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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阁主竟然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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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内,皇帝坐在御案后,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帝王,却仍然看得出其眉眼锋利,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
萧玄凛入殿的时候,皇帝正在看一本折子,眉头皱得极紧。
“臣萧玄凛,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起来。”
萧玄凛起身,退到殿侧,垂手而立。此时殿内还有一个人,跪在御案前。
陆迟。
萧玄凛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皇帝抬起头,将手中的折子往案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迟。”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你在牢里待了这些日子,可想明白了?”
陆迟抬起头,与皇帝对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硬气。”皇帝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在陆迟面前站定,“朕问你,你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朕包庇奸佞 ,失察朝纲,官员上下其手,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陆迟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臣在京城为求学期间,所见所闻,皆出自亲眼。无人授意,无人告知。”
“亲眼?”皇帝冷笑一声。
陆迟的声音不卑不亢,“京城之外,饿殍遍野;京城之内,朱门酒肉。官宦子弟,风流成性。臣看不到朝堂决策,却看得到路边的乞丐、乡间的流民、看得到那些卖儿鬻女的百姓。”
殿内安静了一瞬。皇帝没有说话,萧玄凛也没有说话。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清脆而短促,像是替人叹了一声。
“放肆。”萧玄凛仿佛刚听见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开口呵斥道。
“无妨”,皇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他没有看陆迟,而是看向萧玄凛。
“玄凛。”
“臣在。”
“你觉得,陆迟该不该杀?”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萧玄凛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声音平稳:“陆迟所言,虽不合时宜,但并非虚言。杀之,寒天下士子之心;不杀,有损陛下威严。臣以为,陛下心中已有定论,无需臣多言。”
皇帝看着他,目光幽深:“你倒是会说话。”皇帝哼了一声,重新看向陆迟,“看来世子是保了你。”
他拿起案上另一本折子,递给身边的太监。太监捧着折子走到陆迟面前,弯腰递过去。
“这是王磊贪墨案的卷宗。”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永州都水寺员外郎,任职六年,贪墨河工款两万七千两,私采铁矿,中饱私囊。朕已下令彻查,王磊及其同党,一个都跑不掉。”
陆迟接过折子,翻开看了几页,手指微微发抖。
“陛下,”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王磊不过是七品小吏,凭他一人断断是不可能做成此事的,其背后一定是受人指使。”
“是个聪明人。”皇帝慢悠悠的说道:“既如此,朕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
“你去永州,协助世子查铁矿案。王磊的事,朕交给你来办。你若是查清楚了,朕不但赦你无罪,还给你官复原职。你若是查不清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臣,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
皇帝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摆了摆手,示意陆迟退下。
陆迟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膝盖一软,险些摔倒。他扶住地面,咬着牙站起来,朝皇帝行了一礼,又朝萧玄凛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皇帝和萧玄凛两个人。
“玄凛,”皇帝开口说道,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陆迟给你吗?”
萧玄凛垂眸:“臣愚钝。”
“你不愚钝。你是太聪明了。”皇帝站起身,背对着他,“陆迟这个人,有才,有胆,有骨气。但他太直了,不知道弯腰。这种人,朝堂上早已无一人了。”
“朕不想让他死。朕需要这样的人,敢说真话的人。但朕不能护着他,朕护着他,他就会被所有人当成朕的人,然后死的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看着萧玄凛。
“所以朕把他交给你,朕才安心。朕如今唯一信得过的人也唯有你与你父亲了。”
萧玄凛沉默了片刻。
“陛下是想让陆迟,成为一把刀。”他说。
皇帝笑了。
“朝堂上,到处都是刀。朕只是不想让这把好刀,还没出鞘就断了。”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另一本折子,“王磊的事,朕已经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但王磊背后的人,朕不能交给他们。”
“陛下的意思是要彻查郑钧?”
“没错,朕要你查清楚郑钧在永州的所有底细。矿、钱、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抬头看着萧玄凛,目光如刀。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朕要在朝堂上,看到郑钧的罪状。”
萧玄凛弯腰行了一礼:“臣,遵旨。”
萧玄凛走出大殿,日光迎面扑来。守川在殿外的廊下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大人。”
“去大理寺,把陆迟的文书提出来。”萧玄凛一边走一边吩咐。
守川愣了一下,随即回道:“是。”
“陛下让他协助查永州铁矿案。”萧玄凛的声音平淡。
守川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们走出宫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和宫里肃穆的气氛截然不同。萧玄凛正欲离开,便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世子留步。”
陆迟站在宫门外,衣衫单薄,面色苍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朝萧玄凛走过来,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弯腰行了一礼。
“陆某在牢中这些日子,想明白了一件事。”陆迟直起身,看着萧玄凛,目光坦荡,“我当日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虽然句句属实,但时机不对,方式也不对。陛下没有杀我,是陛下宽仁。萧大人愿意带我查案,是萧大人抬举。陆某无以为报,此后愿听大人差遣。”
萧玄凛只淡淡的回了一句:“陆大人严重了。”
“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世子应允。”
“陆大人但说无妨。”萧玄凛没什么表情,好像他求的这件事无关紧要。
“还请世子善待张姑娘。我不知世子是如何和张姑娘相识的,也不知世子是如何劝张姑娘心甘情愿住进镇北王府的。张姑娘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但她自幼活的艰难,上京也只是为了她的阿娘。她不应该被卷入复杂的棋局,不应该成为朝堂的牺牲品。”
“陆大人被关的太久了,已经变得两耳不闻窗外事了。”萧玄凛讥讽道。
“你怎么就没想过是她处心积虑接近本殿呢。”
陆迟面色瞬变,不可置信的看向萧玄凛。
晏乐安从偏院的后门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她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回廊绕到了府邸西侧的夹道,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平日只供杂役出入。银月在门边守着,见她出来,连忙将一件灰蓝色的斗篷递过去。
“姑娘,真要现在去?”银月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
“现在不去,就没机会了。”晏乐安接过斗篷披上,将兜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萧大人从宫中回来,如今陆迟也在府中,两人正为永州铁矿的事烦心呢,那还有空管我干什么。”
“你守在府里,若有人问起,就说我身子不适,在屋里歇着了。”晏乐安简单交代了几句,还顺手拍了拍银月的肩膀,安抚了几句,才接着说道:“旁的不用多说。”
银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晏乐安推开那扇小门,侧身出去。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京城西市的背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她沿着巷子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在一扇漆黑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没有匾额,也没有任何的标识,只有一只铜环,看的出来已经被人摸得锃亮。
她抬手敲了几下,又推进了一个木桩。
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抽开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那人看见她的脸,瞳孔微缩,立刻将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
“主人。”
晏乐安跨过门槛,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张与方才在偏院判若两人的脸。
那张脸上,眼神清冷、面目冷峻。浑身散发着从容的、掌控着一切的气势。
暗月阁。
这个名字在京城的地下世界里,和那位阴狠手辣的大理寺卿的名声一样响亮。
它不是一座楼阁,而是一个杀手组织。
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有人说是一个退隐的朝中大佬,有人说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商贾,也有人说,它背后站着的,是宫里的某位贵人。
没有人会想到,这暗月阁的阁主,是一个十几岁女子。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女子,是当今陛下的女儿,乐安公主。
晏乐安穿过前厅,沿着木楼梯走上二层。楼上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朴,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舆图,画的是大乾全境,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了。一个站在窗边,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但眼神老练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他叫十七,是晏乐安母妃旧部的后人,也是暗月阁最早的成员之一。另一个坐在桌前,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账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原是户部的一个小吏,因得罪上司被罢官,被晏乐安收留后,成了暗月阁的账房先生。
“主人。”两人齐齐行礼。
晏乐安在桌前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免礼。
“十七,郑钧那边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