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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你好,姬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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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然有序的将士将马车包围在其中,如同一条前行的巨龙,踏平地上的无数残尸,载着两人,到了未央宫门前。
对于颜行歌的疑问,姬玄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道了句“不说这个”,便执杖下了车。
大火是率百里一族的将士们攻门时放的,尚未波及这座权利的中心圣殿。
月无星光,灯火通明如昼,原本硕大整洁的宫门前,此时也已经零零散散的尸体遍布,残存的禁卫军将领仍旧死守在大殿门前,堵住了姬玄的最后一条路。
将士呈上银甲,却被姬玄拒绝:
“不用了,给太子妃戴上吧。”
他的声音仍旧不大,目光却落在颜行歌单薄的衣衫上。
“多谢殿下,我也不用。”
颜行歌装备上补丁包,婉拒男主的好意。
她现在很强,自己可以保护自己,她能打十个。
姬玄见状并未强求,只是一手执杖,一手执剑,让颜行歌跟在身后,以另一种方式护着她的安危。
身后甲士如林,姬玄神色淡漠,一步一步踏上玉阶。
经方才一番厮杀,禁卫军早已溃不成军,不过片刻,便被百里家将士逐一击溃,只剩寥寥数名忠勇之士仍在顽抗。
玉阶之上,姬玄踏着满地鲜血,缓步行至殿门之前。忽有一名未断气的士兵,竟趁众人不备,目露凶光,拼死朝着姬玄与颜行歌扑杀而来!
“受死吧!”
颜行歌正走在姬玄身后,两步距离之下,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想要出手,或者是出腿,总而言之先将对方的刀刃踢走了再说。
可士兵本就匍匐在地,偷袭的角度令人防不胜防,姬玄刀刃几乎是直指姬玄的胸膛而去!
众人惊呼,却见姬玄以一个极为灵巧的转身躲过了刀刃。
颜行歌微微一愣,这瘸子加了什么buff,动作怎么如此丝滑?
她来不及多想,即刻抬腿踢飞刀刃,三两下便将那士兵制服。
姬玄趁着此时抬剑直刺对方心口,惨叫未落,血溅阶前。
众人:“……太子妃好身法啊……”
“哎,承让承让。”颜行歌利落收脚,觉着姬玄这套剑法甚是眼熟,便问道:“殿下会剑啊?”
“皮毛罢了。”
姬玄随手甩掉剑身的血,目光却并未偏移半寸,看都没看死去的士兵一眼,只望着宫门出神。
自围猎伤腿之后,姬玄被废,他便再也没从未央宫的正门进过。
儿时曾在此处嬉笑的他,如今会以这种叫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再次踏入宫门。
真是造化弄人。
姬玄抬起手,轻轻一推。
厚重的未央宫门,应声而开。
殿内金砖铺地,四下烛火煌煌,映入眼帘。
这地方丝毫未变,殿内的宫女侍从早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那角落姬玄熟悉的很,他幼时犯错了,也曾不自觉的往里钻。
姬玄面无表情的环顾四周,唯见正中央的龙椅之上,坐着一个身躯佝偻的男人,身着龙袍,头戴冠冕,发出轻微的咳嗽声,似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又似是被这等场面吓得不轻。
即使不用扫描人物画像,颜行歌也知道,座上的男人,正是当今圣上姬乾。
这父子二人的面庞虽然不像,但身上的气质却如出一辙。
冷漠、阴鸷,面无表情,一丝与帝王将相不符的羸弱,以及叫人看不透的心思。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除了姬玄的拐杖声,其他人均是并未动作。
姬乾开口,语调中也听不出喜怒,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可几分威严的帝王之气却响彻殿内:
“你来了,孽障,长得越发像你娘了。”
短短几个字,就让颜行歌觉着姬玄肯定是他亲生的。
那种淡淡的装感,三分冷漠,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凑出一个十分的模子,刻出来这父子俩人。
颜行歌与姬玄并排站着,远远便听到座上人点名道:
“你就是颜行歌,左相家的?孤给皇儿选的好妃子,听闻就是因为你……”
姬乾话到一半,顿了顿又道:“你们大婚时孤未去,不知道你的模样,今日来了便站过来些,让孤看看。”
“圣上万岁。”
颜行歌乱七八糟的行了个礼,刚想客客气气的往前走两步,就被姬玄伸手拦下。
“明眸善睐。”
姬乾笑道,似是在认可颜行歌:
“事到如今,还称我圣上做甚。这孽障的兵已攻至未央宫门前,若是他一声令下,外头站着十万百里家的将士,哪个不愿斩了我的头,献给他?”
“况且他这般护着你,”姬乾的目光落在姬玄手中的长剑上:“阴差阳错,倒叫人唏嘘。”
他面露讥讽,艰难地咳嗽几声,喘着粗气试图平息自己的声音:
“如今,我可不是什么圣上了,你的好夫君才是大齐的新帝,一朝龙在天,你也是皇后了。”
听姬玄说当皇后就能获得亮晶晶的珠宝首饰,颜行歌贪婪地咽了咽口水。
她倒是不介意当皇后,但是——
成为皇后不是最后的任务吗!
人家正父子对峙诉呢,你在这想着当皇后,这不胡闹呢吗?
况且颜行歌其实听出来了,姬乾这番话看似是对她说的,可句句点的都是姬玄。
禁卫军惨败,坐上姬乾已成穷途困兽,他忽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防身的长剑,似是在做临终的遗言般,声音惨烈:
“你一直知道围猎之日,是孤设局废了你的腿。”
姬玄自然是知道,他这么多年来萎靡不振,正是因为害他的人是他最为敬仰的父亲。
可他却平静地回话:“儿臣不知。”
“那孤告诉你,是孤做的!”姬乾的情绪已有些激动:“你恨孤也好,怨孤也罢,事已定局,孤无话可说!难道你不想知道孤为何这么做?”
姬玄本以为自己会随着姬乾的话问下去,多年以来,他也一直想知道姬乾为何要害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任谁被自己的生父抛弃,都会怨恨难耐。
可当昔日的帝王以这般残败的模样对自己嘶吼时,这一刻,姬玄好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他慢慢前行,像是踏在曾经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身上,眼神渐渐决绝:
“儿臣这条命是父皇给的,儿臣无心细究。”
姬乾微微愣住,眼神又变得阴狠:“你不恨我?”
“恨。”
“果然如此。”姬乾大笑,将长剑扔至身旁,轻蔑地看向姬玄:
“来,杀了我。”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长剑落地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入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良久,无人敢言,只闻鼻息。
姬乾踉跄的向前走了两步:“玄儿。”
“儿臣在,父皇。”
“朕,令你杀了我。”
转眼间,姬乾又变回那个云淡风轻的帝王,带了几分迟暮的自嘲,仿佛世间兴旺衰败一切再也与他无关:
“你自幼便知我不是你尽职尽责的父皇。这半生权谋,我防过宗室,防过权臣,防过天下众人,机关算尽,终究是没能防住你与百里家。”
天命归己,他笑意苍凉:
“而今你兵临殿内,胜了便是胜了。自古成王败寇,这局面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言毕,姬乾的目光落向儿子那条因他而受伤的腿,眸底不经意间掠过一丝极为淡薄却又复杂的情绪,他似是悔,似是憾,又似是自责,道:
“你若不是生在这无情的皇家,而是生在个寻常的官爵人家,或许……还能求得一生平安顺遂,也未必能赔上这条腿。”
姬玄的声音平淡:“儿臣知道。”
颜行歌在一旁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有点迷惑了。
这两父子的对话太长了,姬乾像个情绪不稳定的凶手,一会儿要死一会儿要活;他儿子像个冷暴力的NPD,一句话不超过十个字,实在是又干又柴。
她搞不懂,正常人逼宫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了旧皇帝,当上新皇帝吗。此时姬玄已经明摆着拿到胜利的果实了,抓紧吃了得了,不要像个话多的反派一样,被人反杀了才是。
颜行歌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众人闻声齐齐向她看来,只觉着这太子妃好生一个“妙人”,被姬玄审完了还活着、出腿利落、爹妈死了也不见伤感,人父子在夺权呢,她在这打哈欠……
颜行歌感受到视线,愉快的伸手,与众将领一一打招呼,笑容灿烂,憨态可掬。
众人无语,只得憨笑回招呼。
颜行歌正打着招呼,忽而好像听见远处有马蹄奔踏之声。
在她之后,几名靠近殿门的将士也不约而同侧耳凝神,面色渐沉。殿外隐隐传来沉雷般的蹄声,竟似有千军万马正朝着皇宫方向汹涌而来。
“报——!”
一名小将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地撞进殿内,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急促:
“殿下,大事不好!虞将军他——”
话音未落,一支穿云箭如流星赶月,瞬间洞穿小将胸膛。他身躯一震,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当场气绝。
满殿哗然惊变,姬玄的眼神也终于暗了下来。
是最终的赌局,来了。
一道沉雄如钟的大喝自殿外传来:
“末将虞镰,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
声落,人至。
皇后虞灼萦的生父、当朝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虞镰,一身玄甲染尘,策马破门而入,所经之处,几个将士已经人头落地。
在他身后,颜行歌看见了气势凌人的精锐,已经与百里家的将士们缠斗了起来。
百里旧部虽奋起抵抗,拼死力战,可虞家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虞镰一马当先,持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麾下兵卒更是紧随其后,悍不畏死。
兵刃相撞,喊杀震天,双方厮杀成一团,战况瞬间焦灼。
顷刻,局势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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