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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休城【三】 无敌破坏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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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黎陪着林余在摊子前挑挑选选,一个坠着浮夸廉价珠子的步摇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拿起来,随意插在头上,问:“好看吗?”时黎看着歪歪斜斜的步摇,微微皱眉,抬手欲扶正那摇摇欲坠的物什。
察觉到他动作的林余立马反应,脚定在那,腰后撤,质疑他:“你干嘛?”
时黎动作不停,顺着她的腰往前伸,一把摘下步摇扔回摊子上,“丑。”
“没审美的家伙。”林余没理会他的“挑拨离间”,自顾自拿起自己的“美步摇”,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还嘱咐他,“我要抢劫。”说完拉着他就跑,留给商贩一串魔鬼般的笑声。
“你这样做就不怕我告诉姜早?”时黎看一眼被她拉着的地方,稍微使劲抽出手来,还装模做样弹弹不存在的灰。
“她不会知道。”说完又故意拉起他的手,把他的袖子揉得皱巴巴,等人挣脱之前又放开。等他整理好衣袖后又重重复以上动作,活是魔鬼来的。
林余没来由的亢奋,这里碰碰那里摸摸,还不知从哪里摘得一朵艳艳的大红牡丹,硬是要把它往他头上插。
时黎终于受不了,不知道她到底抽什么疯,伸出手卡住她的脖子,警告,“别发疯。”
林余去掰他的手臂,让他抬高一点,自己先是踮起脚,然后操作他的手指抓紧,脚一缩,人就悬空起来。
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后,时黎有一瞬间的错愕,突然露出一点笑,把手举得更高,捏得更紧,直到周围嘈杂起来,直到面前人红晕起来,他像是如梦初醒,把人放下。
猝不及防地卸力让林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咳嗽两声后嘲讽他,“装货。”
时黎一眼不发,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林余追上他,“就不玩了?还没开始我们的无敌破坏王游戏呢。”
“......”
路过刚才的摊贩时,林余拿出步摇放回摊上,“我向来讲究公平,别人没遭祸,没道理单你一人倒霉。”
时黎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尚模样,只是手上把步摇拿回来。被她一把抓住,“哈哈哈,我就说,你是不是要玩无敌破坏王游戏。”
“我付过钱了。”
“没意思。”林余没接步摇,自顾自向前走,“正当途径来的东西我才不要。”
“......”
兴致缺缺的林余加快了脚步回到高楼,美女子怪物已经醒来,眼睛恢复清明,变成了真正的我见犹怜可人儿。
时黎脱下外套搭在女子身上,掐指成诀扫过女子四周,‘骨髓干净,并无灵窍,是个凡人。’干净温润的嗓音响起:“姑娘何故如此?”
那女子虽是接过衣衫,却是警惕地看着来人,也不知刚才的打斗场景是否正循环在她脑里播放。林余从时黎身上摸出步摇,钗在女子头上,笼着她温声开口:“你应该能看出是我们救了你。”
缓了一会,安静的房间里终于发出声音,“我无所谓你们好坏,只是我说之后,你们要让我离开。”
“这是自然。”
“我记得的也不多。”她把头发拢到身后,沉思片刻,“我是逃荒来的,今年初到无休,和哥哥相依为命......”
她说得不连贯,甚至有点颠三倒四。林余还在回忆这是哪个关键人物时,时黎开口打断人家,“敢问姑娘芳龄。”虽是不解,美女子也好好回答:“十七。”
“好,你走吧。”时黎从里兜摸出一些银钱递给她,不等人拒绝就开口,“你一介女子,在外总是要难点,请不要推辞。”
眼见人还是摆手欲要离开,林余拉住人,“既是相逢,这便是见面礼。”
女子这才收下道谢告辞。看着女子背影,林余装模作样地问:“就这么放她走了?”时黎转头看她,一眼看出她的明知故问,不回答‘女子模样虽是年轻,却已然三十好几。答十七,那关键地方她压根没记忆,困着也问不出什么。’
“故意搅你的局。”
林余没说话,自顾自走到他面前,耗着气让自己稍微离开地面,居高临下地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等人走远后,俩人返回屋子里,林余对他偏头,“找找这里有‘玻璃碎片’吗?”翻箱倒柜一阵后,很显然,没有一点贵重物品。她忍不住在脑里呼叫系统:‘嗨!我原著“玻璃碎片”不就是在这吗?’
【请宿主不要迷信书本,此世界结合了您的废稿,加上系统自动修复而成的】
‘你知道我写了多少版本吗?知道我有多少废稿吗!’
......
收起破碎的心,林余得抓紧时间为另一件事烦恼。
现在时间回溯是用不了了,总不能让这好好的姑娘再回到这里当妖怪。真不回溯的话,那今天诡异的林余就要永远存在摊贩和时黎脑海里。
摊贩何其无辜。
时黎罪有应得。
就这样,林余灰溜溜地空手而回。当然同行人还有时黎,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地小心翼翼地返程。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解释呢就远远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人一瘸一拐地靠近姜早。林余一个大跨步上去拉开姜早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来人:“你是谁?”
那人有气无力,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不理睬,只是拖着脚步往前走。
姜早走向前:“可是需要帮助?”
那人脚步一顿,却还低着头,小幅度摇摇头后又抬起脚往前。
罢了姜早收回目光投向俩人,“没受伤吧?”
林余摇头后很快发现不对,不知作何反应只好把时黎拉出来。时黎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开口道:“无事,陪她去逛了会市集,看中个簪子没让她买。”
姜早不疑有他,皱着眉摸出银钱放在林余手心:“自己拿着看到喜欢的自己买。”
“那簪子丑,不值当。”时黎装模作样地为自己辩解。
“小余瞧着欢喜不就行了吗。”说罢看向林余的头顶,“确实是差个簪子。”
“我后面看着也觉得丑了,下次阿姐你陪我去买吧。”
姜早自然笑着答应,“嗯。”
这会安心下来林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里晚间是不是有点太热闹了。
方才他们返程一路沉默,心思各藏,竟一时彻底忽略了整座城池压得人发慌的异常。
夜色早已浸透天地,四野漆黑,远山近林尽数沉入死寂,世间万地皆是夜深人静、闭户安眠的时辰。
唯独脚下这座无休城,灯火连绵十里,亮得坦荡,亮得反常。
白日里规整肃静的街巷,到了夜里彻底活了过来,人声鼎沸,热闹得半点不输正午市集。
她依稀记得自己写过无休城无休止劳作的核心规则,原本设定只是一座巨型流水线工厂,全城百姓困在重复枯燥的苦力里日夜不休。
可亲眼所见,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构思太过单薄。
这哪里是单一的工厂牢笼。
幕后之人心思远比她落笔时更阴诡周全。
为了避免全城百姓因劳作单一、枯燥痛苦而生反心、逃离城池,这座城被拆分出了密密麻麻、包罗万象的百行业态,牢牢捆住所有人的生计。
城内确实林立着成片的大型工坊,是整座城池的根基命脉。织纺锻铁、制陶木器、粮秣加工,十二时辰炉火不灭、轮转不休,收纳着流离百姓与底层苦力,活计最重、定额最严,靠着比域外高出两成的薪资,死死攥住最底层谋生之人。
但除此之外,市井百态、各行各业一应俱全,绝不单调。
白日天光灼灼,整座城被绷成一张拉紧的弦,无人例外。高薪是真的,安稳是真的,可压在身上的工作量,是外界的数倍不止。
所有人被生计推着狂奔,白日里没有半分私人闲暇,发呆、休憩、消遣,统统都是奢望。
也正因如此,入夜之后,才滋生出这般诡异到极致的夜景。
林余心底通透了几分。
世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劳累终日,入夜必然昏沉欲睡。可无休城的百姓不一样,他们白日紧绷劳作,心神被压榨到极致,偏偏身体感受不到极限的疲惫。
没人犯困,没人萎靡。
漫长黑夜凭空多出来大把空闲时光。
他们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不是爱玩闹,是舍不得睡。
白天的人生属于工期、属于劳作、属于生计,唯独不属于自己。只有夜幕降临、工坊停工、工期暂缓的这一刻,时间才真正归他们所有。
有人趁着深夜缝补衣衫、修缮屋舍,打理白日无暇顾及的家事;有人陪着家人闲话温存,弥补整日的缺席;还有寻常男女老少,只是漫无目的闲逛吹风,单单享受“不用干活”的片刻自由。
满城烟火,满眼热闹。
在外人看来,这是无休城独有的盛世安乐,薪资优厚、日夜繁华,是乱世里难得的世外桃源。
可是你一旦仔细打量,就能窥见这层温柔皮囊下的囚笼本质。
没人愿意放弃这里的高薪生计,没人愿意重回外界颠沛贫苦的日子。于是所有人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白日透支体力谋生,夜里透支精神续命。
昼夜无休,循环往复。
时黎立在她身侧,眸光淡淡掠过熙攘喧闹的人群,灯火落在他清冷眉眼间,衬得神色愈发通透疏离,嗓音轻浅却一针见血:
“白日劳碌缠身,长夜借欢续命。这里的人,从无真正的休憩。”
姜早的目光不自觉望向刚刚那枯瘦的人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那他又是在追求怎样的生活?”
此时林余抬眼望着满城不眠的灯火,心底又懵又慎。
是她写的城,又完全不是她认知里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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