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20、绵羊（19） 麻瓜遇上棒

　　林风摇看着窗外，思绪顺着风飘远。
　　她天生就能辨妖，小时候常常被突然看见的妖物吓哭，夜里也老做噩梦啼哭不止，这对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来说，实在太折磨。

　　母亲还在时常念那首小调来安抚她，母亲去世以后父亲悲痛异常，连她也顾不上。

　　直到有一天，林风摇在回家路上遇到一个长相可怖的妖怪，那妖怪发现她能看见它，就一直追着吓她，她吓得一边跑一边哭嚎，结果一头撞在了一个道人身上。

　　那道人穿着道袍束着髻，背上背着把木剑，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他往林风摇面前一站，指尖金光一挥，那妖怪立刻就逃跑了。

　　林风摇眼睛一亮，小小的她觉得要是自己能像这样厉害，就不用再怕那些妖怪了，那道人也觉得她天赋异禀，是个好苗子，有意想收她入门。

　　但她毕竟还小，这种事肯定是要父母同意才行的，两人一合计，她就带着这道人回了家。

　　也不知道她父亲是真有些见识，还是被那道人的三言两语哄住了，反正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拜了这个师父。

　　林风摇后来入了门才知道，她这个师父是个半瓶水响叮当的货，但好在眼光不错，一眼相中了天赋异禀的她，给即将后继无人的清荡山带回了一点儿希望。

　　师门上下都将自己毕生所学统统浇灌在这一根希望的独苗上，妄图拔苗助长，可这“苗”却不乐意了。

　　林风摇在清荡山待了两年，日日勤学苦练，实在觉得有些枯燥无味，于是偷偷溜下了山，就是这次下山，她遇到了郎鸣。

　　那时的郎鸣还只是个成形不久的小妖，她在一个山坳处发现了它，它的前爪被捕兽夹贯穿，流了很多血。她虽入门不久，但天赋异禀的她此时已经能分辨妖是否有伤过人的戾气。

　　狼妖虽然对着她嘶吼，但比起来却是它更害怕她。她一边跟它说“我不会伤害你”，一边又用灵力缓解它的疼痛，它才逐渐没那么害怕了。

　　可那捕兽夹夹得太死，林风摇人不大力气也小，手脚并用使尽全力却怎么也掰不开，她仔细研究才发现，那捕兽夹是特制专门用来捕妖兽的，她这才用灵力将它撬开来。狼妖已经痛得受不了，虚弱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呜呜叫。

　　林风摇那时一心只想学更厉害的术法，对于疗伤的术法都是粗粗略过，如今是一个也使不出来，无奈之下她只能给它念妈妈常念的歌谣来安抚它……

　　“我想起来了！”

　　大白惊诧的声音飘过来，打断了林风摇的思绪。

　　“你十岁那会儿偷偷溜下山，回来后身上就一股狼味儿，”大白盯着画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早就认出它了？”

　　林风摇低头看了一眼画，声音淡淡地说：“也不早，雷光闪过的时候，我看见它前爪上那个疤痕，才认出来的。”

　　宋昀也盯着她追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风摇将手上的画丢给宋昀，十分随意地说：“我下山偶然遇到的，见它被捕兽夹抓住了，就救了它。”

　　“你现在说得倒轻巧，”大白垮着个脸，“灵力都耗尽了，最后被师父逮回去，在山门跪了一天……”

　　林风摇：“你闭嘴吧。”
　　她真是想把他脑子摘了，动不动翻她的旧账。

　　张佳文凑过来问：“那它认出你了吗？”

　　林风摇表情平静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应该没有吧。”

　　晏淮却忽然回想起，他把林风摇抱上担架的时候，瞥见瘫在地上的郎鸣一直盯着她，完全不是之前那种凶狠的眼神。

　　当时他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太在意，现在想起来，那眼神的确有些耐人寻味。

　　“……它应该是认出你了，”晏淮沉着声回忆，“你晕倒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它眼神一直愣愣地盯着你。”

　　“临死前发现自己差点把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给弄死了？”张佳文在一旁啧啧出声，“这怎么不算一种宿命呢。”

　　林风摇：“……”
　　早知道是这样的因果循环，不如不救呢，自找苦吃。

　　屋里一时有些冷场，见大家都不说话，大白没心没肺地开口：“咱们师门就是爱救点路边的小妖小怪，老传统了。”

　　张佳文眨巴着大眼睛问：“那你也是吗？”

　　大白：“是啊，我是她太师祖救回去的。”

　　太师祖这词一听就很高龄，张佳文十分惊诧：“你都这么老了啊？”

　　“我哪儿老了！”大白差点跳起来，“我在妖里还是个小孩儿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讲得热火朝天，林风摇却转头问：“李尚和刘天强的心找到了吗？”

　　一说到这个宋昀就颇为苦恼：“郎鸣家里我翻遍了，除了这些画像，什么也没有。”

　　林风摇有些不解：“那这心会去哪里呢？”

　　宋昀：“郎鸣最初是想把李尚彻底毁尸灭迹，说明他还是想隐藏自己的，却突然之间选择抛尸，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事让它改了主意。”

　　可如今郎鸣已死，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是难以知晓了。

　　“算了，反正已经死透了，你好好养伤，我得回警局处理案子后续，”宋昀站起身往外走，临到门口他又转过身，“对了，方萍那个事我查了一下，那两个人就是江湖骗子，靠着那点伎俩招摇撞骗的，后来那两人因为诈骗已经被抓了。”

　　林风摇没多说，人走后就一直望着窗外出神，她认出郎鸣的时候很意外，遇到它时它才刚化形，这不过十来年，妖力竟然能突飞猛进至此，它有这样的际遇却不好好修炼，跑到人间来当什么判官，它要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是背后还有人在作怪。

　　外头风雨逐渐停了，雨后的空气湿润又清新，天边透出些微光，罩在远远的山头上，显得格外的美丽。

　　之后林风摇又住了几天院，晏淮还是天天来守着她，她不说话，他也不打扰，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书、发呆。

　　秦琛经过她病房门口，总看见两人跟雕像似地沉默对坐，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脑袋里蹦出一句话：“麻瓜遇上棒槌了。”

　　晏淮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林风摇，搞得她也有点无奈，好不容易才趁着他出去买东西的时间在医院里溜达起来。

　　郎鸣虽然死了，但它身上却有些没解开的秘密，她担心留下隐患，在医院里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她稍微放下了心，正准备回病房时迎面遇上了秦琛。

　　秦琛手里拿着个病历本：“林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晏淮呢？”

　　林风摇：“出去买东西去了。”

　　秦琛点点头：“那我送你回病房吧。”

　　“不用，我就随便溜溜，”林风摇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那个，我问你个事——晏淮他是因为什么才不做医生了？”

　　“林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秦琛有些意外，“做医生的嘛，面对死亡是家常便饭，但晏淮面对这些事总是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一开始也还好，可能主要还是因为那件事吧，”秦琛说，“之前医院收治了一个重症患者，这个患者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晏淮呢人温和脾气也好，小孩子都喜欢他，当时晏淮是作为实习医生参与了那台手术，可是这孩子的妈妈最后却没救回来。“

　　“那小孩撕心裂肺抓着晏淮质问他，不是说会把他妈妈救回来之类的，晏淮因此很难受，这事似乎对他打击挺大的，没过多久他就提了离职。”

　　林风摇甚为不解：“就因为这一件事？”

　　“可能也不一定全是因为这件事，但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秦琛叹了口气，“……晏淮看着跟谁都挺亲和，但心里装着事从来不会跟人说，旁人很难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两人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晏淮提着东西回来了，秦琛低声说：“林小姐，这事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他这人最怕别人剖他心了，但凡他要察觉了立马能离人八丈远。”

　　他话才说完，晏淮已经三两步走到了林风摇面前：“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秦琛夹着病历本双手一抱杵在旁边：“我不是人啊——行，你们聊吧，我查房去了。”

　　“快走吧你。”晏淮看着秦琛走远后又转头问，“林小姐跟秦琛聊什么呢？”

　　林风摇轻咳了一声：“没什么，随便闲谈几句而已。”

　　“哦，那咱们回去吧。”

　　林风摇看他手上提着一大包：“你买了什么东西这么多？”

　　晏淮笑着提起手里的东西给她看：“那些营养餐我看你不怎么吃，就买了些别的吃的，还有一些小玩具。”

　　林风摇：“小玩具？”

　　晏淮点点头：“医院里有几个长期住院的小孩子，之前挺喜欢围着我转，买给他们的。”

　　怪不得小孩都喜欢他呢，这谁能不喜欢，林风摇笑了一下：“那现在送过去呗。”

　　晏淮打量了一下她，总觉得她看起来还是有些疲倦：“我还是先送你回病房吧。”

　　“没事，屋里待着也无聊，走一走挺好的，”林风摇说着已经走了两步，又转头看他，“哪边？”

　　晏淮笑着跟上去：“左边。”

　　两人到了一个休息室，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孩正在里面玩，小孩们一看见晏淮，立马叽里呱啦跑过来围着他：“小晏哥哥，你来啦。”

　　林风摇不怎么喜欢小孩，觉得吵得很，就没跟着进去，站在门外抱着手看。

　　晏淮确实很受小孩子喜欢，一个个都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他把买的小玩具拿出来送给孩子们，个个都开心得很。

　　嘴馋的小家伙又看上了他买的吃的，拉着他的手晃：“小晏哥哥，你这买的是什么好吃的呀，能给我尝尝吗？”

　　林风摇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晏淮跟小孩儿们互动，他转头眼神询问地看着她。

　　见她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晏淮这才笑着将袋子里的小蛋糕拿出来，一边分一边说：“这小蛋糕是那个姐姐的，那你们吃了姐姐的小蛋糕是不是要跟姐姐说谢谢啊。”

　　“谢谢姐姐，”几个小家伙立马跑到林风摇身边，将她往屋里拽，“姐姐你进来坐。”

　　林风摇：“……”
　　她实在拗不过，只能跟着进去。

　　小孩们玩也玩了吃也吃了，这才高高兴兴地回病房去了，晏淮目送着孩子们走远后，又把他们玩得乱七八糟的玩具收拾好，两人才慢悠悠溜达回病房。

　　进了病房，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个小袋子递过来，林风摇一脸不明所以：“什么？”

　　晏淮：“小蛋糕。”

　　林风摇有点意外：“不是给小孩们分了吗，你怎么还有？”

　　“趁小家伙们不注意偷偷留了一个，”晏淮笑着伸手拉过她将小袋子放到她手里，“专门给你买的，总不能让你一个也吃不上吧。”

　　林风摇垂眼看着手里的蛋糕，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这应该很甜吧。”

　　“嗯？你不喜欢吃太甜的？”晏淮盯着她说，“那你随便尝尝，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再去买其他的。”

　　林风摇笑了一下：“不用，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