”
“至于我为何能出现在这里，我母亲可是定国侯，你说我为何能出现在这里？”
陆宁珂这一顿发泄又是坑了自家母亲一把，听得周言致一脸汗颜，但既然问明白了他的情况，周言致便略过了他，将目光锚定在另外两人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连体婴的两人倒很乖觉，都异口同声地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我们是在明京的街头巷尾听闻了颍州叛乱和陛下将要携君后亲征颍州的消息，想着要尽一些绵薄之力，便悄悄跟来了，但还是被定国侯发现了……”
原书女主和这位少年所说的这种情况，可比陆宁珂这位坑娘人士所说的要劲爆得多。
听完她们的陈述，闭目小憩的明昭宣喉头微沉，心中的警报声也轰然拉响。
在离京前，她都让知情之人三缄其口，按理来说，就算有所泄露，也不该如此快速地在明京之中传遍，这其中，必有别的推手。
而且这个推手，要是没有预估错误，不出所料应当是周汝兰。
她在明诏国中渗透的势力，比明昭宣想象的要多太多。
想到这点，她抬起眼睫，和周言致相视一眼，各自都是一时默然。
周汝兰此人行事，往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既将她们前往颍州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可想而知是要制造更大的风暴。
那她明昭宣就遂了她的愿。
“三位既有一腔赤忱，朕便免了你们此次的罪行，允许你们随行颍州。”
“但在此期间，你们要和将士们一样，恪守军纪，令行禁止。至于具体的随行事项，朕会让仪鸾卫给你们安排。”
就算周汝兰的计谋再周密，要是遇到了原书女主的主角光环，还能保证算无遗策吗？
松口让这三人都留下来，明昭宣心下思虑得不可谓不多。
她说完，觑着喜出望外的三人，觉得心中的疲乏又多了一重。
让马车外随行的冯源将她们都带下去安置，明昭宣才在变得空旷的马车中松下了一口气。
她脸上的倦容变得更甚，但那点零星睡意却早就退去了，神经因不断思考而高度振奋，即使身体再疲倦，她也无法进入一场舒服的睡眠。
一旁梳洗完的周言致看见明昭宣睁着泛着血丝的凤眸，冷意尽显的侧脸上透着没有休息好的憋闷，他鬼使神差地问她了一句:
“要不要我给你唱一首摇篮曲?很助眠的。”
明昭宣转动瞳孔，匪夷所思地瞥了周言致一眼，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吗？
心下对这种哄小孩的方法虽稍有不屑，明昭宣还是合衣躺在了靠近周言致的睡塌上，合上了双眼。
知道明昭宣这是在表示默许，周言致一时失笑，他拢了一下过长的头发，用发绳扎起了一个侧边低马尾，防止碍事。
有些扎不起来的碎发柔顺得垂在他脸侧，给他那张韫色过浓的面颊衬出了几分温婉和绵软。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才走到明昭宣身边坐了下来，温暖的指腹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放松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接着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哼唱起最经典的德文版摇篮曲。
“Guten Abend, gut’ Nacht”
“mit Rosen bedacht”
“mit Näglein besteckt”
……
柔和纯正的德文发音，破碎成一节节音节，落入明昭宣的耳中，带着她的思绪在破晓的熹光中盘旋上升，直至陷入一场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一场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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