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113、皮影（21） “想变成她

　　林风摇生病的几天里，宋昀将黄云澄以及那本相册里的人还有宁辉查了个底朝天。

　　不仅重新询问了当时的报案人，连晏淮的汀云公馆以及周围的这馆那院的全都查了个遍，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本来案子就特殊，死的还是公众人物，相关人员又都是些名流企业家，查起来更是麻烦，宋昀平素最烦跟这些人打交道，那些人太极打得风生水起，三句话能兜十八个圈，不知道嘴里究竟哪句话是真，又有几句能信。

　　晏清失踪一事暂时需要对外保密，但既然知道有人下药难保不会威胁到生命安全，晏淮还是秘密报了警，宋昀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来侦查了一圈。

　　从酒店的监控录像里看确实是有个服务生来送过饮料，也询问过，其人并没有动机和嫌疑，警方一时也没有头绪，只能再慢慢查。

　　林风摇病没好，脸色都有些白，晏淮担心她的身体却又分不出身来照顾她，只好在隔壁开了间房，让她在里面休息。

　　林风摇坐在沙发上等人，歪着身子支着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晏清房里剩下的饮料。

　　不过林风摇并没有等到万山，跟着晏淮一起进屋的只有宋昀和大苍。

　　大苍裹着一件又宽又大长到脚脖子的外衣，将翅膀严严实实地藏在里面，从身形看活像个二百斤的大胖子，却顶着个小头，看起来极其不协调，它站在门口，神情十分紧张，左瞅右瞅半天也不敢挪步。

　　“杵在门口干什么，你不是要找林小姐吗，进来啊。”

　　宋昀老粗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把大苍吓得一哆嗦，它抬起头怯生生地望向沙发上的人。

　　林风摇这才坐起来：“进来吧。”

　　大苍警惕地盯着一边的两人，畏畏缩缩一步一挪地从另一边往屋里蹭，老半天才蹭到沙发边。

　　林风摇瞟了它一眼：“怎么你自己来的，万山呢？”

　　大苍缩着脖子有些结巴：“万、万大师说有事，不、不来了。”

　　林风摇也没追问，对着桌上的饮料扬了扬头：“看看那个吧。”

　　大苍点点头，小心翼翼端起桌上的饮料摇了摇，又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将杯子放了回去：“这里面下了母绿毒蛾的鳞粉，量不多，但足够麻痹神经导致晕厥。”

　　“嗯，我知道，”林风摇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敲打着，眼神锐利地盯着它，“所以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怎么你们这有毒玩意儿仿佛成了满地的大白菜，如此随处可见。”

　　不知道是捉妖师坐在面前的威慑力太强了，还是母绿毒蛾的胆子实在太小，大苍扑通一下就给人跪了。

　　它那宽大的外衣一扇带起来一股风还把林风摇整得咳嗽了两声，她抬手掩面有点蒙：“我还没怎么着呢，你这是干什么？”

　　大苍赶忙把衣服裹得更紧，又跪在地上一脸祈求地说：“林小姐，我求求您，您能不能帮我救救我弟弟小竹。”

　　晏淮坐到林风摇身边，顺势递过去一杯水，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问：“小竹是谁？”

　　“小竹就是我之前在你家楼下撞见的那只小妖，”林风摇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勉强止住了咳，这才转头问，“它怎么了？”

　　大苍说：“小竹不见了好多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我才求万大师带我来见您……”

　　“……”难道她收留妖怪的事迹已经名扬四海了吗，怎么这么多找上门来的妖怪，林风摇对此“美名”有点头疼，“我是捉妖师，不是帮你们妖怪寻亲的。”

　　“小竹是被人抓走的，”大苍有些着急，指着桌上的饮料十分激动，“那个饮料就能证明，我从没给过人鳞粉，小竹之前也只给过那个姓陆的一些，这鳞粉不能保存很久，时间一过就失效，小竹一定还在那个人手上。”

　　“不是，等会儿，”宋昀越听越不对劲，“这饮料是晏清房里的吧，她的饮料里被下的是妖毒？”

　　宋昀盯着林风摇见她点了头，立马转头瞪着晏淮：“你刚刚怎么不说？”

　　晏淮有点无辜：“外面人太多，我实在没找到机会说。”

　　“好嘛，这扒人皮的还没找着，又出个下毒掳人的，”宋昀甩了晏淮一记眼刀，又瞪着跪在地上的大苍，“怎么着，你们妖怪年末集体冲业绩呢？”

　　宋昀那一张臭脸实在太凶神恶煞，大苍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要不是今天裹了层外衣不方便展翅，它能直接原地起飞满屋乱窜。

　　母绿毒蛾经不起吓，一飞起来就鳞粉乱飘，林风摇也不想现在就收了大苍：“行了，你别吼那么大声。”

　　宋昀脸一拉：“几头都没线索，现在怎么办？”

　　晏淮突然问：“小竹在我家附近干什么？”

　　“我记得它是说有个男人在追它，”林风摇回忆了一下，“……我遇见它那会儿到现在，得有两个月了——它大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苍忙不迭开口：“差不多也有两个月了，我一直在找它。”

　　林风摇沉默着思索了好半天后突然问：“你这个鳞粉，会让人的身体产生什么奇异的变化吗？”

　　“奇异的变化？”大苍一脸疑惑，“……这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们早期是需要通过寄生在其他动物身上才能存活。”

　　“怎么寄生，寄生死物还是活物？”

　　“怎么说呢，我们会先持续撒粉，让活体中毒，然后这个活体会出现一种特殊的死亡现象，就是身体会在死亡后一段时间里依旧保持正常活跃状态。”

　　晏淮说：“脑死亡？”

　　大苍看着他有些懵：“我不懂你说的那个什么脑死亡，总之就是死了，但身体还正常。”

　　“嗯，这种状态跟脑死亡有些像，”晏淮突然灵光一闪，“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将人皮剥下来，也许就能最大限度地保持活性……”

　　宋昀听得眉头一皱：“如果是这样，那带走晏清的和扒人皮的是同一个妖吗？”

　　林风摇没回答他的话，反而话锋一转：“你那边有查到什么特殊的吗？”

　　宋昀双手一摊：“没有。”

　　“那宁辉呢？”

　　“我不是跟你说了，他的死状没有异常。”

　　林风摇盯着他追问：“死状没有异常，其他地方也没有异常？你说他有父有母，他父母也没有异常？”

　　“也不能说异常，他父母是有点疾病，他妈眼睛看不见，他爸腿又瘸。”宋昀思考了一会儿又说，“有一点，宁辉的屋里没有镜子，且但凡能反光的全部被涂黑了，我当时是推测这大概是跟他被网暴有关。”

　　“怕镜子……是怕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面容？”晏淮说，“因为容貌被人网暴，所以它想换一个更好看的皮囊，这是它杀人夺皮的动机吗？”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林风摇手指轻轻叩首，“他虽然因为容貌受到了不少攻击，但他裱起来的却是他获得最佳新人演员奖的照片，说明他是很喜欢站在别人的目光里的，可它前面选中的两个都不太火，也许是它不甘心才又选中了有颜值又有人气的黄云澄。”

　　宋昀仍是一脸不解：“照这么说那它应该中意的是程则啊，为什么反而被带走的是晏清呢？”

　　林风摇也一直在思考，如果带走晏清的和扒人皮的真是同一只妖，它这么想被人看见，为什么这次却放着程则不要，总不能是想带个漂亮女人回去唠唠嗑吧，除非晏清本来就是它的目标：“或许它这次选中的就是晏清。”

　　晏淮问：“可它之前选中的不都是男人吗？”

　　“对它来说只要能得到它想要的，它可能根本不在乎男女。”

　　“那他想要的是什么？”

　　林风摇转头盯着晏淮：“那你觉得你姐姐有什么？”

　　晏淮一脸无奈的笑了一下：“这……应该问她没有什么吧。”

　　“所以啊，”林风摇说，“晏清的人生几乎称得上圆满，想变成她的人大概能把整个洛云江填平——它这次想要的不止是好看的皮囊，或许还有身份和地位，流量小生固然好，但也得去讨投资人的欢心，如果它能拥有晏清的一切，那它再站在聚光灯下，就不再是被人拿捏的小演员。”

　　宋昀一拍大腿：“要真是这样，那晏清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大苍被他的死动静吓得弹了一下终于又开口了：“要达到那种死亡状态需要缓慢且持续让活体吸入鳞粉，大概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晏清中午失踪的，这天可都快黑了，来得及吗？”

　　晏淮一把抓住林风摇的手，整个人有些慌乱：“阿摇……”

　　“别急。”

　　林风摇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翻过他的掌心，她双指凝着金光一划，待他指尖涌出鲜血，立刻拿出黄符擦过他的血迹，她将沾血的黄符捻在指尖，灵力一闪符箓亮起蓝光。

　　晏淮看着符似乎跟她往常用的寻踪符有些不一样：“这个符为什么蓝色里有一缕红光，是因为我的血吗？”

　　“嗯，血亲的联系更为紧密，能更快速地找到晏清。”

　　宋昀已经火急火燎窜到门边：“行了，别墨迹了，快走吧。”

　　一般母绿毒蛾的毒粉对人的毒性还没有那么大，可修成妖的毒性却是成倍增长，林风摇的解毒丸虽然能解，却也说不好会不会对神经产生细微损伤，一般人可能影响不大，但宋昀是刑警，差之毫厘就有可能会让他在出任务的时候陷入危险。

　　林风摇找了个借口：“你就别去了，我的解毒丸不够了。”

　　冬日天黑得快，才出酒店天就黑透了，晏淮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追着寻踪符。

　　知道他着急，林风摇只好轻声安抚：“寻踪符一直有回应，说明你姐姐目前还是安全的，你不要慌，我在这儿，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晏淮趁着红灯握住她的手：“阿摇，抱歉啊，让你生着病还得帮我找姐姐，辛苦你了。”

　　“那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小少爷车能不能开稳一点，”林风摇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我快吐了。”

　　“啊，对不起，我开得太快了吗？”

　　林风摇拍着胸口，一副真要吐了的样子：“你说呢，小汽车都快被你开成火箭炮了。”

　　晏淮被她逗得笑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阿摇，谢谢你。”

　　林风摇拍了拍他的手：“好了，绿灯了，走吧。”

　　两人跟着寻踪符一路追到洛云江上游一个废弃工厂，工厂靠近洛云江边，不远处就是居民区。

　　林风摇下了车站在车边嘱咐：“你在这儿等我，如果子铃亮了你就进来，没有亮你就待在这儿。”

　　“我……”

　　晏淮刚一开口林风摇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又将瓶子也塞到他手里：“解毒丸需要点时间才能发挥效用，没我的示意不准轻举妄动，不然我一拖二扛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