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可以重新遇见你》我是木木怡

2、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

　　梅香随着风缠上衣角，我一步步朝廊下走去，每走一步，落在鞋尖的花瓣便轻轻晃一下。白墨正背对着我，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廊柱上雕刻的缠枝纹，月白的衣摆垂在青石板上，沾了几片红梅瓣，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在他身后站定，攥了攥藏在袖口里的小布包 —— 那是昨天特意去后厨找张婶要的桂花糖，用油纸包了三层，还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深吸一口气，我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软了些：“白墨……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没回头，连指尖的动作都没停，仿佛我只是廊外掠过的一阵风。
　　我咬了咬下唇，又往前凑了凑，把布包从袖口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身侧：“这个给你，是桂花糖，张婶说刚做的，还热乎着呢。我尝了一块，甜而不腻，你要不要试试？”
　　阳光落在布包上，油纸泛着淡淡的光，连系着的蝴蝶结都显得格外显眼。白墨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身，浅琥珀色的眸子落在我手里的布包上，眉头轻轻蹙了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淡：“我不吃这种甜腻的东西。”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些，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溪水，冷得人心里发紧。我递着布包的手僵了僵，指尖微微泛白，却还是没把布包收回来，而是往前又递了递：“没关系，不吃也可以收着。万一你以后想吃了呢？而且…… 今天是我的生辰，这也算是我给你的生辰礼。”
　　“你的生辰？”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把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嗯，我来白家刚好三个月，今天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过生辰。淼阿姐说，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能一起过。”
　　他的眼神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又落回了布包上。风卷起落在廊下的梅瓣，有一片恰好落在布包上，轻轻晃了晃。我看着他，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 我知道他是白家正统血脉，或许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这个被收养的 “哥哥”，可我还是想跟他好好相处。
　　忽然，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布包上的蝴蝶结。他的指尖微凉，碰到我的手背时，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他像是没察觉我的反应，慢慢把布包拿了过去，油纸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只是暂时替你收着。” 他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没了刚才的疏离，“要是以后我不想收了，还会还给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好！不管你收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收着就好。”
　　他看着我笑，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没等我看清，他便转过身，重新看向廊外的红梅，手里却紧紧攥着那个布包，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我站在他身边，看着廊外飘落的梅瓣，心里像被灌满了温水。虽然白墨还是话少，可他愿意收下我的桂花糖，这就已经是好的开始了。我想，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像真正的兄弟那样，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一起去后厨找张婶要桂花糖，一起听淼阿姐讲白家的故事。
　　正想着，忽然听到淼阿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阿砚，白墨，开宴了，快过来坐！”
　　我回头看向淼阿姐，又看了看身边的白墨，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吧，我们去吃饭。张婶说今天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鱼，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他被我拉着，脚步顿了顿，却没甩开我的手，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那一声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甜美的涟漪。我知道，我和白墨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自生辰宴那天递出桂花糖后，我便养成了去找白墨的习惯。有时是清晨，我揣着刚从后厨热好的奶糕，在他练剑的竹林外等；有时是午后，我抱着从藏书阁借来的话本，坐在他看书的石桌旁，哪怕一句话不说，只听着风吹竹叶的声响，也觉得安心。他从不说嫌我烦，只是偶尔会在我看得入迷时，轻声提醒我翻页；或是在我把奶糕蹭到嘴角时，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只是相处得越久，他说的话就越让我捉摸不透。起初，他会跟我讲白家规矩的由来 —— 比如吃饭不许出声，是因为百年前有家主怕饭菜里□□，需细品滋味辨险；出门要报备，是为了防止外人混进府中偷取家族秘宝。这些故事倒还寻常，可后来他说的话，却像裹了层寒霜，听得我心里发毛。
　　最让我难忘的，是某个落雨的黄昏。我们坐在廊下看雨，他忽然开口，声音比雨丝还冷：“你可知每月初九的‘规矩’，为何要选三个人带走？”
　　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摇摇头。这些日子，我每月都按时去家主殿请安，看着那扇朱红大门在面前缓缓打开，又在选中人后重重关上，却从未见过家主的模样。
　　“其实初九是家主大人身体最虚弱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雨幕里，像是能穿透层层雨帘，看到遥远的过去，“她需要三个有法力基础的凡人，献祭自己的生命，才能维持自身的力量。你我从未被选中，原因很简单 —— 她觉得我们还太年轻，现在用了，太浪费。”
　　“献祭生命” 这四个字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在衣摆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我张了张嘴，想问他这话是不是真的，可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冷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时的我，还不懂这短短一句话背后藏着怎样恐怖的真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