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28、蜉蝣（11） “你能不能

　　林风摇刚恢复得半身能动弹了就想回家，她实在很不喜欢呆在医院，不喜欢四处白茫茫一片，甚至听见急促的按铃声和脚步声会莫名觉得有点窒息，那种身体完全由他人支配的感觉更是让人非常没有安全感。

　　可惜检查结果不以林风摇的意志为转移，她被强制勒令最少要在医院住满两个星期，她原本还想挣扎一下，谁知道晏淮看完她的病历，直接掐灭了她最后一点希望之火。

　　她还不能生气，因为有人比她还生气，本来那天她一通保证晏淮已经消气了，谁知道后面检查情况又不太理想。

　　平常不生气的人一生起气来简直比年猪都难摁，怎么哄也哄不好，刚刚掌握的晏淮使用说明完全失效，偏偏林风摇还理亏，于是只能认命地继续住院，晏淮甚至请了专人护工全天候盯着，她白天躺在床上跟护工大眼瞪小眼，等着晚上晏淮下班过来待一会儿，并三不五时卸下耳朵聆听狗宋昀喋喋不休的“教诲”，以及接待偶尔刷新出来的小太阳姜燃燃。

　　晏淮过年回家那一趟被晏清抓着推心置腹地聊了一番，从家族聊到集团，从责任聊到人生，聊得他回兀城后立马空降分公司。

　　小少爷初上台，事情简直多如牛毛，他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林风摇这儿待几个小时，有时候实在累得不行了就在她身边眯一会，他想跟她贴近一点但又不敢抱她，怕自己没控制好力度又压到她，只能虚虚地侧身躺在床沿边。

　　林风摇生怕自己一动晏淮又要往后挪再把他给摔下去，只敢伸着脖子歪过头蹭他一下。

　　那温热的额头一贴过来，晏淮瞬间就醒了：“怎么了？挤到你了吗，还是哪里又痛了？”

　　“咱两中间都快隔出一个太平洋了，不能更松快，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林风摇歪着脖子叹气，“最近工作很多吗？看你每天都很累。”

　　晏淮往里挪了一点，也不敢离她太近，只虚虚贴着她的额头：“工作多只是一方面，处理人事比较累，毕竟一个突然空降下来的少爷实在没有‘民心’可言。”
　　他说着声音突然低下来：“最近陪你的时间少了很多，你会……不高兴吗？”

　　林风摇顺口就说：“我为什么要不高兴，你又不是为了我而生的。”

　　虽然早知道她不是那种一定要谁围着她转的人，但听完她的话晏淮还是撇了一下嘴：“你对我就一点占有欲也没有吗？”

　　“有啊，”林风摇勉强抬了一下手，没抬起来，虚虚地展示了一下被石膏禁锢的胳膊，“……你看吧，我现在力不能及，有些人又离我那么远，我能怎么办。”

　　她语气听起来实在有点遗憾，晏淮笑出了声，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样够吗？”

　　他嘴上问人够吗，实际眼睛还在人脸上打转，林风摇盯着他似笑非笑地轻抬起下巴：“我看有人似乎觉得不太够。”

　　林风摇有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就像沉静的湖面，她但凡带上一点笑，这湖面便会如同被微风拂过，粼粼的水波层层往外轻荡，眼底的浮光像跳跃的碎金，瞳孔折射出细小又璀璨的光斑，万物在其中都会渡上一层温润又柔和的金辉。

　　晏淮的目光一撞进那双眼睛，整颗心就只顾随着她的眼波荡漾，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指尖在她唇边轻蹭，极轻的声音从两片唇间飘出来：“嗯，不够。”

　　他捧住她的脸轻吻唇瓣，小心地从唇缝探进去，缱绻地缠上去时，竟然在她舌尖尝到了一点玫瑰糖的味道，是她之前给他的那种，不太浓，只剩一点余味。

　　淡淡的玫瑰香裹着清冽的甜味刮过喉咙，长驱直入地侵进心脾，晏淮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那玫瑰味儿挑拨了一番，通通在一瞬间鼓噪起来，那一点点甜更是让他的克制立马出走，被忙乱一层一层压下去的情绪，还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思念，突然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顷刻之间冲破他的理智。

　　他盲夜奔逃一般不管不顾地卷着她，四肢百骸未经请示就不由自主地要把人往怀里搂，直到他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闷哼，这一丝声响终于唤回了他一点神智。

　　晏淮一瞬间松开她往后退开：“压到你了吗？有没有很痛？对不起，我……”

　　“我没事，”他反应实在有点太大，后背砰一声撞在了床头柜上，林风摇甚至觉得要是没这点阻挡他估计能一秒退到她八丈外，“……你不用这么紧张，过来一点。”

　　见他还是僵在那儿不动，她只好望天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让我这个半身不遂的伤员向你靠近吧。”

　　林风摇说着就要梗着裹成板砖的身体往边上挪，晏淮这才赶紧贴过去，她额头蹭着他柔声细语地问：“你反应这么大，是担心又碰伤我，还是还在生我的气？或者是都有，甚至……还有些别的？”

　　晏淮：“……”

　　他一不说话林风摇就知道他是积压着情绪的，但因为她受伤了才一直不敢发，他惴惴不安，无从排解，于是只好将她高高束起。

　　她仰头在晏淮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回清荡山的事，是以为我很快就会回来，起码在你回来之前，那时候你知道了也不用一直担心我，可上了山以后事情出现了变化，我没办法及时告诉你我的情况，我并不是要刻意瞒你，也不是不信任你，更不是你说的什么对我没有用——如果以有没有用这种标准来讲，那我对小少爷也没有什么用吧。”

　　晏淮十分不喜欢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就好像她又在说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一样：“你……”

　　可惜他刚一张嘴，林风摇立马往上一贴，将他没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你找不到我很着急，我受伤你很担心，没办法一直照顾我很内疚，这些事情都让你觉得不安，所以恨不得把我当个水晶杯供起来，生怕我痛生怕我不高兴生怕我摔下去又裂了，是这样吗？”

　　晏淮身体一僵，转脸埋进她颈侧，他第一次在她身边说不出话来，打他从禹城回来踏进她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心里就盘旋着几股气，他像冬日里刚刚烧起来的一块炭，才一冒红就被兜头一盆水浇下来，外头看着是熄了，芯子里却还在不断蒸腾，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要烧穿了。

　　“我又不是什么精啊怪的，你供一供我就能保我百邪不侵。”林风摇有时候挺莫名其妙的，总会在不那么合适的时候蹦出一些怪话，可惜晏淮此时无心捧场，她只好又继续说，“你这样克制地把我供在高台上让我有点不开心，我们不应该是这种高低关系，我也不喜欢你隐忍情绪，不要用你的温柔掩住我们之间的裂隙，让我无知无觉地继续加深这道沟壑，告诉我，让我知道，然后我们一起去抚平它，好吗？”

　　林风摇不太擅长接别人的情绪，更加羞于表达自己，但是她总感觉她现在不说，有些人会一直沉在那漩涡里瞎使劲。

　　晏淮沉默着不开口，有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林风摇颈侧，弄得她脖子有点痒。

　　她以为他还需要思考一会儿，结果晏淮突然抬头对着她的耳垂咬了一下，听到她疼得嘶一声，他才松了口低声说：“我说过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情，这不是一句信口哄骗你跟我在一起的空话，不管你是去捉妖还是去查真相，就算明知道有危险，我也不会以保护之名圈禁你，但你不能瞒着我，不能不告诉我你的行踪，不能让我连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我这样的要求，应该不太过分。”

　　“嗯，完全不过分。”林风摇感觉耳朵被他咬得有点刺挠，很想用肩膀蹭一下，歪了一下头没蹭到，“但你能不能别咬我，有点痛。”
　　还有点怪——但这句被林风摇咽回去了。

　　“一身伤你都忍得住不吱声，这么一下你知道痛了，你痛觉只在耳朵上吗，嗯？”晏淮鼻尖蹭着她的耳朵轻柔地说话，在刚刚咬过的耳垂上轻吻，然后鬼使神差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林风摇：“……”
　　不，这是什么意思，好怪。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晏淮好像有一种无论什么都能说得温柔缱绻的能力，刚好林风摇又是个“耳根子极其软”的人，那一点潮湿像根直戳脑门的销魂钉一样，她一瞬间僵得比身上打的石膏还硬，大脑空白了一下，突然觉得这床实在有点太拥挤，想着还是让晏淮自己去睡陪护床好，或者干脆轰他回家算了……

　　原本晏淮是有点后悔真的咬痛了她，所以想安抚一下，没想到林风摇整个人瞬间一僵，耳朵也开始发烫，她规规矩矩地躺着，甚至连头都不敢歪，视线也偏到了另一边。

　　看她一动不动的样子，晏淮憋着点坏笑柔声说：“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问你，玫瑰糖好吃吗？”

　　林风摇绷着脸眨眨眼：“有点涩。”

　　晏淮笑着又往前凑，他的鼻尖刚一碰到她，她整个人一激灵，耳朵红得要滴血，他突然就按捺不住，想要看她更多的反应。

　　他的唇贴在她脖颈上四处游走，林风摇的颈动脉突突跳，身体绷成一块钢板，浑身烫得仿佛要烧起来了，晏淮一路吻到她耳根，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啃咬。

　　林风摇突然“嗯——”一声，僵硬地缩了一下脖子，又细又颤的轻吟声飘进晏淮耳朵里，直酥到他天灵盖，几乎要榨干他的理智，被她胳膊上的石膏一硌才险险回过神。

　　晏淮立刻松了口，埋在她颈窝里吸气，极尽全力地克制着某些部位的攀升，还没等彻底冷静，他却忍不住先笑出了声，分明是他故意试探想看人家的反应，结果差点先一步失守的却是自己。

　　林风摇胜在身体被裹成了木乃伊，四肢无法冲破石膏限制自由发挥，肋间的疼痛更让她的理智轻松占领高地——始终还是觉得有点太挤了。
　　于是她梗着脖子，非常正经地说了一句十分冷静的话：“你能不能去那边睡。”

　　晏淮：“……”
　　不是叫他“过来一点”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