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19、蜉蝣（2） “手好温暖

　　一大早，林风摇还在睡觉，门砰的一声就被人撞开，她眼睛还没睁开，心里已经在盘算把这个扰人清梦的大卸八块了。

　　她眯着眼睛撑起身往门口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全身赤裸，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冲进她的房间，站在她床前叉着腰一声大吼：“空空姐，我终于化形啦！”

　　这一嗓子差点没给林风摇灵魂吼出窍，那架势比宋昀都粗狂。

　　“小兔子？你这……”林风摇抬手一捂眼睛，“你先去衣柜里找两件衣服穿上吧，快去。”

　　光溜溜的小姑娘张嘴又是一嗓子：“哦，好！”

　　林风摇被这两嗓子震得脑瓜子直冒烟，手一软又瘫回了床上，并试图在这巨大的冲击里找回一点神智，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她想不通，那么一只软萌兔子怎么化形了能这么粗狂呢？

　　“空空姐，我穿这个行吗？”

　　林风摇转头一瞟，小兔子从她衣柜底掏出了一条短连衣裙，正拿在身前比划，她都不记得自己有这种裙子，可能、也许、大概是她大学时候的吗？

　　小兔子本身就小小一只，化形了也跟个没发育的中学生一样，穿她的衣服确实有些大：“不是很合身，先将就穿着吧，待会儿带你出去买两套新的。”

　　“好，谢谢空空姐，我去给大白哥哥看看我化形的样子。”小兔子一溜烟出了房间，忽然又伸个脑袋进来，一脸严肃，“空空姐，以后不要叫我小兔子了，我叫白榆。”

　　“行，”林风摇歪着头无奈一笑，改了口，“白榆。”

　　她原本想着下午就带白榆出去买衣服的，结果还没出门，它就又变回去了，估计是还不能长期维持人形。

　　没办法，林风摇只能在它第二次化形时给它量了一下身，然后网购了几套新衣服，免得它一化形就光个身子冲进她房间，怪尴尬的。

　　要说白榆化形最大的受害者那一定是大白，兔子脾气火爆，没化形时小小一只就已经十分嚣张，但大白仗着自己比较大只，还是能压制住它，可它一化形，不仅战斗力直线飙升，还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一点小事两人能从屋里打到屋外，配合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小孩子的尖叫吵闹声，简直快把人脑袋搅成浆糊了。

　　屋里吵屋外吵，没有一个安生地方，林风摇恨不能把耳朵卸下来，好不容易等到除夕晚会，两人蹲在电视面前不挪窝，她才终于得了会儿清净。

　　林风摇才在书房安静没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忽然一震，跳出来一条消息。

　　“林小姐现在有空吗？”

　　她原本想回“有屁快放”，但打到对话框以后又想到过年了，还是文明一点吧，于是又删掉重新回了一句：“有事就说。”

　　聊天界面迅速出现一句“给您打个视频”，三秒后一个视频电话弹了过来。

　　林风摇不怎么跟人打视频，多少有点不情愿，按了接通键把手机往旁边放，只露出小半张脸。

　　视频一接通，一张肉乎乎的小圆脸挤满了整个屏幕，黄一天的声音传出来：“小安，你凑那么近林小姐都看不见别人了。”

　　他话一说完，凑在镜头前的小圆脸就往后挪，林风摇这才看清这小孩的全貌。

　　小姑娘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小外套，编了一头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发型，脸又圆又肉，一咧开嘴还缺两门牙，看起来有种憨头憨脑的气质。

　　小丫头丝毫不认生，一见林风摇就跟被拉了发条一样，密密麻麻的词连珠炮一样往外突突：“林小姐晚上好，我是小安，非常感谢林小姐对小安的救命之恩，没有林小姐就没有小安的今天，您的大恩大德小安铭记于心，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等会儿，”林风摇越听越不对劲，“黄一天，你能不能别教小孩这些阿谀逢迎的词，她才多大点儿。”

　　小安鼓着小圆脸一本正经：“这不是哦鱼逢迎，这是小安发自内心对林小姐的感谢。”

　　林风摇：“……”
　　发自内心想把黄一天打一顿。

　　黄一天见势不妙，立马把小安抱下去：“好了，行了，你自己去玩一会儿啊，我要跟林小姐说点正事。”

　　小安跑出几步还转过身，远远地挥手奶声奶气地喊：“林小姐拜拜，我下回再给您当牛做马。”

　　黄一天一脸尴尬地薅了一把头发：“哈哈……小孩儿，就淘。”

　　林风摇翻了个白眼：“说吧，什么事？”

　　黄一天支支吾吾半天：“呃，那什么……林小姐是从小就能看到妖怪，对吧？”

　　“你有事说事，少在这儿扯东扯西，”林风摇瞪着他眉头一皱，“你不会是又接了什么捉妖的单子吧？”

　　黄一天连连摆手：“没没没，您都嘱咐过了，我还能上赶着找死吗。”

　　“那你支支吾吾个啥。”

　　黄一天往前凑近了一些，压着声音说：“我是发现小安……好像也能看见妖。”

　　“你确定？”

　　“我就是不确定才想着来问问您，”黄一天声音压得更低了，“能看见妖的眼睛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没有什么特征，跟正常人一样，只是看到妖的时候能同时看到本体和化形。”林风摇有些疑惑，“你是从哪儿觉得小安能看见妖的？”

　　黄一天清了清嗓子：“就前段时间，我跟福利院的老师带着孩子们去爬禹横山，结果我们上去没多久就有警察来疏散，就在我们下山的时候您给我的辩妖符突然有了反应，因为那天很冷，所以尽管只是微微发烫我也察觉到了。”

　　“我们带着小孩走得慢，还没到山脚就看见好多警察扛着一条巨蟒从山上下来，老师们反应快，迅速就捂上了小孩的眼睛，当时小孩们都没有什么异常，结果回来以后小安偷偷问我‘山上也有美人鱼吗’。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所以就开玩笑地问那美人鱼长什么样，小安说它有一头灰色的头发，眼睛是绿色的，胳膊上还有鳞片，尾巴很粗很长，我一顿琢磨，那山上被抓住的长尾巴的，不就是那条巨蟒吗。”

　　林风摇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靠：“所以你觉得，小安看见的是那条半化形的蟒蛇？”

　　“那不然她上哪儿能扒出个山上的美人鱼呢。”黄一天语气有点激动，意识到后又迅速压低声音，“所以小安是不是真的能看见妖怪？”

　　“单凭这一件事我不好下定论。”

　　黄一天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抬起头：“林小姐，这种情况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你说的恢复是指哪种？”

　　“就是恢复成正常人，看不见妖怪那种。”

　　“这我不确定，”林风摇发现他似乎很担心，“就算她真能看见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黄一天叹了一口气：“我是担心她因为这眼睛被人盯上。”

　　林风摇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其实林小姐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能看见妖怪的人，”黄一天说，“您知道我以前跟过一个会捉妖的师父，当时我有一个师姐她就能看见，后来她莫名其妙失踪了，我跟师父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我担心小安……”

　　林风摇并没听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你师姐失踪不一定是因为她能看见妖怪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黄一天肩膀垮了下去，“我就是……我就是担心小安，她还这么小就做了那么大的手术，好不容易恢复好点，又发现能看见那些东西……我要是有一天不在了，她遇上那些事可怎么办呀？”

　　林风摇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也没有那么老，等你入土的时候，小安早就长大成人，不需要你的庇护了。”

　　“……林小姐你说话真是，中听又不中听的。”黄一天苦着脸笑了一下，“就这么点事说了半天，成，我就不打扰林小姐了，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打完电话已经十一点多，林风摇上楼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电视里传出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四处开始放炮，远处有烟花在次第炸开，她抬头看着天空，并没有注意到院门开了，只是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明知道那个人不在，林风摇还是往楼下看了一眼，却见那人正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她，他张了张嘴，但烟花炸开时巨大的声响盖住了他的声音。

　　晏淮飞快跑上二楼去往露台，甚至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他跑过去一把将人拥进怀里，烟花和倒数1的声音同时响起，他贴在她耳边说：“阿摇，新年快乐！”

　　林风摇还有点愣神，半天才伸手回抱住他：“新年快乐。”

　　屋里同时探出两个脑袋冲着外面两人大喊：“新年快乐！”

　　洪亮的声音从巨大的烟花声中穿出来，晏淮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戴着红围脖的小姑娘从门里跳出来，陌生的面孔让他有点疑惑：“那个女孩是谁啊？”

　　林风摇越过他的肩头看了一眼：“你认不出来？”

　　见晏淮一脸疑惑地摇头，白榆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冲着大白说：“你看，我就说他认不出来吧——两包薯片，拿来吧。”

　　晏淮又盯着那小姑娘仔细辨认，发现她脖子上的围脖有个兔子图案，他才反应过来：“你是小兔子？你化形了？！”

　　白榆颇有气势地把手一抬：“诶，不是小兔子，请叫我白榆。”

　　“差不多得了，全天下都知道你叫白榆了，”大白一把将她拽进屋里，“两包薯片给你，能不能堵上你的嘴。”

　　“勉勉强强吧。”

　　听到屋里的打闹声，晏淮笑着转过头：“你这屋里现在更热闹了。”

　　林风摇叹了好大一口气：“以前一人一兔还打不起来，现在好了，两个都成人了，一天打得鸡飞狗跳。”

　　“兔子脾气还挺大。”

　　“化成人脾气更大了，你可小点声，要让她听到没叫她白榆，她能在你耳边念叨一晚上。”

　　晏淮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看来阿摇这几天饱受摧残啊。”

　　林风摇无奈地笑，又抬眼问：“你怎么回来了，还要回去吗？”

　　“回来陪你跨年，一早就赶回去，”晏淮贴在她耳边蹭了蹭，“抱歉啊，只能陪你这么一小会儿。”

　　晏淮回家后一直很忙，禹城到兀城坐飞机得花两小时，她家离机场也不算近，这一来一回，他几乎没什么时间能休息。

　　“其实你没必要专门跑这一趟……”

　　“当然有！”晏淮紧抱住怀里的人，“我想见你。”

　　两人在露台上看了一会儿烟花，没有新节目看的两小只已经自觉下楼睡觉，林风摇看着山远水远跑一趟的人眼底有些倦色，抬手蹭了一下他的脸：“陪我休息一会儿吧。”

　　“陪你做什么都可以。”

　　刚躺下林风摇本来没有那么困，但搂着她的人太温暖，她反而迷糊了一会儿，结果身边的人一直乱动，一会儿蹭她的额头一会儿抚她的脸，片刻不得闲，弄得她睡意全无。

　　在晏淮第二十八次伸手拨弄她的头发时，林风摇终于忍不住一把摁住他伸到脸侧的手：“你再这样摸下去天都要亮了，就这么喜欢我的头发吗？还是太累了所以睡不着？”

　　晏淮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多天见不到你，不想把跟你在一起这点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林风摇贴着他的手蹭了蹭：“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黏人。”

　　“你不知道吗？”晏淮语气十分惊诧，“那看来是我克制过头了。”

　　林风摇莫名其妙叹了口气：“希望我的头发丝也能像你一样黏我。”

　　晏淮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她：“嗯？我跟你的头发比的话，那我该赢还是不该赢？”

　　林风摇嘴一撇：“你赢了的话，我可能得换个地方修行了。”

　　“换哪里？”

　　“听说云台山的庵堂很出名。”

　　晏淮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我还是认输吧——你是不是背着我看冷笑话大全了？”

　　“那你现在放松一点了吗？”林风摇手掌覆上他的眉眼，强制他闭上眼睛，“既然陪我做什么都可以，那在一起的任何事情都不算浪费时间，包括睡觉。”

　　晏淮顿了一会儿，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她温热的掌心，将她紧搂住：“手好温暖，你也是。”

　　不知道她到底是有多温暖，总之晏淮是很快就睡过去了，他的头窝在她肩上，呼出来的气全吹在耳朵根，弄得人有点难受。

　　其实林风摇还是很不习惯跟人一起睡觉，于是轻轻把搭在腰上的手拿起来想往旁边挪，离那灼人的呼吸稍微远些，可还没挪出去，又被人一把捞回去抱得更紧了。

　　平稳的心跳从晏淮的胸腔传到林风摇的后背，她突然觉得还挺安心的，慢慢开始有了睡意。

　　可她刚迷糊一会儿突然又醒了，伸手一摸身边已经空了，她立马翻身想开灯，手一伸出去就被人握住了。

　　“吵醒你了吗？”晏淮拧开一盏小台灯坐到床边，又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本来就想再看你一眼的。”

　　林风摇半眯着眼睛：“要走了吗？”

　　“嗯，得走了，”晏淮帮她把被子掖好，她刚想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你别起来了，好不容易把你捂暖和，接着睡吧。”

　　林风摇又躺了回去：“那你注意安全。”

　　可能她躺得太干脆，晏淮撇了一下嘴：“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

　　看他一脸失望，林风摇嘴角一抬，明知故问：“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天气预报说兀城未来一周都阳光明媚，”晏淮弯下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多想我一下。”

　　他说完起身时，林风摇立马跟着支起身，蹭着他的脸贴上耳畔：“我一直，有在想你。”

　　晏淮一怔，用被子裹住她拥进怀里：“就不该吵醒你，你这样我怎么舍得走。”

　　他抱了好一会儿，感觉再磨蹭真要来不及了，只好松手将她按回床上，又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好了，你快睡吧，我走了。”

　　他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林风摇突然说：“那你早点回来。”

　　晏淮：“好。”

　　卧室门一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黑暗里传出一句轻声的呢喃：“我也会早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