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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一张布满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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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急忙侧身闪避,抬头去看。
但见面前那“人”穿着一件紫金蟒袍,身上挂着珠玉琳琅,一张皮肉皱缩腐坏的脸上残妆斑驳,唇上的那抹胭脂尚未褪尽,看起来格外诡异。
是窦守义。
他睁着一双鲜红似血的双眼死死盯着窦昭,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漆黑的牙床,不待窦昭反应过来,再次猛扑过来。
珠玉叮当作响,如同地狱里传来的招魂铃。
窦昭躲闪不及,被一把抓住胳膊,眼看就要被拖到窦守义身前,他狼狈地一挣,“哗啦”一声,半个衣袖撕得粉碎。
两次攻击不成,窦守义似乎变得有些焦躁,他扭动脖颈发出咯吱声响,仰头发出一声尖利啸叫。
那声音直听得人毛骨悚然,将房梁上的秦扶鸾也吓了一跳,她低头去看,就见窦昭背靠立柱稳住身形,抽出腰间佩刀,转身呼唤守在祠堂门前的几个手下。
“来人!”
这动静让面前的窦守义更是兴奋,他直勾勾盯着窦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声,一只手利爪一般朝窦昭脸庞袭去,窦昭急矮身堪堪躲过,只听几声让人牙酸的尖锐刮擦声,立柱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爪痕。
窦昭在地上滚了几圈,手中长刀左挥右砍,狼狈地躲避着窦守义的攻击。可窦守义丝毫不畏惧他手中利器,跟着窦昭身后紧追不舍,不给他半分喘息机会。
就在窦昭被逼到墙边死角之时,正堂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窦昭的四个随从脚步匆匆地迈进大门。
见到正堂内的场景,几人一愣,随即抽刀上前将窦守义团团围住,只是顾忌着窦守义的身份,不敢轻易动手。
“还等什么?!”窦昭愤怒地朝几人吼道。
那几人被这么一吼,也涨了几分胆气,慢慢地朝包围圈中的窦守义靠近。
窦昭转身趁机就要逃,窦守义见他要走,立刻发出一声愤怒的啸叫声,朝窦昭猛扑过去,挡在门前,拦住他的去路。
几名随从见了,挥刀朝窦守义砍去。
那窦守义空手抓住刀刃,硬生生将一个随从拖到自己身边,盯着对方被吓得惨白的脸,眼神中迸发出嗜血的兴奋,一口咬断那人的半个脖子,又伸手死死扼住另一个随从的咽喉,不顾那人的凄惨哀悯,咬住那人的脸颊,生生扯下一大块血淋淋的肉来。
屋内霎时间血腥味弥漫,凄惨的哀嚎声听得人心尖发烫。
两人被窦守义破布一般扔了出去,痛苦地倒地痉挛。
剩下两名随从见了,吓得双腿打颤,不停后退,不敢再靠近半分。
“没用的废物!”
窦昭将那两人狠狠踹向窦守义,趁机要往外逃,却被窦守义一把拽住后脖领,重重地砸向了身后的祭案。
那祭案是用铁梨木制成,木质坚硬如钢。窦昭面目痛苦之色,“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窦守义将身旁两人直接大力甩开,直奔窦昭而去。
那两名随从挣扎着站了起来,见到眼前情状,面面相觑,下一刻再顾不得其他夺门而逃。
窦昭暗骂一声,余光又瞥见方才还躺在地上痉挛挣扎的两个手下忽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看那双眼猩红、面目狰狞的情状,已然是变成了走尸!
不待窦昭反应过来,那两人朝他猛扑而来。
面对三人夹击,窦昭已然被逼到绝路,正忽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我问小郎君几句话,若是小郎君如实说了,我可保小郎君一命。”
窦昭慌忙抬头望去。
秦扶鸾朝他晃了晃手中那张乌金弓,笑眯眯道:“我问你,这尸疫可有解决之法?”
窦昭咬牙道:“这要问炼出这仙药的人了。”
话音未落,一支箭“嗖”的一声飞出,直直钉进一名随从的额头,那随从应声倒地。
秦扶鸾从随身携带的箭囊里又抽出一根箭,慢悠悠地搭在弓弦上,口中道:“那么这仙药是谁人所炼?”
窦昭不言。
秦扶鸾也不急,只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脚下那猫捉老鼠的游戏。
那窦守义果然如她所料,比起外面那些发狂的走尸要凶残更甚,加之他入殓前明显被精心收拾过一番,脸上涂着铅粉,身着蟒袍,珠玉满身,分明是尽显尊荣的体面,如今看起来比纯粹的狰狞更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诡异。
窦昭身手虽灵活,可论勇猛明显远不及李巽之,他左支右绌,不多时已被窦守义扼住喉咙抵在那祭台之上。
“汴州……上……上源驿……”窦昭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
又听“嗖”的一声,秦扶鸾一箭射来,箭头稍稍偏了几分,将窦守义的一只耳射穿,她这箭虽不致命,却因生猛的力道让窦守义的身体稍稍晃了晃,连带着扼住窦昭喉咙的那只手也松了几分。
窦守义喉咙里发出一声暴躁怒吼,抬头恶狠狠地瞪向秦扶鸾,他头顶发髻被秦扶鸾方才那一箭射散,此刻那披头散发、目露凶光的模样比之方才更为可怖。
秦扶鸾心下冒出一股寒气,她稳住心神,盯着窦昭,继续问:“汴州上源驿?上源驿何人?”
窦昭有了喘息之机,乘机闪到一旁,一刀砍翻旁边的一只走尸,抹去嘴边鲜血,从掏出怀中那枚耳珰,朝门外猛扔过去。
秦扶鸾一愣。
窦昭这是打算保命要紧了?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见那耳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丁零当啷一声脆响滚落在地。
仙药被扔出去了!
秦扶鸾心中一紧,正要低头去看那窦守义的反应,下一刻,忽觉自己脚腕被人大力攥住,她不防备,被猛地拽落,整个人天旋地转,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一团黑影随即扑上来,如同猛虎猎食一般。
是窦守义。
秦扶鸾脑子一空,反应过来,顾不上浑身剧痛,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慌乱中抬头去看窦昭,却见对方两指间捏着一粒灰褐色的药丸,冲她得意地晃了晃。
不好,是计!
秦扶鸾瞪大眼睛,怒道:“你疯了吗?”
窦昭站在祭案上望着她,他的脖颈上还残留着窦守义留下的红色手印,头发散乱、衣裳零碎,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偏偏嘴角还挂着畅快的笑容。
“某当然惜命,可某生平最是记仇。今日就算是下无间炼狱,小娘子你必得陪着某同往!”
此种情形,他不想着自己逃命,倒是一心想拉着她陪葬。
秦扶鸾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癫狂之人,眼见窦守义已经朝两人这边扑来,她慌忙中去寻自己掉落的乌金弓。
窦昭握紧手中长刀,奋力朝窦守义砍去。“刺啦”一声,利刃没入肉身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令人牙酸。
窦守义吃了一刀,非但没有被阻,反而还攻势愈猛。
秦扶鸾捡起乌金弓和箭囊,可还没等她搭弓张弦,那窦守义已经朝这边冲了过来。
秦扶鸾只能闪身躲过,秦王绕柱一般躲避着窦守义的攻击。
可恨那窦昭,不论她躲到那里,他都紧紧跟随。
两人绕着柱子跑了几圈,眼看无法甩脱窦守义,秦扶鸾咬牙道:“你先拖住他,我想到法子了!”
窦昭道:“小娘子莫不是忘了某刚才的话,就是下地狱,某也要拉着小娘子一起。”
秦扶鸾翻了一个白眼:“你想下地狱,我可不想。”说罢,抬脚就朝祭案的方向奔去。
窦昭盯着她的背影,好歹没有再跟上来。
秦扶鸾手脚并用地爬上祭案,抬头去看。
数条引魂幡和挽联自高处垂落,白布黑字无风自动,望之如同幽冥殿宇。
秦扶鸾抽出腰间长刀,割下几片引魂幡。
“接着!”她跳下祭案,将手中的引魂幡扔给窦昭。
窦昭伸手接过引魂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再去看秦扶鸾。
秦扶鸾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同时望向窦守义。
那窦守义见两人顿住脚步,面目兴奋之色,张开双臂,张牙舞爪地朝窦昭扑过去。
就是现在!
两人向两边闪开,手中的引魂幡绷紧,将中间的窦守义牢牢压在立柱上。
窦守义不停挣扎,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声。
秦扶鸾和窦昭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紧紧抓住手中引魂幡朝对方奋力跑去,如此跑了两圈,引魂幡一圈一圈死死缠住窦守义的身体,将他牢牢勒在立柱上,不得动弹。
秦扶鸾一手紧紧攥住引魂幡,一手叉腰喘着粗气道:“你抢那仙药难道也想长生不老不成?你看窦守义如今这鬼模样,难道还真敢吃那东西?”
她转头望向窦昭,循循善诱:“如今尸疫蔓延,天下将乱,届时人间怕是要变成真正的无间炼狱。小郎君心中难怪就没有牵挂的人吗?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活在这无间炼狱里吗?不如将那仙药交出来,待我们找到解药……”
窦昭转头看了她一眼。
秦扶鸾正要继续说下去,忽觉面前的窦守义力气暴增,将那引魂幡挣得松脱了几分。
若是真让他挣脱了,今日他们二人怕是难逃一死。
“快!抓紧!”秦扶鸾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拉住引魂幡一端。
那引魂幡是用素麻制成,虽是裹了几层,若是换做常人肯定挣脱不得,但那窦守义如今已变成了一具走尸,力气远非常人可比。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撕裂声,听的人暗暗心惊。
秦扶鸾额头冒出冷汗,暗道不好。
这引魂幡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小娘子说得在理。”身边的窦昭忽然开口。
秦扶鸾慌乱中回头去看,就见窦昭嘴角牵起一个诡异的笑,道:“既然小娘子想要,某自当拱手相让。”说完,他毫无预兆地放开手中引魂幡。
秦扶鸾瞪大眼睛,喊道:“别!别放手!”慌乱之中她忙去抓那滑落的引魂幡一端,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眼见那窦昭竟然将那粒仙药塞进了她的衣襟里。
秦扶鸾一愣,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瞬间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伸手阻止,可又不敢轻易松开手中引魂幡,只能愤怒地喊道:“喂!你疯了吗?!”
窦昭勾勾嘴角,转身朝大门处奔去。
秦扶鸾不敢动弹,一脚蹬住面前立柱,死死攥住手中引魂幡,一张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想要将暴起的窦守义重新按回去。
可她一人之力怎么可能与已变成走尸的窦守义抗衡?
一声愤怒的吼叫伴随着布帛断裂声响起。
不好!
秦扶鸾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她几步奔到门前,伸手要拉门。
可眼前那门纹丝不动,竟是从外面锁住了!
秦扶鸾一愣,简直想破口大骂。
那该死的窦昭简直是歹毒至极!
她慌张地回头去看。
窦守义扭动着青筋暴起的脖颈,那双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一张布满铅粉的脸似乎因为兴奋微微颤抖着。
秦扶鸾心头冒起一股寒气。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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