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途》昼景月华

36、是正缘来的吧 你就是说我

　　“你笑什么？”
　　“我不知道。”
　　王伊跟他并排躺在床上，把这个敷衍的答案答得很诚恳，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
　　边叙嗤地笑了一声，伸手去拍她的头，力道轻轻的。
　　王伊没有躲，她知道自己还是蛮享受此刻的温馨的。不管边叙这个动作是出于一时兴起还是只是玩玩，还是就是看她老实随意撩拨她。
　　但她又知道，自己并不老练，不止是不老练，简直是过于没经验了。所以尽管她看不出边叙的目的，也清楚他大抵是一时兴起，但她做不到毫无顾忌的沉浸的享受，她还是会在边叙看不到的地方脸红，害羞，不自然。
　　同时觉得自己悲哀。
　　她觉得是因为自己寂寞。
　　因为没有和异性稳定接触的经历和屡屡的失败与碰壁，才产生的这种喜欢又不敢靠近，渴望又不能信任的心态。
　　王伊觉得自己应该是心理变态了。
　　她看着头顶那一小块天窗，被雨滴溅出一滴一滴的印记。其实这个时辰并不是很晚，还不到下午三点，但因为天气阴沉乌云很厚，看起来反倒像到了傍晚。
　　不知道怎么的她想起了不久以后的事，她此刻不过是在度假，寻求生活压力下的短暂停歇，但还是要回去，要面对那些同事，要相亲，要反反复复地见那些男人们，经历一遍又一遍失败的循环，在死胡同中一次又一次头破血流。
　　王伊此刻有种被雨水淹没的感觉。
　　就像是每一个焦虑的夜晚一样。
　　两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但王伊不安地动了动，边叙立刻拍拍她的手腕。
　　“你的呼吸不对劲。”
　　他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介于清醒和困的边界，但说出来的这话，精明得不得了。
　　王伊这时候反倒不吃惊：“怎么说？”
　　“呼吸不规律，声音都传到我这来了，”边叙淡淡道，“说你一天到晚瞎想，还非不听。”
　　王伊：“……”
　　她无言以对，倒是听了话让自己别再瞎想。但边叙没有再说话，而王伊躺了一会，觉得有点无聊，她偏头去看边叙，发现边叙正闭着眼睛。
　　他睡觉也没声音，也不知道是假寐还是真睡着了。
　　王伊从平躺变成侧躺，微蜷起身体，她朝着边叙的侧脸看了会，寻思着这脸确实好看。只是这份花痴的少女情怀也只是冒出了这么个念头，王伊随即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殊不知边叙其实就是假寐。
　　过了一会，边叙睁开眼朝旁边一看，见王伊蜷在他旁边，他不确定她睡没睡着，一时没敢动，过了一会王伊的手动了动，边叙看她样子应该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扭头再去看她。
　　王伊眼睫毛很长，她平时会戴眼镜看不出来，这会把眼睛摘下来看得倒是分明，也是摘了眼镜，边叙注意到她左脸颊有一个浅浅的印，应该是做祛痣手术留下来的小疤。
　　她蜷着睡，手贴着脸，跟小孩一样，睡半天姿势都不带动一下的。
　　边叙盯着她看了一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进王伊微蜷的手心，原本只是闹着玩，还怕她醒，不想王伊真的跟小孩一样收拢手指握住了他的手指。边叙惊讶地看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边叙把手垫在脑后，他没动，就让她握着自己手指。
　　他知道自己是蛮享受她这个动作的。

　　王伊这一觉醒来时，边叙并不在床边。
　　她知道他出去了，因为边叙的关门声吵到了她，只是他没醒，迷迷糊糊又睡着。但现在醒来，边叙还是没回来。
　　王伊不知道他去哪了，也没发信息问，只把卡座床收起来。倒也没等太久，她一个短视频还没看完，边叙就进门了。
　　手里提着一大袋吃的。
　　王伊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他手里提着的那一堆，她睁圆了眼睛：“这是？”
　　“来来来，吃晚饭！”
　　王伊在边叙把袋子放到桌上时身体往后面靠了一下，露出惊讶的笑：“这是晚饭还是晚宴？”
　　“都一样啦！中午又没吃饭，凑一块吧，”边叙坐下来拆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盒一盒拿出来，小炒不少，主打一个量少而精，“你肯定也饿吧，你刚才睡着的时候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叫。”
　　王伊：“……”
　　她咳了声，不好意思地伸手帮忙，但还是惊讶边叙买的多量，她抬眼瞅瞅他，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边叙今天兴致挺高，但王伊又猜不到是因为什么。边叙一直给她的印象是一个精明而复杂的人，王伊自知这种人她玩不转，也没有去猜的斗志。
　　她在帮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慨：“你买的好多啊。”
　　根本不像是俩人的量。
　　边叙坦诚：“一不小心是买多了。”
　　王伊觉得这话可能煞风景，但还是公平公正地说了：“先AA，多少钱你告诉我。”
　　果然边叙露出你这时候说这话合适吗的表情。
　　“我请你。”
　　“No，下次商量着请。”
　　边叙叹了口气，给她报了个数。
　　王伊睁着惊讶的眼睛给他A了帐。
　　“你说，你要是谈恋爱的话，也跟人家AA？”
　　“不至于五五开至少也不能不出啊，真要是喜欢的话应该花钱也比较忍不住。”
　　边叙啧了一声，不等他张嘴，王伊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知道你要说啥，你想说我这样谈恋爱会吃亏的。”
　　边叙叹了口气：“不是花钱就是吃亏，是你这个心态，会吃亏。谈恋爱跟做人一样，太老实会被人欺负。”
　　边叙以为她会反驳，比如说什么那我找个爱我又不欺负我的人之类的话。但王伊似乎没有这个心气，反而是一脸认了的表情，但她没生气。
　　边叙有点讪讪，又开口：“你上次不是说，你那相亲故事还剩下一个吗，是啥？”
　　“哦，那个啊，”王伊果然情绪没有因为刚才的话有太大波动，“我想了想，可能话题有点大。”
　　“那就慢慢说呗，你今天下午睡这一觉晚上肯定睡不早。”
　　王伊无言，觉得他这话甚是有理，想了想也就清清嗓子说了。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所以普遍给人感觉，好像结婚前，女性比男性要更算计些，要考虑对方家境，人品，条件等等。”
　　她抬眸看他。
　　“那你说，结婚的时候，男的会不会也算计？”
　　边叙笑了一下，对这个话题他显得十分坦荡：“算计啊，当然算计，怎么可能不算计？”
　　他连着说了三遍。
　　王伊点点头，微微叹息：“是啊，这类相亲男我也遇到过，不止一个。或者更确切地说，想要高攀的男的，我遇到不止一个，而且情况和结果还都不大一样。”
　　边叙在这里没有说话，只在那剥生蚝，再递给她，他知道王伊这人讲故事挺有逻辑的，不用他给提供流程。
　　“我的条件，说实话，不上不下，有点尴尬，”说到这王伊迟疑了一下，她这时候对边叙还有点防备心，确切地说是不想跟他说太多自己的情况，但这迟疑没有太久，“有车有房，但……”
　　“等会！”
　　王伊还没说下去，边叙已经打断她：“你有车有房？”
　　“……嗯。”
　　边叙睁圆了眼睛。
　　他惊讶的与其说是王伊有车有房，不如说是惊讶王伊能对他隐藏这么久，真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说这个实情啊。
　　边叙对她对自己隐瞒这个真相有那么点不高兴。
　　他不高兴王伊对自己这个行为背后的防备和不信任。
　　但好歹能理解，也就调整了情绪，问：“有贷吗？”
　　“没有，房子又不是我自己买的，只是说我不用租房子而已，”王伊稍微找补了一下，继续说，“有车有房，父母没有养老负担，但我父母并不是什么有背景的大人物。我身高还可以，但我长相不丑可也不是多漂亮……”
　　“你主要问题不是你漂不漂亮而是你不爱打扮，普通人毕竟是占大多数的，比你漂亮的肯定有但没那么多，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边叙再次打断了她，王伊也没生气，对他这话也只是笑笑，继续说：“工作稳定但也不是多有钱……”
　　“工作在你那里可以了，稳定又体面。”
　　王伊再次被打断，哦了一声，倒是依然平和：“再就是硕士毕业才工作，年龄上也没什么优势了，不是都说嘛，学历是男人们最不关心的。他们最关心的是年轻。”
　　边叙笑了声：“你这又是从什么乎什么书里看到的吧。”
　　王伊不置可否。
　　边叙停下手里的动作，给她总结了一下。
　　“抛开你说的那一堆不足，也不给你添水分，总起来说你的条件就是硕士毕业，独生女，工作稳定，身高不错，长得底子也行打扮打扮也挺漂亮，有车有房没贷，父母有退休金至少平时没有养老负担。我说得没错吧？”
　　王伊想了想：“差不多吧……”
　　“中等水平的条件，还稍偏上”边叙上下打量她：“你这个情况在县城里没结婚确实挺奇怪的。对你来说你的选择面应该比较广才对，往上嫁，你这条件不寒碜，往下，如果遇到个人条件好的，即便父母条件一般，能给小家供房子的，你也可以考虑。条件跟你差不多的男性更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王伊还是笑，笑得挺无奈，她叹了口气：“你说则以对，现在也觉得我挑是吧？”
　　边叙想了想：“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嘛。”
　　“你就是说我挑呗，”不等边叙解释，她又道，“可我真的被男方嫌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