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33、蜉蝣（16） 屁话多过文

　　无垠的花海中央站着一个人，群蝶绕着她狂舞，风扬起的瞬间，蝴蝶消散，只剩下她，她一转头，扇动着黑色翅膀的女孩突然向她伸出手，撩起她一缕长发，片刻又张开手让风从它手中带走发丝。

　　蝴蝶女孩扇动着翅膀围着她飞舞起来，它的翅膀带起满天的花瓣，它越飞越快却只能一直围着她打转。

　　它越转越慢，最后精疲力竭地从天上落下来，它落进花丛里，花丛顷刻摇晃起来，天边的彩霞陡然化作流火，飞速坠射而来，花海顷刻成为火海，满天的花瓣如同蝴蝶的翅膀一同落下来。

　　她转瞬躺在一个黑色符阵中，李华年站在她身前，手上托着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牌，那玉牌上雕着一只蝴蝶，李华年抬手结印，玉牌浮在她前方，灵力穿过玉牌扎进她的体内，她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拉扯，灵魂几近分裂，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震颤……

　　林风摇倏然睁开眼睛，惊醒过来。

　　她呼吸沉重，思绪一片混乱，只能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等待着错位的灵魂回归。

　　直到肋间传来清晰的钝痛，林风摇才彻底清醒过来，疼痛告诉她，自己仍是这躯体的主人。

　　她静静地躺着，极尽忍耐地将呼吸拉得平缓、悠长，不知道躺了多久，疼痛终于缓和，寒冷攀上她的脚腕，床头的手机终于响了。

　　宋昀清早就被堵在了常安苑的街道口，街边的小摊子前人满为患，将整条道堵得死死的，他喇叭快按瘸了老头老太太们依旧纹丝不动，正无奈地准备绕个远路，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个稀奇走过来。

　　他头伸出车窗往天上一看：“这太阳还没打西边出来啊，你居然这么早出门溜达？”

　　“你大清早来干嘛？”林风摇被突然钻出来的鸡窝头吓一跳。

　　“来接你去开会啊，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你丫又给我屏蔽了是不是？”宋昀朝着副驾驶一摆头，“赶紧上车，早去早回，免得我待会儿又挨叨。”

　　林风摇倒是动了，就是动作慢得跟个蜗牛一样，宋昀直想下去给她一脚踹进车里：“你这大半个月过去了，好点了吧？”

　　“死不了。”

　　宋昀臭着脸“啧”一声：“老是死不死地挂在嘴边，你就不能盼自己点好？”

　　林风摇慢悠悠地系好安全带：“这么爱训话，你怎么不去当教官啊。”

　　“我说正经的呢，”宋昀瞪了她一眼，将车开了出去，他老早就发现林风摇不怎么惜命，刚开始还以为她是格局大，后来才发现她是纯不在乎，“狗命就一条，你上有老下有宠的，又不是孤家寡人，多少还是爱惜点吧，怕死又不是什么不良品德。”

　　“……”林风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没养狗。”

　　“嘿，我说你是不是豆角投胎啊，油盐不进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别叽歪了。”

　　叽里呱啦地吵得头疼，林风摇索性眼睛一闭开始神游，其实她并不是真不怕死，只是经历了太多次，她好像对死亡确实少了些敬畏，毕竟死人又没有感知，痛苦是留给活人的特产，不巧的是她身边没什么人能接她这份特产了。

　　市局的会相当无聊，周局长讲得吐沫横飞，林风摇听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开完会，又被他逮着一通念叨，内容跟宋昀如出一辙，感情他们是组团来劝人惜命的，市局业务属实有点太广泛了。

　　与市局两条马路之隔就是市中心商业区，林风摇提着精美的手提袋从甜品店出来，穿过步行街在购物中心门口的一排车里搜寻。

　　她正拿着手机核对一辆大型SUV的车牌号，车窗突然降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一手敲着方向盘，胳膊搭上车窗探出头，银框眼镜后面的桃花眼轻佻地一弯：“嗨，美女，是在找我吗？”

　　车看起来十分商务，但里面坐着的人却穿得像个骚包的绿头蝇，其风骚程度跟季徊煜有得一拼，林风摇感觉自己应该是找错了，转头就准备走。

　　那人连忙喊她：“诶，林掌门，别走别走，我是不言官。”

　　见她不相信，他赶忙掏出手机：“我真是不言官，咱两交易记录在这儿，你看看，我从来不骗美女。”

　　林风摇瞟了一眼，不言官的记录里是她发的徐平详细资料，以及一笔五万的转账，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坐进后座里：“看来万大师的面子比钱有用，你还亲自来。”

　　“毕竟是师叔吩咐的事，我当然得亲自来。”

　　“万山是你师叔？”林风摇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几眼，突然抬了一下嘴角，“合着你们门派是上梁造我八卦，下梁卖我情报啊？”
　　她黑着脸揶揄：“你们门派只做个捉妖师小报，还真是屈才了。”

　　不言官哈哈地干笑两声：“过奖过奖。”
　　他的师祖九十多的高龄，依旧笔耕不辍地为天才捉妖师的故事添砖加瓦，实际上他连人面都没见过，纯纯虚构。

　　那些八卦林风摇倒是看过几篇，写得跟连载小说似的，不过是借了她早些年的形象和名头，故事虽然真假参半，但没有透露她什么真实信息，她也就懒得搭理：“我要的东西呢？”

　　不言官立刻从副驾上拿了个文件袋递过去：“给，只能在车上看。”

　　林风摇眉头一皱：“还有这种规矩？”

　　“毕竟咱们这个活也不好干，万一东西传出去，引来什么麻烦就不好了，”不言官盯着前路，很没素质地将体型庞大的SUV塞进了两辆小轿车中间，“我送林掌门到家，不管这一路你看了多少，记住多少，下车后这些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撇得倒挺干净，那你这东西几分真几分假啊？”

　　“撇不干净，仇人寻上来遭殃的可就是我了，至于情报的真假嘛，毕竟话传来传去就变味儿，真相自然也是一样，夸大其词、亦真亦假很正常，我相信林掌门会有自己的判断。”

　　林风摇算是听懂了：“意思就是你们概不负责呗？”

　　不言官一笑：“虽然对美女感到抱歉，但确实是这样，毕竟我还想活得长久一点。”

　　车开了一小段路，林风摇突然放下资料说：“前面停一下。”

　　不言官盯着她进了一家花店，片刻后又抱着一束花上来，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打量那捧蓝白色花束：“鲜花、甜品，林掌门这是要送给谁啊，不会是男朋友吧？”

　　后座的人没搭理他，他又自顾自地说：“听说林掌门身边最近多了个男人，那想必是了，哎呀，真是太可惜了，林掌门本来也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林风摇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我说你们门派有没有点正经人？”

　　不言官眉毛一挑：“我哪儿不正经了，我这是实话实说、真情流露啊。”

　　“……你这样我很难相信你这东西里有真话。”

　　“诶，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我很专业的。”

　　林风摇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搭理他，继续低头看资料。

　　安静了没一分钟，不言官又开始嘚吧：“这一般都是男的给姑娘送花，林掌门居然给男朋友买花，怎么，吵架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

　　“看来是说中了。”不言官一副了然的表情，“要我说哪用费那个劲，男人要真喜欢一个女人，她什么都不用做，就站他面前情怯怯地睨一眼，多大的气都得飞到九霄云外去，他还得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不讲道理。”

　　林风摇：“……”
　　屁话多过文化，这消息买得真遭罪。

　　不言官嘚嘚个没完，林风摇一茬不接，快速将所有资料翻看了一遍，发现离家还有点距离，于是挑了个话头：“那个，我想问问，你师叔……”

　　“林掌门，我的规矩是交易之外的问题概不回答哦。”不言官打断她，突然又话锋一转，“不过要是卖师叔能博美女一乐，我倒是可以附赠林掌门一个小消息——万山师叔似乎有一个姐姐。”

　　“姐姐？”

　　“师叔有一个像山丘的玉坠子，他一直贴身戴着，宝贝得很，我偶然听到他攥着坠子念叨姐姐，”不言官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掌门为什么会对我师叔的事这么感兴趣？”

　　林风摇耸耸肩：“没什么，只是他曾经多次来往清荡山，我以为他会跟谁有些渊源。”

　　“哦，那倒确实是有，你师叔莫秋，与我师叔关系匪浅。”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那都是你上山前的事了，后来莫秋做了掌门，他们似乎就没再往来了。”不言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诶，又说多了，跟美女聊天就是容易松懈。”

　　车一进路口，林风摇就已经提上袋子抱着花，一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一副迫不及待逃之夭夭的样子。

　　不言官转着方向盘拐进她家前街，立马就看见院门开了，他忽然嘴角一抬：“你等下下车夸我一句，别问，照做。”

　　车一停林风摇就推门下车，不言官跟着打开车窗，他探着身，眼神暧昧地盯着她说：“林小姐，你今天特别漂亮。”

　　“呃，谢谢，”林风摇有点莫名其妙，视线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终于憋出一句话，“你的……眼镜也很好看。”

　　不言官：“……”
　　看着这张帅爆的脸居然只夸他的眼镜？

　　他震惊到有些无语，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再见。”然后轰一声从她门前消失了。

　　晏淮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想着能陪林风摇吃个午餐，结果一到她家发现人不在，电话又打不通，他浑身的警惕细胞立马排着队竖起来，逮着兔子急吼吼地问：“她什么时候出去的，有说去哪里吗？”

　　兔子啃着苹果摇头：“没说，也没带伞，一早空着手出的门。”

　　“是出去买东西了？”

　　“不知道，出去好久了。”

　　一大早就出门，武器不带，手机关机，晏淮一下冷汗冒出来，担心她是不是又被李华年带走了。

　　突然监控屏闪了一下，他立刻冲出去，刚一打开院门，就看见林风摇从陌生的车上下来，她手里提着他常光顾的甜品店礼品袋，还抱着鲜花跟车里的眼镜男挥手告别。

　　一瞬间，各种想法四通八达地在晏淮脑子里窜，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最近修的头发不好看？还是昨天凶她不高兴了？

　　林风摇是第一次给人送花，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一转身见人失神地盯着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把花往晏淮怀里一塞，又将甜品袋挂到他手心，自己火速进了屋。

　　晏淮脑子兀自转冒了烟，根本没心思看花，他不安得活像接着两个炸雷，半身不遂地蹭进屋里，立马就往桌上一放。

　　林风摇倒水的手一顿：“都不喜欢？”

　　“嗯？”晏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可怕预想里，“什么？”

　　林风摇放下水杯又盯着他重问了一遍：“花和甜点，你都不喜欢？”

　　“这些……是给我的？”

　　“我刚刚、不是给你的吗？”

　　晏淮终于仔细看了一眼那束花，玫瑰和飞燕草托着中间一串浅蓝色蝴蝶兰，他后知后觉地转过了弯：“你一大早出门，是为了去给我买花和甜点？”

　　“本来是，出门遇到宋昀就先去了一趟市局。”

　　一听市局两字晏淮就眉头一紧，也顾不上什么花和甜点了：“大清早叫你去警局，又有案子？可你的身体还没……”

　　“你别急嘛，”林风摇伸手拉他坐到身边，“只是青梨乡那边最近闹了些妖异传闻，宋昀想让我去看看。一般这些传闻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没几个真有东西的，妖怪也不都是傻子，不大动干戈没事，也不是立马就要去。”

　　晏淮眉头松了一点：“既然不着急，还是等你恢复好些再去吧。”

　　“好，都听你的。”林风摇看着他晃晃手，“这家甜点你不喜欢了吗？我看你订过好多次，以为你……”

　　晏淮突然一把抱住她：“喜欢，特别喜欢。”

　　“那刚刚为什么不开心？”

　　“我还以为是那个人送给你的。”晏淮下巴戳在林风摇肩上磨了磨，双手紧紧箍住她，小声问，“……送你回来的那人是谁啊？”

　　林风摇随口回：“万大师的师侄，卖情报的。”

　　“你之前花高价买徐老师消息的那个？”晏淮确实在她手机里看到过。

　　“嗯，不过这次由万大师刷脸赞助。”

　　“那你这次打探的是什么消息？”

　　林风摇晃了一下神，又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前辈们的一些轶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