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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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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斥候来报,说是前方昌乐县发生了暴乱,负责此次送亲任务的送亲使杜文宪和行军总管冯简对视一眼,皱紧眉头。
两人低头商讨片刻,行军总管冯简掉转马头,朝身后那支逶迤前行的队伍而去。
穿过擐甲执兵的牙军精锐和手捧礼器的侍女仆从,再穿过高举旌旗和伞盖的乐师仪仗队伍,他控马停在了一辆由四匹宝马拉着的紫色华盖厌翟车旁。
四匹纯白无杂色的大宛马身披百宝嵌工艺的马鞍,白玉障泥垂在两侧,马鞍上的珍珠、玛瑙、绿松石和玳瑁在灼热的日光下闪闪发亮。
冯简身下的那匹蒙古马不安地打了一个响鼻,他抬手轻轻安抚身下坐骑,声音恭敬地将斥候刺探到的情况一一回禀,又道:“叶将军前去昌乐县查探情况尚未归来,刚才下官和副史大人商讨一番,想着不如加快行军速度绕道而行,直接去往顿丘县暂住一夜,顺便等叶将军汇合,不知王妃殿下意下如何?”
坠着金线流苏的鲛绡窗帟轻轻摇晃着,车辕上的鸾铃发出一阵碎玉击璆之声。
冯简屏住呼吸,下一刻,车内传来一声比那鸾铃声更动听的女声。
“允。”
时值初夏,因着连日来的干旱,头顶的烈日有些灼人。
往西行了三十多里,队伍在路旁的一处小树林前停下来休整,牙兵们牵着马匹去附近的河边饮水,拉着辎重的民夫们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大口大口地啃着。
两个身着青色衣裳的婢女踩着乘石从婚车里下来。
听到动静,坐在树荫下乘凉的几个牙军忍不住朝那边看了过去,被自己的上官用凌厉的眼风扫过,又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抬头。
上千人的队伍,竟无人发出半点声音。
但见那两位青衣婢女又从婚车上扶出来一位身着钿钗礼衣的少女。她手执纨扇挡住面容,一头如云般的乌发挽成云髻,发间九树宝钿花钗上的金箔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微微颤动,仪态万千,光华不可直视。
杜文宪转头看到那一幕,不由地皱了皱眉:“王妃殿下怎么下车了?”
冯简在一旁低头整理着鞍辔,头也不抬,道:“回副史大人,想是车内闷热,王妃殿下出来喘口气吧。”
杜文宪的目光在不远处的那个背影上停了数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抖了抖手里的那张行军路线图,收回了视线。
两个青衣婢女扶着少女去溪水边的一棵大榕树前坐下,粗壮的树干将三人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一个婢女手脚麻利地在地上铺了一层锦褥,另一个用手中的帕子在旁边的溪水里湿了湿,拧了帕子,细细地替少女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丝丝凉意,秦扶鸾放松眉眼,惬意地轻轻喘息。
这身衣服简直要压得她喘不过来气,车内冰鉴里的冰早就全都化成了水,刚才一路上险些没有给她憋死。
秦扶鸾抬手挥退了要上前来围布障的几个侍女。
树下有凉风习习,倒真的比车内舒服多了。
青禾整理好锦褥,又奉上了一杯梅子饮,道:“娘子,喝些饮子消消暑吧。”
秦扶鸾接过那只白玉盏,一口气喝了两杯,又将剩下的梅子饮分给两婢。
主仆三人一边乘凉一边眺望着不远处的田野。
青苗性子活泼,她小口地啜饮着酸酸甜甜的饮子,道:“冯将军刚才说隔壁的昌乐县发生了暴乱,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听着怪瘆人的,咱们应该不会碰上暴徒来劫道吧?”
青禾长她两岁,性子要沉稳些,闻言瞪她一眼,道:“我看你是话本子听多了,惯会胡沁,哪个不长眼的敢劫我们的道?”
青苗吐吐舌头,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歇脚的那支牙军队伍:“姐姐说得是,咱们有叶将军和冯将军护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她顿了一下,又道:“从前在咱们幽州从未听过有什么暴乱的,这才刚出了三镇就遇到这事。那昌乐县县令定是个不中用的,竟能纵得手下兵丁起了暴乱,若是在咱们节帅治下,必不可能会发生这等事。”
青禾闻言,眼皮跳了一下,抬眼去看面前坐着的小娘子,但见那位正悠悠地摇着手中的纨扇望着面前那一片宽阔的田野,眉眼间并无任何愠色。
青禾心下稍宽,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了点青苗的额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肃,道:“此去长安,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落在咱们身上,你万莫再像在府中那样乱嚼舌头,须知祸从口出。”说完,见青苗脸上露出几分紧张的模样,又有些心软,声音放轻补了一句:“等叶将军从昌乐县回来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勿要再多嘴。”
青苗刚才话一出口也察觉出有些失言,这时见小娘子没有出言责怪,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心虚地垂下脑袋,捧着手里的饮子,不再多言。
风从面前那片广阔的田野吹过来,麦田刚收割过,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而另一边的高粱地里则是栗苗青青,煞是可喜。
秦扶鸾倒确实因为这两个婢女的话牵动了一丝愁思。
从幽州出发已近两月,不知何时才能到长安,也不知此刻身在幽州的阿耶可会挂念她这个千里迢迢外嫁的女儿,更不知自己将要嫁的那个睿王长得是圆是扁。
睿王是圣人的第三子,在朝野的人望极高,即使远在河朔三镇,秦扶鸾也时常听人议论那位睿王殿下是个德才兼备的谦谦君子,但从未有传言提及他的容貌如何。若他是个大腹便便的丑八怪,自己难道真要和那样的人共度一生?
想到自己那个赶在圣旨下达幽州前就挑了个俊美郎君着急忙慌成婚的亲姐姐,秦扶鸾恨恨地咬了咬牙。
圣旨既已经颁下,阿耶就她和姐姐两个女儿,姐姐已经嫁人,自己难道还能抗旨不嫁不成?
况且眼下婚礼虽尚未举办,但圣人为了昭示对这桩婚事的重视,已将她的名字录入宗正寺谱牒且昭告天下,不管秦扶鸾愿不愿意,她现下已是铁板钉钉的睿王妃了。
秦扶鸾只能开解自己想多了也无用,还不如借此机会多看看沿途的风景人情,一旦真的到了长安嫁入皇家,以后怕是再难有这样的日子了。
秦扶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杯中的饮子豪饮而下,仿佛此刻白玉盏里盛着的不是酸甜可口的梅子饮,而是能解人愁绪的杜康酒。
青禾见秦扶鸾这几日总是唉声叹气,知道她心情郁结,便哄道:“小娘子,待会儿去了顿丘县,奴婢向驿长借了灶间给娘子做团酥可好?”
秦扶鸾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她的眼神落在那片高粱地里,却在那一片郁郁青青的栗苗里看到了一个不停蠕动的黑色脑袋,像是一头幼兽,又像是个孩童。
“那是什么?”
两个婢子闻言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阵风吹过,将栗苗吹得微微晃动。
她们看到一个身影趴在田埂上,分明是个瘦弱的孩童,也不知是附近农庄里偷跑出来的顽童,还是无处可去的流浪乞儿。
“好像是个小孩。”青苗的目光怜悯,说:“看起来脏兮兮的,衣裳也破了。”
秦扶鸾也面露不忍,说:“叫人去送点吃食。”
青苗立刻站了起来,从随身带着的帛袋里翻出一些肉干和果脯,走到不远处,招手让树荫下歇着的一个牙兵把吃食给那小孩送过去。
众人修整了半个时辰,重新理好行装,准备继续上路西行去往顿丘县。
秦扶鸾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回到婚车旁,临上车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刚才还是烈日当空,一阵风刮过,天色忽地阴沉下来,看起来竟是要下雨。
队伍急着在落雨之前赶到顿丘县,速度愈发快起来。
即使车内铺着厚厚的毡毯和软席,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颠簸。困在这又闷又热的空间里,秦扶鸾只能无精打采地靠在倚枕上。青禾帮她打着扇子,青苗帮她按着酸疼的后腰。
带着馨香的淡淡暖风一下一下地轻轻拂过面庞,秦扶鸾的眼皮也越来越沉,渐渐陷入睡梦中。
行了这么长的路,牙军队伍里人人都面露疲色,但一想到今晚就能在顿丘县城内好好饱食休息一晚,又都振作起精神继续前进。
此时,缀在队伍末尾的一名牙兵注意到身边的同伴有些不对劲,小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那名牙兵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开口说话时的语气却比平常更加亢进,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真是晦气!好心给那小畜生送吃食,那小畜生倒反过来咬我一口!”
他抬起手给同伴看,只见手腕侧边赫然一个血淋淋的牙印,咬得极深极重,几乎要把那块肉连皮带肉地直接撕扯下来,鲜红的血珠从齿痕间冒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牙兵骇了一跳,说:“那小崽子疯了吧?怎么咬得这么重!”
被咬的牙兵语气愤愤:“不知道,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怕是得了疯狗病,我把东西丢下就赶紧走了。”
两人骂了两句,继续跟着队伍向西出发。
婚车摇摇晃晃,秦扶鸾睡得迷迷糊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却见车内空空荡荡,那两个婢女不见踪影,案上的香毬静静地散发着的浅淡香味,遮挡住了空气中那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她有些疑惑地开口唤道:“青禾?青苗?”
没有人应她,连车外那惹人心烦的马蹄声和铠甲摩擦时发出的声音也不见了。
秦扶鸾坐了起来,理了理鬓发,正要掀开窗帟去看。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朝这边靠近,那脚步声又闷又沉,让人莫名有些心慌。
秦扶鸾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靠了靠。
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只血淋淋的大手掀开了面前那块龙凤云锦贴金箔蔽膝。
刺眼的光线猝不及防地射进了车内。
秦扶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没等她看清那张脸,耳畔突然传来青禾有些焦急的声音。
“小娘子,醒醒。”
“小娘子,快醒醒!”
秦扶鸾猛然从梦中惊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目光茫然地凝滞在虚空处,后又落在面前的那块被掀开的龙凤云锦贴金箔蔽膝上。
蔽膝后是冯简那张年轻坚毅的脸,他持刀站在婚车外,道:“王妃殿下,牙兵队伍发生异变,还请殿下速随下官离开此处!”他的语速很快,失去了以往的沉稳持重。
异变?
秦扶鸾刚从梦中惊醒,脑中尚且一团云雾,她的目光下移,看到冯简手上那把三尺长的横刀正往下滴着鲜红的血。
见她没有反应。
冯简的脸色越来越焦急,催促道:“殿下!”
秦扶鸾脑中一道白光骤然闪过,她猛地回过神,动作飞快地回身从坐塌下翻出一把精美的短刀,把短刀紧紧地攥在手里,跟在冯简身后,探身走出车内。
站在车辕上环顾四周,她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听到身后青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就见原本井然有序的牙兵队伍早已经乱作一团,他们丢甲弃锐化作面目狰狞的野兽,张开獠牙互相撕咬啃噬,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全是新鲜的断肢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发生了何事?怎么会这样?”秦扶鸾的声音有些颤抖,几乎以为自己还身处梦中。
冯简扯住缰绳,动作敏捷地避开一个要扑上来的牙兵,听到秦扶鸾这么问,他面露愧色,道:“殿下恕罪,下官也不知为何。一刻钟前有牙兵来报,说队伍里有人发了狂症见人就咬,已经咬伤多人,下官前去查看,发现他们已然成了这副模样!”
秦扶鸾来不及思考更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语气焦急地问道:“杜副使呢?”
冯简抽刀又砍翻一个扑向他的侍女,飞快地答:“殿下放心,副使大人无事。”
秦扶鸾抬头环视一圈,就见不远处的一个土坡旁,杜文宪正带着几个牙兵在扒拉着地上散落的箱笼,竟然是在努力地抢救着她的嫁妆。
土坡四周围着十几个双眼猩红的牙兵,饿疯了的鬣狗一般朝他们扑过去。
被围在中间的几个牙兵看到昔日同袍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心中又是害怕又是不忍,大声吼道:“不要过来!”
那些双眼猩红的牙兵全然不畏死,视刀尖如无物,直接扑了上去,“噗嗤”一声,雪白的刀尖穿过他们的身体,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又更浓了些。
看到被刺中的牙兵竟然还能活动自如,一步一步朝猎物逼过去,秦扶鸾心惊肉跳,极致的恐惧让她的头皮都在发麻。
她心脏跳得飞快,看向坐在轼前拼命驾着婚车躲开攻击的冯简,颤声道:“来不及了。”
说完,她挥起手中短刀,将连接马匹和婚车的鞅绳一刀斩断。
看到秦扶鸾的动作,冯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车身庞大,眼下情形,要逃命,只能弃车。
他奋力一扯缰绳,止住婚车去势,整个人跳将起来,如一只猿猴稳稳盘踞在车辕上,手中横刀势大力沉,往下一劈,余下的三根鞅绳被齐齐斩断。
四匹大宛马人立而起,悬蹄半空,引颈长嘶,惊起林中群鸟。
秦扶鸾深吸一口气,从婚车上跳下来,回身见两个婢子扶着车轸神色惊惶,焦急地冲她们喊:“快上马!”说罢,她拎起裙角,飞快地攀上一匹白马,朝着杜文宪的方向疾奔而去。
冯简一连砍翻几个牙兵,飞身上马,紧紧地护在秦扶鸾身侧。
杜文宪被困在土坡下,看着那些发了疯的牙兵抓着活人生嚼,他吓软了双腿,却还死死抱着手里的那个瑞兽纹盝顶匣不放。
“杜副使!”
秦扶鸾骑马奔到近前,围在土坡前的几个牙兵立刻调转目标,朝她扑了过来。
秦扶鸾双腿夹紧马肚左右闪躲,看着马下那几个狰狞的面孔,她心中暗恨,早知有今日,她就应该买把长点的防身兵器,手中的这柄短刀虽嵌了珠宝十分精致,但到了这生死相关的时候,实在是够看不够用。
她左支右绌,十分吃力,一个不妨,一名牙兵扑上来抓住她的小腿,秦扶鸾大骇,使出浑身力气用力去踹,那牙兵咬空,一口獠牙落在了她身下的那匹白马上,直接扯下一大块血淋淋的肉下来。
白马吃痛,仰头凄厉地长嘶一声。
这四匹纯白的大宛马是她费尽功夫四处搜罗而来,每匹都价值千金。
秦扶鸾心痛无比,骂了一声,她双腿紧勾住马鞍,半个身子斜挂在马背上,俯身以迅雷之势将手中短刀深深刺进那名牙兵的胸膛。
另一边,冯简纵马冲到土坡前,横劈一刀,砍菜似的将几个牙兵的头颅砍断,一把拽起已经瘫软在地的杜文宪,将他拉上马背,后又掉转马头奔到秦扶鸾身前,将围在她身边的几个牙兵悉数斩杀。
“副使大人可安好?”秦扶鸾关切发问。
杜文宪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哆哆嗦嗦道:“蒙……殿下垂询,下官尚……尚且安好,只是圣人赐予殿下的那些……”
不等他说完,秦扶鸾面色焦急地转头去看身后。
所幸两个婢子已经骑马朝这边追了上来。
秦扶鸾心下稍安,她将身上那件碍事的翟衣快速脱下,扬手一扔,当机立断道:“那些都是死物,无甚要紧,为今之计,保命为上!逃!”
几人拼命朝林外奔去,途中又救下几个逃命的仆役和乐工。
一直奔出几里地,秦扶鸾才敢回头去看。
天色近暮,身后那片林中像是起了一层血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恍如一场可怕的梦魇。
浩浩荡荡的千人队伍,现在竟然只剩下了伶仃的十几人。
秦扶鸾心痛难言,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众人一路奔到顿丘城外,天色尚未黑透,城门前盘问过所的门卒看到他们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吓了一跳,直到杜文宪拿出怀中那卷白玉轴五色绫圣旨,门卒又吓了一大跳,这才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城内的馆驿。
贵人来得突然,驿长显然有些惊慌。
冯简和杜文宪将秦扶鸾送到馆驿后就急急忙忙地去找县令借兵出城剿灭那些发疯的牙兵。
馆驿内,秦扶鸾浑身脱力、双腿发软,只能怔怔地望着那匹受伤的白马。
青禾青苗歇息片刻缓了过来,看到秦扶鸾鬓发散乱、浑身脏污的模样,两人柔声劝道:“娘子方才受惊了,奴婢伺候娘子回房洗漱吧。”
秦扶鸾摇摇头,像是察觉出了什么,她走近几步,紧紧盯着那匹白马,但见那畜生双眼猩红,四个马蹄焦躁地蹬着地面,死死地咬着口中的马嚼子。
秦扶鸾一愣,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白马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咬痕上。
那咬痕极深,正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液。
秦扶鸾脑中白光一闪而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爬满整个脊背。
顿了一瞬,她抽出腰间短刀,手起刀落,割断马喉。
白马凄苦地哀鸣一声,四蹄抽搐一瞬,变得僵直,最后倒毙在地。
秦扶鸾收刀入鞘,转头望向恭候在侧的驿长,冷声道:“速速带路,我要去见此间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