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2、帮你应付你的‘战场！

　　霍染回到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仿佛一滴水汇入喧嚣的海洋。她脸上迅速挂起无懈可击的职业笑容，与迎上来的导演、制片人寒暄，刚才后台角落里那短暂的交集，像投入深湖的石子，涟漪散去，似乎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那人皮肤时，微凉的、带着玉石质感的记忆。

　　“浪费。”她心里又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知是说给宋嘉鱼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为了父母的期望，为了所谓的“正常人生轨迹”，在这里强颜欢笑，难道不也是一种浪费？

　　手机在精致的手拿包里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霍染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找个更安静的角落去应付这场“战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正安静地融入会场边缘。

　　是宋嘉鱼。

　　她竟然也出来了。而且，状态与刚才在后台判若两人。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泪痕或脆弱，妆容完整，神情平静得像一泓不起波澜的秋水。她甚至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一群衣冠楚楚的绅士名媛外围，安静地听着他们高谈阔论，偶尔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体，仿佛刚才那个在阴影里失魂落魄的人只是霍染的错觉。

　　只是，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透露出些许隐忍的力道。

　　霍染脚步顿住，饶有兴味地多看了两眼。

　　这朵“冰山雪莲”，倒是比她想象中……坚韧些。或者说，更懂得如何在这名利场中披上伪装。也是，能从柯蒂斯那样的地方脱颖而出，享誉国际，又怎会真的是完全不谙世事、一碰即碎的水晶娃娃？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催促着。

　　霍染蹙眉，正想转身离开，却见一个端着酒杯、略显富态的男人，笑眯眯地凑近了宋嘉鱼，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角落，还是隐约可闻：

　　“宋小姐，久仰大名。真是可惜了，听说你暂时告别舞台了？哎，年轻人遇到点挫折很正常，看开点嘛……要不要喝一杯？我认识几个音乐厅的负责人，或许……”

　　话语里的暗示和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几乎不加掩饰。

　　宋嘉鱼端着酒杯，神色未变，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一些，像骤然降低了气压。她没有回应那杯酒，更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似乎想避开。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半步。

　　就在这时——

　　“李总，好兴致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霍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站到了宋嘉鱼身边，手臂若有若无地贴近，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同盟姿态。她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眼神却像带着小钩子，看向那位李总。

　　“哟，霍影后！”李总一见她，立刻换上一副更热情的笑脸，“正想找您聊聊下部片子呢……”

　　“聊片子可以，不过……”霍染拖长了调子，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宋嘉鱼，又落回李总脸上，带着点戏谑，“欺负我们搞艺术的单纯，可就不太好了吧？嘉鱼最近心情不好，我正陪着呢，李总这杯酒，不如我代劳？”

　　她说着，作势要去拿宋嘉鱼手中的酒杯，动作亲昵又自然。

　　李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打哈哈：“哎呀，误会，误会！我哪敢欺负宋小姐，就是关心，纯粹关心！霍影后您陪着就好，陪着就好……你们聊，你们聊！”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角落恢复了安静。

　　霍染收回手，脸上那副应付场面的笑容淡了下去，恢复了几分漫不经心。她看向宋嘉鱼，挑了挑眉：“看来，‘陨落的天才’这块招牌，还挺招苍蝇。”

　　宋嘉鱼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香槟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谢谢。”她开口，声音比在后台时平稳了许多，清泠如玉。

　　霍染摆摆手，不以为意：“顺手而已。”她拿出又开始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母上大人”四个字，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了，我得去应付我的‘战场’了。你……自求多福。”

　　她转身欲走。

　　“霍小姐。”

　　宋嘉鱼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叫住了她。

　　霍染回头。

　　只见宋嘉鱼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拉近，霍染能更清楚地看到她沉静如深潭的眸子，以及那里面此刻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我也许，”宋嘉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下定决心的力量，“可以帮你应付你的‘战场’。”

　　霍染微微一怔，随即玩味地笑了：“哦？怎么帮？用你的钢琴曲感化我爸妈，让他们放弃催婚？”

　　宋嘉鱼没有笑，表情依旧认真：“你需要一个伴侣，让家人安心，堵住悠悠众口，换取清静。”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霍染带着审视的视线。

　　“而我，需要你的名气，你的光环，你的庇护。需要借助你的影响力，远离过去那些像刚才李总一样、或者更麻烦的‘苍蝇’，需要一块足够坚固的挡箭牌，让我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一场惊世骇俗的交易。

　　“我们，”她缓缓吐出最终的建议，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假戏真做，各取所需。如何？”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宴会厅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霍染看着眼前这朵去除了所有脆弱、只剩下冷静内核的“雪莲”，看着她眼中那份与清冷外表不符的、近乎野心的决断光芒。

　　半晌，霍染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深的、带着点兴味和挑衅的弧度。

　　“宋嘉鱼，”她念着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她上前一步，几乎与宋嘉鱼脚尖相抵，压迫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她微微倾身，靠近宋嘉鱼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危险，低语：

　　“好啊。不过，我演技很贵的。”

　　她退开些许，捕捉到宋嘉鱼眼底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笑容愈发妖娆。

　　“入戏太深……”她拖长了尾音，眼神却锐利如刀，“概不负责。”

　　说完，她不再看宋嘉鱼的反应，径直转身，一边接起那响了无数遍的电话，一边朝着阳台走去，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妈，嗯，我在呢……别催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女儿我……有对象了。”

　　宋嘉鱼站在原地，看着霍染离去的背影，听着她隐约传来的、带着笑意的敷衍声。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修长、却已数月未曾公开触碰琴键的指尖。

　　然后，轻轻收拢，握成了拳。

　　幽暗后台里递来的那张纸巾，似乎只是一个引子。

　　而此刻，这场始于各取所需的即兴演出，终于被正式搬上了名为“现实”的舞台。

　　她为她们的相遇，精心谱写的后续乐章，第一组音符，已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