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女主需要自我救赎》银河白月

84、死生契阔

　　“明明说好了是恋爱主题世界观，为什么好像每天都在打仗！”
　　颜行歌一记漂亮的飞踢，踹开团团包围而上的NPC，大声指挥着主角团：“斩断他们头顶的丝线！那是01控制NPC的锁链！”

　　NPC潮水般的涌来，个个嘶吼，实为呕哑啁哳难入耳，余下三人闻言当即横切竖劈，斩断了生扑上来的三公九卿和王公士族。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还算好对付，身体素质较差、攻击灵敏度低，作为“丧尸”扫荡起来只需要出两滴汗，真正难缠的是远处呼啸而来的兵卒，他们手中有武器，身体还倍棒，头顶的丝线仿佛也连的更为紧实，密密麻麻的越聚越多。
　　也就主角团的几人没什么密集恐惧症，不然当场得倒地几个。

　　四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东南西北各占一方，距离五排缺了个打野，却打得虎虎生风。
　　赶上来的NPC被接连斩断丝线，噗通倒地，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热乎躺尸。周围的躺尸越来越多，不过多时便好似垒了个战壕一般，将四人围成了阵势。

　　“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姬玄利索的斩断几个侍从头顶的丝线，将其一脚踹远，“我们得离开这里。”

　　颜行歌抄袭他的动作，也跟着一脚一个NPC：“离开这里够呛能有用啊，你看天上那个洞越来越大，里面的丝线也越来越多，我怀疑01是想控制所有的NPC，将我们灭了。”

　　饶是如此，四人依旧是边打边退，可转移阵地的过程中，被丝线控制的NPC不知又会从哪里钻出来，嘶吼着向众人袭来。
　　他们的攻击力并不算高，倒是有一种癞蛤蟆爬脚背，不咬人膈应人的既视感。

　　颜行歌无语：总不能这么一直打下去吧？
　　做游戏、写小说也没这样的剧情，太水了！
　　01跟她比起来，还是太没有创造力。

　　几人之中，要数楚怀宸的武功最高，撤离过程中他的银剑像根大号的绣花针似的，穿谁谁倒地。可纵使他斩断再多的丝线，狂风暴雨中总有人蜂拥而上，打也打不完。这个大腿在第108次挥剑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圣上、姬玄，你们有没有计划丙丁？”

　　颜行歌也发现不对劲，如果01把所有的NPC都控制起来，追杀他们，那这个世界岂不是更加乱套，世界观的稳定程度岂不是更加完蛋？
　　未央宫被劈了，山也崩地也裂了，01这是……要毁灭整个世界观的意思？

　　颜行歌心道不妙，她想要调动数据库，查看地图和世界观的崩溃情况，却发现数据库竟被彻底封锁了！
　　这一刻，前尘往事的bug豁然开朗——为什么她给系统宇宙发查杀病毒的信息，系统中心总是在排队，原来一切都是01的手笔！
　　它从一开始就将关键数据隐藏了，把重要信息封锁了！
　　它就是系统宇宙，同时，它也是颜行歌的对立与统一。

　　颜行歌在心里大骂01真不是东西，骂完以后又意识到她这是在骂自己，无奈之下只得拿出缓兵之计，大喊道：“丙计划就是先撤退！”

　　01借周围的NPC身躯不断哀嚎，嘴里声嘶力竭的喊着“为什么”，招魂似的不断逼进。
　　主角团斩断的是人们头顶的丝线，并没有一箭穿心杀将其杀害，可他们也是人，被后来者踩踏、流血，又被突然横起的建筑挤压，亦或者被掉落的碎石砸成一滩肉泥，尸块四散。
　　尸山连着尸山，大地开裂，人群陷落又交叠耸立，永安城里所有的百姓几乎都在混乱与废墟中埋葬，将一切都吞噬成人间炼狱。
　　这就是系统对于所谓NPC的处置，因为战争而死、因为饥饿而死、因为剧情需要而死。

　　百里家的旧部已经围了过来，上前几人无不是姬玄的熟面孔，几个将领更是跟着他打过三四世的仗，在西北沙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勇士，他们中有的人甚至不算边缘的NPC，此时却全然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艰难又丑陋的嘶吼着。

　　姬玄皱眉，心里算不上好受，他迅速斩断几人头顶的丝线，刚要转头，只见百里道毅在人群中爬了出来，他目光无神，身上的铠甲不知被什么削去一半，一条胳膊已然消失不见，关节处空荡荡的淌着血，若不是头顶上还有丝线牵着，只怕此时早就一命呜呼。

　　可正是因为有丝线牵引，百里道毅此时只是一个没有灵魂和思想的NPC，所有的行为都只有一个目的——接近颜行歌，杀死颜行歌。
　　他是个练家子出身，武功不低，在丝线的控制之下，一个闪身就颜行歌身后。

　　寒芒出鞘，姬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的动作更快，在百里道毅下手之前，斩断了其头上的丝线。
　　昔日威风正直的百里道毅，此时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地，眼睛却仍旧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没有一丝人样。

　　四人都认识百里道毅，事已至此，他们意识到了一个严重被忽略的问题：
　　眼前的百里道毅如此，那后方的舒月和虞灼萦呢？再身处支线的配角梁浅和姬玄呢呢？
　　他们也会被所谓的“天道”控制，头顶连着丝线，变成不人不鬼的傀儡吗？
　　天道可以控制众人，01可以控制多少的NPC?
　　随着它蓄力的增加，世界观崩溃程度的增加，是不是到了最后阶段，连主角团的人都能控制？

　　颜行歌已经无法控制数据库了，眼下这种情况，须是要立即回去查主角团其他成员是否也被01控制了。
　　几人行色匆匆，能躲闪绝不恋战，奔波片刻后，终于抵达太子府。

　　登基大典之前，为保证舒月和虞灼萦的安全，两人便被安排待在太子府的密室中。这个地处后花园的密室颜行歌曾有幸经光顾过，本该轻车熟路的她，此时却有些找不到道——
　　01将太子府的格局全然改变了，原本的后花园此时已经被湖水淹没，数条丝线从水中拔地而起，接入穹顶。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颜行歌心底升起。

　　宇文弥想也没想，一头扎进水中。
　　楚怀宸先是凌波微步踏浪水面，用银剑将所有丝线斩断，随后也跟着沉进湖底。

　　周遭的哀嚎还在继续，颜行歌却无意去在乎，她久久注视着水中，想要随两人下去寻人，却被姬玄拉住胳膊。
　　颜行歌咬着牙，姬玄冲她摇了摇头。

　　良久，水面浮起气泡，楚怀宸和宇文弥抱着各自抱着一具尸体，从池中走出。

　　宇文弥双手颤抖，艰难地走了两步，终究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在他怀中，舒月安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银盘般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知是湖水还是泪水顺着她的发丝滴答落下，又被宇文弥轻轻拭去。
　　可这湖水好像擦不尽，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宇文弥将舒月紧紧抱进怀中，湖水却浸湿了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

　　颜行歌迟迟没有说话，直到姬玄牵过她的手，她才发现楚怀宸带着虞灼萦的尸体，不知何时不见了。

　　湖水中缓缓飘出几具尸体，远处太子府上的家丁头上顶着丝线，嘴里发出骇人听闻的“哈哈”声，嘲讽的笑此起彼伏，由远及近。
　　讽刺，蔑视，奚落。
　　所有的丝线人在这一刻停止了攻击，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仿佛要将舒月和虞灼萦的死烙在颜行歌心中，灼烧着她的不堪。

　　你是系统，你觉醒了情感，又有什么用？
　　你能带着你的男主开启世界观，又有什么用？
　　你自以为制定周全的计划，又有什么用？

　　“颜行歌！——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在陪你玩儿罢了！”

　　你轮回数万次，还不是要被我剥夺自己珍视的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我，我是你！

　　你记住了——
　　你是我！我是你！

　　“住口！！！” 颜行歌捂住双耳，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是你！！！”
　　她的世界开始模糊。

　　姬玄慌乱的将颜行歌抱住：“行歌，没事的，我在！”

　　颜行歌喘着粗气，颤声道：“我……我失败了……”

　　“没有，没事儿，我在，我们还没失败。”姬玄吻在她的额头，安抚道：“没事儿，南诏还有宅子，我们先去避险，找到其他没有被丝线控制的人，再想计划。”

　　“好……好……”颜行歌的声音嘶哑，勉强镇定下来，努力不去想01的精神污染，艰难地张了张嘴：“走，我们快走……”
　　她双手颤抖地握着剑，转头时，却僵直地愣在原地。

　　两人正对面，一条丝线从天而降，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不偏不倚的连在宇文弥身上。

　　姬玄脸色苍白：“宇文……”

　　宇文弥动作僵硬，再起身时，声音却不似从前，他开口，说出了与所有被控制的NPC一样的话：“颜行歌——你是我，我是你——”

　　姬玄心下一沉，抬手想要去抽宇文弥腰间的刀，只听颜行歌慌忙大喊：
　　“别碰他！”

　　姬玄停手，颜行歌被眼前的景象刺得心中绞痛：
　　“你别碰他，我怕，我怕你也会被01控制……”

　　事态的严重性超出了颜行歌的想象，01已经能控制主角团的人了，下一步，它会不会控制姬玄？

　　宇文弥口中仍旧沉吟不断，身体却踌躇不前。

　　“臣……”
　　无数声低吟中，宇文弥微不可闻的喃喃一声。

　　随后，他面目狰狞，挣扎着抽出佩刀，一把划开了自己的脖颈，血水四溅。
　　濒死之际，宇文弥的意志终于清醒，他挥刀砍断了自己身上的丝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舒月护在身下，哑然闭眼。

　　往世姻缘起灭，藏处同穴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