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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阴差阳错虽然土但是很现实 ...

  •   与此同时,开春之后,姬玄睡得不踏实。
      其实这几日还算好的,他吃了宇文弥带来的安神药方子,能合眼了。只不过他年纪轻轻沦为药罐子后过得实在算不上舒坦,这药的副作用奇大,令人多梦,且多到几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探子来报岬城曾有人见过梁浅,姬玄赶到岬城后虽扑了个空,却梦见自己在路上找到了梁浅。
      那梦真实得能捏出水来,颜行歌骑着马头也不回的穿行而过,姿态优雅轻盈,技术稳健可靠,紧紧跟在梁浅身后,马蹄声踏得姬玄闹翻翻江倒海的疼,踏到他醒了,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客栈,好不容易睡了个囫囵了,四周哪儿有半点颜行歌的身影。

      他上次做这种“心想事成”的梦已经很久了,与常人不同,姬玄几乎不做梦,但一梦便是梦魇。

      细算下来,整整过了十日,他的梦魇包括但不限于颜行歌在山洞中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在密林里遭遇野兽、濒死挣扎,在城根下破衣烂衫、沿街乞讨……以及很多他想都不敢想的糟糕结局。

      这种梦魇还极为诡异的分为两类,一类是颜行歌各种落魄的模样,一类则是颜行歌、梁浅,还有半路出现的楚怀宸,三人斗嘴时的模样。
      前者幻化万千,像唱戏一般,有些地方模糊不清;后者光影交错,演得好似真人真事,细致到他甚至能看见颜行歌瞳孔里的倒影。

      姬玄说不上哪种梦更让他揪心,他觉着这两类梦都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谁看见自己夫人与别的男人同行,心中都不是滋味,更何况其中一人还是夫人的竹马,另一人也同夫人一样懂得医理。
      这两人,在姬玄看着,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

      楚怀宸怎么恶鬼缠身似的冒出来,他先不管。这个梁浅何许人也,姬玄倒是派人结结实实地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也令他心中既有不安,也有猜忌。
      自腿伤之后,给姬玄治过病的所谓“神医”没有一百号,也有八十人。且这些“神医”都是宫里数得上号的,要么百年传承,要么业界奇才。姬玄倒是听过百绽堂的名号,但从未听说过这个梁浅梁神医是何许人也。

      他有些怀疑,颜行歌曾提到过的行脚医生,正是此人。
      那么梁浅早就与颜行歌相识?契机是什么?她一个官家女子,身份来历清白,难道真是她的“闺蜜”舒月认识的老乡?
      还是说……楚怀宸……?
      几个念头长出芽来,在姬玄心里发了疯似的生长。

      正想着,房门处传来轻轻的叩响声,两长两短,似是在对什么暗号。

      姬玄收起思绪,执杖行至桌前,冲门口道了句“进来罢”,一根极细的银针便从门缝中探出头来,轻巧的挑开了门锁。
      宇文弥侧身而入,玄铁的刀刃挂在腰间仿佛没有重量,动作轻得叫人听不见一丝响动。

      姬玄揉了揉眉间,道:“今日刚至信州,可有什么消息?”

      他覆手行礼,将一本书简奉上,道:“回禀殿下,这是属下找到的消息。”
      那书简巴掌大小,几十页不到的厚度,蒙了灰,又因沾了些碎雪的缘故,湿了角,翘起来一片,却清清楚楚的写了四个大字——

      “《江湖月报》?”姬玄随手翻了两页,纸张哗啦啦的响着,在静谧的房间内尤为明显突兀,像是在嚷着“快看我啊”“我很好看”。

      宇文弥道:“梁浅此人是百绽堂的掌柜,但从不出席坐诊。淮南一代对他均都冠名以'梁神医'之称,这本《江湖月报》每月更新些庙堂江湖消息,流传甚广,刊章也是他出资筹办的,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姬玄将书简摊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果然有张家长、李家短的趣闻,一眼望去,甚至还有他的老熟人楚怀宸。
      那文章不知是谁著的,题目起得让人啼笑皆非——《震惊!枭雄楚侠竟为情困?神秘女子究竟是谁……》,这篇文章还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斗大的字横平竖直,卸载最顶端,十分吸引眼球。

      姬玄越看越觉着头痛,合上刊本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在哪儿?是他暗地指使,掠走了人?”

      宇文弥适时道:“属下已查过,梁浅此人行事低调,从不与朝廷上的官吏走动。属下以为,掠人一事是郊外匪贼所为,也与他毫无干系。有人来报,梁浅已离开信州,再往南下。殿下,咱们是否启程?”

      眼下除了梁浅这一条线索,姬玄实在是对找人毫无头绪。信州再南,还有五六个城,眼下启程再追,怕是追不上了。若是单独派宇文弥只身前往,以他的功夫对付区区一个行脚医生,必然是绰绰有余,但带上自己,恐怕就有些费劲,险是能扑空。
      姬玄思量片刻,吩咐道:“我在此处等你三日,你去吧,把人带来。三日后若是带不来人,暗号再会。”

      既已有了定论,宇文弥并未询问,躬身行礼,鬼魅似的闪了个身,迅速消失在开合的门中。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那《江湖月报》好像特别爱抢戏,踩着门缝中透过的风又跳了两页,把自己打开给姬玄看,仿佛非要引着他阅读。
      姬玄默不作声的合上书本,又将茶盏压在上头,执杖起身换了套质朴的衣裳,转身出了门。

      信州乃是中南最大的州府,姬玄年少时曾扮作管家子弟出门游学,途径此处,住了几日。
      这里百姓热情,民风剽悍,一条护城河弯弯绕绕的涌进城内,由西到东逐渐形成了几处细小的池湾,河水连着河水,池湾连着池湾,冬日里结成冰。夏日里化成水,春秋两季有雾而起,尤其是晨昏时刻,朦胧一片,远远望去,看不真切。
      正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有如此四季分明的气候养着,信州的百姓很难不有话直说,自古此处经商做事都是以信誉为准,州府的名字由此而来。

      姬玄倒是不反感这片土地,他并未坐马车,择了一处茶楼,扔给小二两块碎银子,进了个内里的包间。
      屋里桌椅俱全,茶点已经摆好,似是在等待什么人,姬玄坐进上位,将手杖倚在案旁,整个人靠在太师椅上,闭目沉思。

      时间走的说不上快,也说不上慢,姬玄好像又做了个梦。梦里他在走在城中的街道,不是闹市,也不是居民区,杨柳依依中,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过。颠簸的路面将车帘扬起,车内坐了个女子,她眉目舒展,发髻高悬,直愣愣的模样不是别人,正是颜行歌。
      姬玄伸手去够马车的车辙,却听见“嘭”的一声,拐杖落地,房门打开,他醒了。

      门前的阴影处站了个男人,个子不高,中等年纪,整个人和善得简直不能再和善。他长了一张令人感觉毫无威胁的脸,这种脸你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怎么也说不出来,浓眉,长眼,短须,圆腮,拼凑到一起,倒叫人觉着浑然天成的有距离感。
      中年男人看见姬玄,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却没等姬玄回话,便径直入座,开口道:
      “臣张峘,见过太子殿下。”

      姬玄将掉落的拐杖捡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道:“右相。”

      窗外传来临街的叫卖声,张峘还在等姬玄说什么,却不料姬玄讲完这句话就再未开口。
      全大齐的人都在看这个瘫子的笑话,张峘也是如此。他此次南下的突然,得知太子身在信州之后,秘而不宣的找到其人,颇有下马威之意。张恒以为姬玄私自出了皇城,莫名出现在茶馆,被安上个谋反的罪名也未可知。

      不料姬玄好像并不买账,冷脸乜了张峘一眼后,便不再发话。这种情况通常都是受不了尴尬的人先开口缓和气氛,姬玄再怎么坐冷板凳也是个太子,张峘这人又受不了尴尬,僵持片刻后,只得向前挪了半寸,堪堪说明来意:
      “不知太子殿下此番前来信州,所谓何事?您离开永安城的事圣上已经知道了,圣上担心殿下的安危,特派臣来,遣送殿下回府。”

      自己离开永安城那么久,城中的眼线想必早就告诉皇上了,用不了等到今天才派右相来找人。更何况,宇文弥前脚刚走,右相后脚就找上门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姬玄心中了然,却避重就轻的道:
      “也好,有劳右相了。”

      张峘没料到姬玄守口如瓶,一个多余的字也没透露,碍于身份,又不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只得请姬玄下楼,想将这尊行动不便的佛打包发往永安城。

      茶馆下的人烟也不曾清净,张峘的车马早就备着等候,浩浩荡荡有些“起驾回宫”的意思。没等下人行礼,姬玄就执杖往头一辆车旁走去。
      他走的不紧不慢,杨树柳树抽了新芽,一旁的商贩叫喊未曾停下,百姓的脚步偶有驻足。

      车水马龙中,一辆马车缓缓经过,马夫挥着鞭子像是要加快行程,车轮却不巧碾过路上的碎石,颠了个结实,一侧的车帘不知为何恰在此时被掀开,姬玄鬼使神差的向内一望,便见车里坐了个女子。

      只是一眼,风声骤停,人声顿息。

      万籁俱静,姬玄的心似乎是要跳出来。

      他怎么也不会看错,那车里的女子,正是颜行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阴差阳错虽然土但是很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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