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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事变 他想,婼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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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
谢淮玉坐于梨花圈椅中,听着张知府处理剿匪一事的结果,对于钱三等人按照大祀朝律法,关入大牢,不日问斩。
但张知府对于白得的功劳,还是有些心虚,暗瞧了眼上坐之人,恭维道:“多亏首辅大人及时送的那份账本,让钱三当场吓得两股战战,露出马脚。大人有所不知,这钱三在扬州南河下是出名的猖狂跋扈,仗着有盐引欺压百姓……”
话戛然而止,换成张知府冷汗岑岑。
“知府大人怎的不接着说了。”谢淮玉闲适的看着下方坐着的老官,修长骨指轻点着檀木桌面:
“继续说下去。”
明明是副宽厚温润,不作训斥之态。张知府却吓得又忙跪伏于地,话音颤抖:“首、首辅大人,是下官失职才治匪不严,害一方百姓受苦,下官……有罪。”
“张知府此言差矣。”谢淮玉起身踱步,亲自过去扶老官起来,好心纠正:“非治匪不严,而是——治下不严。”
谢淮玉不关心老官何神态,淡笑道:“张知府,倘若想将功赎罪,便前去带路吧。”
昨日简竹中的密信,点出扬州府丞暗中勾结水盗盐枭之事,甚至与京中联系匪浅,这消息倒省了谢淮玉的功夫,也权当是那人还他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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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东城,为富庶官家所住之地。
罗溪跟着下人带路,在偌大的刘府中弯弯绕绕,假山水榭,亭楼飞阁,纵使罗溪在京内看惯了环绕的雕梁画栋,庭院造景,但也不得不叹这刘府奇丽的规格布局。
半刻前,罗溪带着云儿和翠竹登门造访,但刘府官家却只让她们一人进府,说是主子金贵,不能多有叨扰。
罗溪来之前便把帷帽给摘了下来,毕竟高府宅门最是讲究规矩,何况她现下是乡下来的,当不会引人注意。
终是到了内院,下人把她送到宁喜的院落处,便来了个丫鬟带她入内。
将近黄昏,暖色金光给陈设布局都格外富丽雅致的厢房渡上抹浅辉。宁喜卧在小塌上,额头带着素雅抹额,正喝着丫鬟端来的姜橘皮茶。
忽而听到外面的婢子通传客人带来了,宁喜轻摆手示意近前的丫鬟喊人进来。
她因身子有孕,不用早起给婆母请安,遂辰时末才知道母亲来过,说是乡下有邻居想来拜访。宁喜心里奇怪是哪个近邻,让母亲亲自来找她。
可当看到来人是谁时,宁喜瞬然支起了身子,又惊又喜。
罗溪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还能空出心思笑眯眯道:“见过宁阿姊。”
她并没喊那刘家夫人。
宁喜忙吩咐丫鬟把东西接过来,随即就要穿鞋下地,一同欢颜说着:“婼婼,你何时回的扬州,母亲怎不早些与我说是你来。”
“赵婶也是昨日才知道我回来的。”罗溪把最后一个礼盒递给丫鬟,忙朝宁喜走去:“莫要下榻,阿姊安心躺着养胎,我离近些聊话便成。”
宁喜舒笑着拍拍空出来的另一半榻:“婼婼,快来。”
夕阳映红了天际,日头将落。
两个俏丽女子卧在塌上各一边,吃着点心嬉笑的聊着小话,罗溪也得知宁阿姊虽是嫁了高门大户,但她夫君待她极好,院里也并无纳妾通房。
如今宁阿姊怀的孩子,可是刘府头个儿孙辈,更是多了份倚仗。
罗溪本还怕宁阿姊在深宅受了欺负,听到这彻底放下心,笑眸灿烂连声贺喜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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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楼亭,风吹帷幔,笙歌乐舞。
坐于下位的刘府丞皮笑肉不笑的端酒赏舞。他将未下公值,忽得知首辅竟要在他府里设回京饯行之宴。
说是刘府丞分管漕运盐务等事宜,也当得劳苦功高,颇得首辅赏识。
刘府丞心里惴惴不安,他浸银官场多年,怎会看不出这是个托辞。自首辅来扬州办公,从未传唤过他,哪来的功高劳苦。钱三一事,他不得不防。
借袖袍遮挡喝酒时,看到吩咐的小厮回来递给他稳妥的眼神,刘府丞才稍放下心来。
对面的张知府举起酒盏起身,敬向上座:“首辅大人不辞辛劳助下官等剿灭盐枭匪徒,抚绥地方百姓,下官——”
倏尔,错乱的脚步声自庭院前响起,带刀锦衣护卫和两队侍卫杀气凛凛的冲上来,团团包围住所有在场之人。顿时吓得舞姬们惊叫抱作一团。
那些来赴宴的小官虽不明所以,但也个个吓得抖如糠筛,他们这等文臣平日不过是在府衙做些称手杂务,哪见过此等悚人场面。
只有刘府丞,在看到锦衣护卫放于庭院中的那五个大樟木箱子,面白如纸。
也在此刻,上座之人稍有了动作。
谢淮玉单臂倚在官椅扶手之上,虚握手炉,半垂眼眸扫向这府里的主人,好意提醒:“刘府丞,去认认箱子里的东西吧,本辅怕手下人粗心,再冤枉了好人。”
刘府丞倒不出来一字,绝望闭上双目,没有人比他再熟悉不过那些樟木箱子。
那方才来与刘府丞通信的小厮早已吓得匍匐在地,颤颤兢兢。
“既刘府丞静默不语,那本辅只当是供认不讳了。”谢淮玉复问向张知府:“按大祀朝律法,知府大人说刘府丞该如何治罪呢。”
张知府:“官吏勾结匪盗,敛收钱财,数罪并罚应斩首抄家示众,其家人流放千里。”
在场小官俱是听的暗吸冷气。
刘府丞本知已翻不出身,可还是禁不住吓得魂飞魄散,拔起早软成泥的双腿上前跪伏在地,痛哭流涕:“首辅大人,全都是怪下官糊涂,听信了匪盗谗言,才走到这步田地。但、但下官家中人无辜,小儿的妻子还怀有身孕走不了远路,恳请首辅——”
“照你如此说来,那被欺压的百姓岂不是更无辜。”
谢淮玉披着玄色大氅,悠悠走到刘府丞近前,大抵是见不得上了年纪的老官痛哭,思索几息,微俯下身轻声周缓:
“但若刘府丞帮本辅揪出深藏于幕后之人,弥补罪过,本辅可到圣上面前奏明,请求宽恕于你家人,如何。”
刘府丞神色愣住,终是知道这位首辅弄出如此大的阵仗,真正目的是要做什么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点头应下。
条件谈妥,谢淮玉淡笑起身,踱步绕过跪于地上众人,离开宴席。还未下台阶,便看到青一狠拽着个头垂着的男子快步近前。
不知那属下低声给矜贵淡然的首辅说了什么,只听见‘扑通’重物落地之声,紧接着痛哭哀嚎声从亭外响起。
在场之人连忙偷瞧去,却见从来都是笑意三分的首辅,现下神情只有冷怒阴戾,未将收回的长腿又是抬起狠踹向躺于地上之人的腹部。
力道之大,直踹的男子往后滚落几丈。男子面目青肿,已看不出模样,只无力躺在地上口吐鲜血,连求饶都喊不出来。
“刘府丞,滚过来!”
首辅不知为何忽然发难,厉声召唤身后跪着的府丞。刘府丞顾不得其他,吓得赶忙起身过去。
还未胆颤请示,只听首辅冷声质问:“刘穆飞可是你的儿子。”
“是、是下官的大儿。”刘府丞神色惶惶,近前时下意识偷瞥了眼那躺在地上的男子,虽不识模样,但身上衣服却莫名有股熟悉之感。
“如此,也算冤有头债有主,留个空当给你儿打副棺材吧。”
谢淮玉撂下句俱意骇人的话,便抬步匆忙出了亭榭。
亭中小官们又是倒吸口凉气,纷纷悚怕低头。
锦衣护卫有条不紊抬箱抬人,刘府丞仿佛老了几岁,受制于侍卫钳制无法跟上去细问首辅,只能原地哭喊:
“首辅大人您方才所言是何意啊?!”
青一还未走,他冷脸解答:“府丞大人,您家中犬子强抢民女,冲撞贵人,出言不讳,还曾当街殴打百姓,此罪——不冤。”
“您莫忘眼下还需得为家中其他人作番打算。”
刘府丞有两个儿子,皆为正妻所生,小儿不做官,在药材铺当掌柜,与妻和睦恩爱。
地上男子早被护卫拖走。不用再想他是何模样,刘府丞也明了他是谁了。纵是心中如何悔恨当初,也已无济于事。缓缓闭目,他只愿小儿余生能平安无虞,不遭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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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幕夜。
下人惊怕低头带着首辅去往府中内院。
谢淮玉并未迈进那院中,冷声吩咐下人进去喊人出来。
厢房里透着点点暖光,细听似有女子间的哭声。
谢淮玉面色更加阴沉,强压冲进去的躁意。
幸而不多时,屋里的人终出来了。
谢淮玉站在院门口眯起双眸,借院里的微光远远打量着姑娘,待看到那黑亮的瞳仁还噙着泪意,眼眶也泛着红。谢淮玉一直摩挲指戒的指骨倏的顿住,身形僵住。
罗溪本是从屋里擦干了眼泪,但当看到院门口正站着等她的青年时,她无法受控的又泪意上涌。
复抬手再次擦掉泪珠时,忽而熟悉的冷冽沉香气息弥来,罗溪瞬时被抱进了个同样熟悉的宽厚怀中。
泪水粘湿青年衣襟,青年浑不在意,单手轻抚着罗溪乌亮滑顺的发丝,柔声道:
“婼婼,无事了。”
他会亲手凌迟掉那不长眼的竖子。
秋风寒凉,罗溪被拥进同样带着丝凉意的胸膛里,却不再觉冷瑟,听到头顶响起的安抚,罗溪吸吸鼻尖,攥紧他的衣袍:
“怎会无事,从宁阿姊带的樟木箱嫁妆里翻出那些……可阿姊和她夫君从不知这里面贪赃枉法的事,阿姊还有身孕……”
罗溪抬头红着眼眶看他,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却一时顿住。
她知刘府丞犯了当朝律法,绝该诛首,但阿姊才嫁进一年,就遇了此等灾祸,她夫君得知后便决绝欲与阿姊和离,不想让她受家事牵连,此刻二人还在屋里僵持着。
可大祀朝铁律严纪,又岂能是她开口求情便可解决的。
“别哭。”谢淮玉捧起姑娘细白的脸,轻抚去泪水,“当今圣上贤德,我会入京请求圣上降旨恕无辜之人的罪罚。”
话音一转,他问起最牵心之事:“我听青一说有坏人拦住你路,受惊了吗。”
罗溪摇头,又轻点头,鼻音很重:“只在那男子忽然出现时让我吓了一跳。倒是没想到在官员府中,还有如此轻浮无耻之人,幸而青一带着侍卫来了。可查清他是谁了?”
“刘府丞的儿子。”
罗溪听闻怔愣,她真没想到。
刘府丞怎会生出如此天差地别的儿子。
谢淮玉眸色深深的凝望罗溪,犹如失而复得。他从前未曾想过会有浪荡之徒敢去招惹罗溪,到底是他太过妄大。
怜惜的俯首轻吻罗溪额头:“婼婼,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那你在这稍等会儿,我进屋同阿姊说声。”
看着随即扭头离他而去的罗溪,谢淮玉又隐隐莫名心底有些不爽。
他想,婼婼是否所牵挂之人太多。
多到,似乎哪个都比他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