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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温情 最多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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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和慕容清若转头看向了谢明筝的方向,宫人将她扶起靠在了玉枕上。
皇后悄悄擦去眼底的湿意,眼底满是焦虑,却还是竭力安慰:“令仪,你放心,母后一定让人治好你的眼睛。”
谢明筝脸上浮现一抹苍白的笑意,闭着眼,昏倒的前一刻她便知道不好了。
醒来发现,果然如此,眼疾发作了。
她没有询问什么时候能看见,上次服用那药后,她内心已经渐渐有了预料,如今也不算突然。
“娘娘,驸马来了。”宫人打断了里面的温情。
皇后和慕容清若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让人通知裴叙,现在他却进宫了,这是……
“让他进来吧。”谢明筝淡淡开口。
皇后也点了头,终归是驸马,他来了也好些,毕竟后面离京的事情也还得和裴叙商量。
“见过皇后娘娘,慕容小姐。”
此刻皇后不在乎这些虚礼,却没有起身,正色问道:“本宫正向让人去公主府送消息,不想驸马先到了。”
裴叙的眼神一直望向谢明筝的方向,若不是有人在,这会儿裴叙想必早已经侍奉在榻前了。
裴叙眼中满含担忧,只想保护好眼下没什么生气的公主,还是恭敬回答:“皇上派人传话,让臣来接公主回府……”
说着又看了看在场人的脸色,说道:“皇上派人宣了圣旨,明日让臣与公主离京前往清河。”
皇后眼中闪过怨毒,明日?真是急不可耐啊。
裴叙的话落,一阵寂静无声,慕容清若的脸上甚至带着恼怒,这位姑父可和从前相差甚远。
身为世家女子,她也听父母提起过朝中的局势以及姑母的难处,如今亲眼见证帝王的无情,还是不免令人心惊。
她可不认为那些消息可以瞒过皇帝,那么明知道女儿身患眼疾,又正值年下,却一意孤行地让女儿离京,真真是让人心寒。
谢明筝听到了情绪没什么起伏,这么多年,她早就对谢衡不抱有任何希望了,暗卫的事自己的父皇并不无辜,眼下将自己支开,只怕是想赶紧甩开自己吧。
“无妨,既然事出紧急,那儿臣还是快些回府吧。”
谢明筝让人扶着起身前往更衣,看出皇后对驸马还有些话要说,慕容清若立马带着人出去了。
“子逸,令仪虽然能保护好自己,但有些话本宫要说在前头,此次前去若她出事,本宫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皇后眼中的警告色深重,如今,自己的女儿身患眼疾又要去到裴家的势力范围,谢衡的意图又暂时不明,她自然是想敲打一下这位驸马了。
裴叙被警告也不恼怒,反而欣慰地带着浅笑,说话不急不慢:“娘娘放心,臣毕定拼尽全力爱护公主。”
皇后满意地看着他,谢明筝的声音在此刻传来:“母后,你们在说什么呢?”她虽看不见,但耳力却是极好的。
“没什么,想着多给你带些海棠酥,也不知清河如何?”皇后全然没提刚刚威胁的话。
裴叙再也明白不过了,也附和着:“清河不似京城繁华却也不差,臣一定好好侍奉公主。”
看看外面的天色,今日已经不早了,要是再下雪,只怕雪路难行,对如今谢明筝也不友好。
薄纱覆眼,谢明筝脸上扬起清浅的笑意,“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平安归来,只可惜不能今年陪着母后守岁了。”
皇后上前替她理了理斗篷,将她豢养的府兵令牌给了她,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无妨,来日有的是机会,母后在京城等你回来。”
裴叙俯身拜别,扶着谢明筝,慢慢靠近门口的马车,她回头无声中侧向墙角,良久才缓缓道:“回去吧。”。
待马车行驶,谢晏才从方才的墙角出来,手背上带着荆棘划过的细小伤口,渗着血丝。
在听到谢明筝晕过去的消息时,他便孤身前往灵山,去求一味药,猜想或许姐姐是眼疾又像往常一样发作了。
等他回宫时却得到消息,父皇要她明日离京,紧赶慢赶还是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明明都答应过他了,为什么还是要对他在乎的人下手,谢晏拳头握紧,血珠滴落在了雪中,渐渐渗透。
“太子殿下,冰天雪地的,怎的不进去?”
慕容清若看着长公主府的马车,想着这次回去一定要告诉父亲如今宫中的巨变,慕容家也不能一直被人这么欺负,这么想着却看见墙角里站着人,一瞧便发现是谢晏。
谢晏点点头,叫了声表姐,转身就走,却又回头走过来,冷冷道:“烦请表姐将东西交给姐姐,有劳了。”
慕容清若接过,她方才注意到谢晏的手上的伤,这是他亲自去摘的吗?
父亲说这位太子殿下并不受慕容家的约束,又不是姑母的亲子,对慕容家更算不上亲热,若非局势所迫,只怕慕容家也不会将筹码押在他身上了,说到底还是不放心。
来京城的这些日子她都看在眼里,谢晏或许对慕容家不屑一顾,但他绝不会对令仪出手,只这一点就足以让慕容家和父亲足够放心了,那么她进京一趟也不算白来。
马车上,谢明筝无比冷静,分析着局势:“明日离京太过匆忙了,卫家村的案子先交给沈砚和江行远。”
裴叙声音低哑,喉头微动:“臣立马让人去办。”
“离京前,务必要打点好,京中的局势变化无常,让裴家也小心些。”
裴叙之淡然问道:“公主以为这次皇上为何这么快要求我们离京?”
谢明筝心中了然,身子却靠近着裴叙:“裴大人以为呢?”
裴叙回想着自己收到的消息,回答:“江府的大公子昨夜死了。”
“死了?”
之前一直让人看着江贺擎,消息传到了府中,只是当时她入宫,倒是让裴叙先一步知道了。
她后退,重又坐好,开始头脑风暴,京中有名的江府也就是那江贺擎家了。
这江贺擎子嗣不多,府中只三子两女。其中颇有天姿的是那位嫡出的大公子,其余两子则是妾室所生,皆胸无点墨,全是花花肠子,要不是有个尚书爹,只怕早被人打死了。
“难怪父皇这么心急将你我支出去了。”谢明筝方才还不明白,眼下世家和寒门平衡,离京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现在她明白了,江府最有才华的大公子死了,他的位置空了出来。天平倾倒向了世家,自然要将如今势头最猛的裴叙支走,才能方便皇帝在朝堂的下一步运作了,其中也包含碍事的自己。
“支持太子殿下的势力如今正盛,拥护三皇子那边的江家又遇到这样的事,所以公主和臣必须离京。”裴叙说着,试图宽慰谢明筝,这只是局势所迫。
谢明筝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浅笑说道:“我可没那么脆弱,不过裴大人的安慰我就收下了。”
裴叙也没把自己的夫人想得那么脆弱,只是关心则乱,理智告诉他公主明白这些道理,但情感上他仍然想为她排忧解难。
车内的安神香燃起,谢明筝身子不适,又旧疾复发,实在乏了。
裴叙说道:“既然公主没事,那我想问问我夫人如今如何了?”
谢明筝靠近,被裴叙揽入怀中,她青葱般的手指把玩着裴叙的头发,语气温柔:“你夫人自然也没事。”
裴叙无声轻笑,“那便好,也请夫人放心,一切都会安排好的。”
仗着眼疾看不出情绪,谢明筝放平呼吸,没有回答,这件事本就是她安排的,江行远动作很快,是个可用之人。
……
第二日,早早地,带着队伍准备启程离京。
城楼上,谢晏看着远去的车马。皇帝无外乎是想对外宣告对这位公主的放弃,一些趋炎附势的人立马就倒了戈,谢晏一个个记下,只等来日一一报复回去。
要知道,在永和,公主虽然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但是却能得到封地,拥有权利。
这也是哪怕传出谢明筝和谢晏关系不好时,那些人也不敢轻易动作的原因,毕竟人家是姐弟,也有太子继位的利益在。
姐姐,你放心,这京城的天变不了,我等你回来。谢晏的心思无人看出。
路途遥远,又正值寒冬,马车上开始了另一番情景。
从前就听人说过,裴叙在清河待过一段时间,对那里也熟悉。
谢明筝便从地理地形到人文风情,从饮食习惯到民间趣事,都一一询问裴叙。
裴叙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路上都带着欢声笑语,全然不受眼疾的困扰,让裴叙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看着女子的笑颜,裴叙居然觉得被外派离京竟也是件幸福的事。
中途经过驿站时,为了安全,两人同榻而眠,在裴叙将要入睡的时候,只听谢明筝悄悄凑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带着暖意的声音在耳畔想起:“裴叙,你放心,最多半年。”最多半年,我一定能带你回京。剩下的这句话她没说,但她相信他能懂。
裴叙侧身靠近,大手回握,将手放在了自己心口,“我很相信公主。”
咻——飞镖从窗外飞进,钉在了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