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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媒妁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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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
颜行歌愣愣地,对方来的突然,让她忘了自己正在找的人,如命定般的恰好出现在她眼前。
二人的身份好似对换了一番,颜行歌忽然明白,这几日一直守株待兔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姬玄。
他慢慢走近,远处的火势蔓延,隐约传来人们声声“走水了”的呼唤声。
恍惚中,颜行歌有些忘了自己为何来找人,只见姬玄在暗中,极为罕见的穿了一件绣着金蟒的黑色朝服,头戴金冠,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威压,与远处渐渐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叫她看不明白眼下的情况。
颜行歌开口:
“姬玄,你——”
没有任何防备,姬玄吻了过来。
这一吻来的突然,他分明只用了一只手环住颜行歌的腰,却力道大得叫人挣脱不开。
以往都是颜行歌为了积分去吻姬玄,而这次是姬玄第一次主动亲吻颜行歌,他的吻与那张总是漠然的脸毫不相干,充满了攻击性和掌控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霸道。
电流在体内泄洪一般的肆意流窜,从唇齿之间钻进颜行歌的四肢百骸,如浪如波,如雾如雨,既浸润,令她摧毁,又令她重生。
呼喊声与烈火的灼烧尽数远去,天地间唯余两人的呼吸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颜行歌近乎被夺去了感知,分明没有体感的她开始头晕。
姬玄的吻却还在继续。
颜行歌欲要挣扎,回应她的却是更深的吻,和近乎偏执与惩责的深吻。
直至腥甜气在两人的唇间蔓延开,姬玄这才略带惊愕地放开颜行歌。
因为方才太过用力,颜行歌的唇,被他咬破了。
颜行歌神情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却被姬玄扯过手去,俯下身来,轻柔地吻在伤处。
末了,他的唇角也染上了几滴鲜红,夜色中,姬玄如梦醒时分破镜重生一般,开口,道:
“我知道你不是颜行歌,但今夜,我不在乎你是谁。”
姬玄抬起牵着颜行歌的手,极为不舍地吻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只问你,你曾说过的话,还做不做数?”
颜行歌心,回到两人初次见面时的那个瞬间,被稳稳的扶住了。
他的手带着六月里少有的凉意,一如大婚时,也带着微弱的电流,将颜行歌整个人包裹起来,令她的口齿模糊不清:
“什么话?”
“媒妁之言。”
也就是,婚约。
颜行歌喃喃道:“婚约,自然是做数的。”
良久的沉默,令火烧与呼喊声愈发清晰。
姬玄像是得到了一句久违的承诺,他放开颜行歌的手,又变回了那个少言寡语的人,道:
“走吧,随我去个地方。”
他的脸上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颜行歌有些摸不着头脑。
姬玄抽的是什么疯?
他明明关着自己,还在此处等着,仿佛提前知道自己会找来一样逮着人就亲,亲完了又假装无事发生。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对自己的身份也不怀疑了。
颜行歌:“你不介意我跑出来?”
姬玄:“你以为我为何会默许舒月去给你送吃食。”
“所以你先将我关起来,再默许我跑出来,是想知道……”颜行歌默默盘算起来。
她好像将因果串联起来了。
“你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在被你审讯之后,逃了?而你发现我来找你,所以你就不论我是什么身份,暂且留下来我。”
颜行歌暗道:好一个阴暗逼,一边审自己,一边放跑自己。
而且就算自己跑了,宇文弥也能抓她回来。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一部分吧,也不全是如此。”
姬玄领着颜行歌往前走,手中仍旧不离开拐杖,他背对着颜行歌,声音很轻,几乎轻到听不见:
“我在赌。”
“赌?”
“赌你不会逃。”
姬玄的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颜行歌:“如果我走了呢?”
“那便是我赌输了。”
“你不怕你自己赌输了?”
姬玄走的不快也不慢,好像在享受这难得一见的坦然,这种坦然令颜行歌心道奇怪,她打开数据面板,发现【世界观稳定程度】已经下降至25%。
颜行歌能清晰的感受到,黑暗中的火焰,是蠢蠢欲动的不祥之兆,令夜里隐藏多年的不安昭然若揭。
“行歌。”
姬玄难得笑了一声:
“七年以来,我一直不敢去赌。可世事无常如棋如弈,持而不弈,是不敢,是自以为败。”
“我不敢去赌,是因为我害怕失败。”
也害怕,失去你。
他已经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爱,失去了健康,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样的人,近乎是个废人,又有什么筹码去赌?
就算侥幸赌赢了,他也无法带着这幅千疮百孔的身体,去享受喜悦。
七年以来,姬玄从未想过自己能迈出这一步,因为一个女人。
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火光缭烧着远处的黑,仿佛将天幕撕开一个巨大的血盆,那火比方才燃的更大,人群的喊声也更甚。
姬玄平缓的语调在渐起的喧闹中,却一反常态的清晰。
时也命也,在他应下颜行歌要远行寻药时,就该料到,落子无悔。
只是他现在还没完全赌赢,他能赢吗?
或许吧,谁又知道呢?
姬玄的目光望向天边的火红上,黑色浓烟仿佛数不清的瘴气与回忆般令人不适,一瞬间,他没忍住咳出了声。
颜行歌没能理解姬玄的话里有话,跟在他身后,略带疑惑的问:“你的胆子很小吗?”
“你……”姬玄哑然失笑:“行歌,你真是有趣。”
颜行歌第一次被人夸有趣,有点愉悦。她做系统的时候,通常都是按部就班的发布任务、整理数据,这种工作做久了难免枯燥乏味,自从她能体会到情感的不同后,世上桩桩件件遭遇都令她觉着“有趣”。
躯体不是她的,人设也不是她,补丁包带来的技能加成也不是她,只有最质朴的“有趣”,是她的,所以比起被夸漂亮、优雅、能文能武,她更喜欢被夸“有趣”。
这个词的赞美度,可谓高哉。
“谢谢你夸我!”颜行歌真诚地笑了,她跨了两步出现在姬玄正对面,倒退着边走边问:“那你还觉着我有什么好的呢?”
面对突然出现的颜行歌,姬玄愣了一下,真的思索起来:
“嗯……你的性子,变化莫测,也有趣。”
颜行歌简直要被夸爽了,她高兴地牵过姬玄的左手晃了晃,整个人兔子般的又蹦回他身边,道:“看人真准!”
姬玄执杖的右手明显顿挫,整个人也跟着跌跌撞撞起来。
“不对啊。”颜行歌扶着他,问道:“你的腿,还是没好吗?”
治腿的得分已经到手,姬玄的健康值也80+了,合着这腿该被梁浅用自己的方子治好了才是,怎么姬玄还在拄着拐杖?
“嗯。”姬玄不着痕迹的将颜行歌拨开,淡淡道:“不用担心。”
“我很担心。”颜行歌道:“要不我还是帮你看看吧。”
“无妨。”姬玄再次霸道的抓住颜行歌那双蠢蠢欲动的手,显露出与他年龄极为不符的成熟:“不用担心我,接应的人要到了,我们走快些。”
说罢,姬玄的步子果然加快了几分。
两人从太子府的后院出来后,只见远处烈焰冲天,滚滚浓烟如墨龙翻涌,好不瘆人。
巷口不知何时已有重兵把守,空地之上,几列将士执刃列队,马息声与铁甲的摩擦声此起彼伏,一辆挂着灯笼的马车显然已在此恭候多时,只是喜庆全无,唯有森然肃穆。
为首的将士见姬玄出来,井然有序的跪下迎接。
姬玄随意的摆了摆手,道了句“回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启程。
颜行歌一时摸不着头脑,从马车内望去,夜风卷着火的碎屑与灰烬,洋洋洒洒落在永安城内,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就连曾经夜里最为繁华的街市也空无一人,唯有零星灯火在户内惶惶,将明将灭。
车队缓行,方向为北。
就算不开全景地图,颜行歌也认识这条路。
这是她曾经给攻略虞皇后,给她送吃食时,每日必经的,前往宫中之路。
可天旋地转,日月颠倒。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皇宫,竟是起火的源头。火舌无情的飞跃吞噬,火势之大,足足将小半个宫殿吞入其中,噼里啪啦响得越来越近,听得人心惊肉跳。
再往里走,颜行歌听清了喧闹之声。
那不是人群“走水了”的奔走相告。
那是浸着彻骨寒意的喊杀声。
沉重的宫门此时早已被打开,明明是平整的石板路,马车却时不时地颠簸。
汉白玉的石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不尽的尸首,不知是谁的血顺着雕栏蜿蜒流下,在异相频发的六月里,仍旧冒着热气,遇上火光,便顺势蒸腾为一股浓郁的血雾,在车底冉冉上升。
深宫内的惨叫声、大殿内的金铁交鸣、脚下的濒死喘息混在一处,彻底搅碎了整座皇城的寂静。
颜行歌瞬间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在车内的姬玄。
皇城兵变,皇权易主。
是夜,原来他赌的不仅是自己。
更是,乾坤重定,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