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途》昼景月华

69、不逢春 “亲密关系

　　说到这，边叙又藏了句话。
　　以前任初瑶出差，意味着他要等时差，他可能要等到半夜，等着给她打电话或等她给他打电话，意味着他要照顾好她养的那两只猫。那时候任初瑶会说今天太累了想早点睡，边叙从来不会怀疑她那张床。
　　这话边叙没和王伊说，说出来会让她产生比较心，而比较心在此刻非常没必要——他离得彻底，没有牵扯。她要是回溯性考据，只会让两人内耗。像王伊这种感情经历简单的女孩子，特别容易为这种没必要的细节伤身，而且王伊属于敏感的女孩子，让她把心力花在这方面，很没必要。
　　而那个孩子的出现，让边叙发现一切是没办法挽回的，也不是轻而易举地用“算了”就能抹平的。
　　边叙不是那样的人——他起初确实看着那个孩子，冒出过要不算了的念头。但任初瑶恢复工作后第一次出差，尽管任初瑶主动给他打电话，边叙发现他会不由自主地计算那边是几点。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坚决决定离婚。
　　边叙：“她不离，所以分居嘛，一开始我要去分所，她不肯，闹到我们老板那了，整得也很不好看。我就辞职了。”
　　边叙说这，手无意识地刮了一下王伊的脸蛋儿：“我当时也是干够了。当时为了拼资源一直顾不上休息。任初瑶来律所闹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我正好在外面应酬到胃出血，我刚醒就在医院接到老板电话说任初瑶在哭，我突然就想辞职了，想散散心休养休养。就去了花城。”
　　边叙说到这，看王伊还在听，他有点摸不准了：“……你现在是，能接受还是接受不了？”
　　边叙对坦白自己感情经历这一块一直是有点被王伊审判的心理的——这种等待王伊审判的心理，其实就是他把王伊放进自己未来生活去考虑了。他不知道王伊会不会介意，会不会反感，会不会推开他。不知道王伊愿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愿不愿意和他试一试，愿不愿意喜欢他一次。
　　王伊对他二婚这个身份反倒暂时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很多地方还没解释清。边叙说到这突然问她能不能接受，她茫然了一瞬：“你讲完了？”
　　边叙静了会，继续说：“来花城一是为了休息，二是为了分居好起诉离婚。认识你的时候，我正准备诉讼离婚。”
　　王伊没什么表情变化，还在听。边叙看出来她是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边叙不由得补了一句，暗搓搓强调：“你走后这一年里，我打了快一年的诉讼官司。”
　　王伊哦了声，依旧没反应过来。
　　边叙叹了口气，罢了。
　　在王伊看来，她大概是觉得自己鼓起勇气又联系他。她没反应过来那时候的边叙是自顾不暇。
　　边叙想到这，不由得伸手抹了一下她的眼，有点泄愤似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王伊：“所以她刚才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啊？”
　　边叙：“财产分割，她跟我说房子卖了车卖了，跟我说金额的事。”
　　王伊似乎没听明白：“你……你不是入……”
　　她不好意思说入赘。
　　边叙翻了个白眼：“可说呢，我挂着入赘的名，首付我出了一半，车还是我买的。我可不得都要回来。”
　　王伊吸了口气。
　　边叙：“她当时非要买个别墅，结果挂的价特别高一直没有买家，到现在才完事。”
　　说到这边叙冷笑了一下，又生出一点幽冷的叹息。
　　这还是从校园走到结婚的两人，父母的反对没有成为他们感情历久弥坚的试金石，反而让两人婚前就经历了背叛。离婚的时候官司打得风生水起，谁也没让着谁。
　　实际上离婚官司打那么久，不是因为任初瑶还对他有感情，也不是因为财产多么麻烦多么复杂。其实就是任初瑶恼羞成怒不想让他好受，他要离婚，任初瑶就拖延——任初瑶自己并不开心，但绝对不想让边叙舒服。
　　边叙不想说任初瑶坏话，确切地说是不想显得自己那么没品。他正在心里冷笑着愤愤，结果王伊轻声来了句：“你还在想她吗？”
　　边叙：“……”
　　边叙匪夷所思地扭头看她，王伊正眼神哀伤。
　　边叙：“……我不想打击你，但你实在是……进错片场了。”
　　他扑进去使劲儿揉王伊的眼睛：“把你那琼瑶眼神给我收回去！你个显眼包！”
　　王伊在他手底下尖叫。
　　她叫了一声，继续坚持：“她肯定还对你念念不忘。”
　　边叙：“得了吧！念念不忘能离婚卡我那么多次？想法弄我的时候找死弄，怎么没见她对我有点情分？就算对我念念不忘那也是应该的，像我这种带出去有面儿又能挣钱还帮她把她私生女落户口的男人她上哪找去！再说了，她念念不忘到底关我什么事？她念念不忘我就得回应她？！”
　　边叙嘴上不想说自己是大冤种，但实际上心里是认的，就因为认，所以很憋屈，躺下来手放到王伊腰上挠她痒。
　　王伊身体扭动着，跟他求饶：“边叙我没力气了！”
　　边叙手停下来，一手搂住她腰一手接住她后背：“还说傻话吗？”
　　王伊：“不了。”
　　边叙松了手把她衣服往下拽了拽。
　　边叙：“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王伊想了想：“没有了。”
　　边叙看她神情，看出来她还装着事儿，他在逼她一把和放过她之间选择了前者：“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最好一次性问出来，要不然我过期不候。你想问就问，问了还能沟通，不问你就只能自己憋着，憋久了你委屈，我还不知道因为什么。”
　　王伊一怔。
　　边叙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亲密关系里是需要沟通的，你要是肯沟通的话，你的烦恼会少很多，相信我。”
　　王伊静了会儿。
　　她在做心理斗争。
　　王伊这人，怎么说呢，容易委屈自己。她要是学谈恋爱，最主要的课题不是学着不任性，而是要学会怎么去表达自己的需求，而不是所谓的作闹。她就算有一天真的突然情绪崩溃，那也是因为委屈积累得太多了。
　　边叙明显是有亲密关系经验的，很容易看出她的短板。
　　边叙在上次跟她旅行的时候就看出了她这个脾性，所以一直在逼她表达。他也是在看王伊现在到底是信他能接住她，还是依旧跟他隔一层。边叙想，哪怕她问的问题离谱，也算王伊的一个进步。
　　王伊在心里短暂地纠结了一下。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知道自己还不会在亲密关系里学会表达。她觉得这是件羞耻的事情，认为这是自己能力的不足，她其实是耻于被看见这一点的。
　　但在边叙面前，王伊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坦然。被边叙直接指出来，王伊虽然有点不自然，但心里是不会抗拒的。王伊对边叙念念不忘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在他面前不怕暴露缺点，觉得不怕被他嘲笑，这感觉让她安心。
　　她看了边叙一眼，坦诚：“我确实有问题，但我不是不想问，我是怕问得太直接，怕你生气。”
　　“要是我一会真的生气了，晚上这顿饭你请我，就当哄我，”边叙立刻给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然后说，“你自己能意识到可能问得直接，就已经是个进步了。那接下来你就得练，你不练你怎么知道话怎么说才合适我。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在意什么，再说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说话怎么个直接法。”
　　边叙说着，把王伊从被子里拉起来。
　　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来，试试。”
　　王伊看了边叙一眼，她看出来他是在训练她，又觉得他一副小白鼠样。
　　王伊抠了抠脚踝，决定接受。
　　他们此刻的气氛并不严肃，两人坐在床上面对面，都光着脚丫。环境的松弛让王伊放松不少。
　　王伊想了想，问：“你现在，是单身吗？”
　　边叙：“是。”
　　王伊：“你和你前妻的关系处理好了吗？”
　　边叙：“还有点尾款没结，大约一周左右就彻底结束。”
　　王伊想了想，又说：“我不希望你和前妻有纠缠。”
　　边叙：“可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王伊：“把她微信删掉，各种社交软件也不要再关注。但我不会查的，希望你能自觉删掉。如果以后她又通过其他渠道联系你，我希望你能及时跟我说，无论事情大小都不对我隐瞒。”
　　边叙笑了下：“可以，社交软件已经不关注了，只有微信。等尾款到了，我可以删微信。”
　　王伊慢慢放松下来，她抱膝看着边叙，她敢注视边叙的眼睛了。
　　但这时候她还是心里没底，下意识开始弯弯绕：“你以后会找一个……”
　　她想问，你以后会再找一个和任初瑶一样的，还是避免再受伤害再找一个不一样的。
　　她话还没说出口，觉得这话太绕了，她克制了一下，直接问：“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被任初瑶伤害到，所以想找个完全不一样的吗？”
　　这话说完，王伊觉得自己厉害得要死——承认了跟他在一起，问了想问的。如果边叙不承认俩人现在关系，她也可以死心抽身而退。果然人脸皮厚点心理素质强点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边叙看她几秒，开口：“你别说，你这话问得虽然很大直女，但确实是你的一个进步哈。”
　　王伊：“……”
　　边叙又答：“不是，不是为了找跟任初瑶不一样的。就是去年你第一次来玩的时候，凑巧在那堆人里注意到你了。”
　　王伊：“……有多凑巧？”
　　边叙：“不好说，我一个成年男人，说不出矫情的话，我甚至都说不明白，这个建议你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