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面桃花蛊》鸳名灯朱

32、温香 阿绯，如果

　　京城。
　　花朝节。
　　洛青绯看着面前的沈流河，若有所思。
　　他怎么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难道他不知道皇帝要对他开始下手了吗？
　　洛青绯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开始渐渐生气了，只是也不知道这股气究竟是从何而起。
　　“沈侯爷？我们到了京城直接进府休养吗？“
　　“夫人还想去别的地方？”
　　“……”说话怎么这么欠呢？洛青绯没有理他，只是说，“侯爷，你不怕？”
　　洛青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沈流河懂她的意思，却反问她道，“你难道就不怕吗？跟着我，不害怕吗？”
　　“侯爷，”洛青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但是她不会轻易停下。
　　“我们相遇一场已经足够，至于结果，值得就好。”
　　“好一个值得就好。青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我也能得偿所愿。
　　“天色还未晚，我们在京城逛逛吧，再晚就没有时间了。”
　　再晚，估计皇帝就要知道了。
　　沈流河牵起洛青绯的手，第一次觉得这双手如此难得，“难得你愿意跟我一块。”
　　“……”
　　洛青绯：她怎么听着这句话这么有歧义呢？
　　之命走前面走过来，对着沈流河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沈流河的脸色逐渐凝固，握着洛青绯的手越发攥紧。
　　“小绯，你先回去。”沈流河在洛青绯耳边轻道。
　　“要出事了？”
　　——
　　浩浩荡荡的城兵从城里街远处而来，分成两队鱼贯而入，包绕在洛青绯和沈流河周围。
　　“侯爷……”
　　“没事。”
　　“你不用怕，本侯暂时还倒不了。”他笑着看向洛青绯，“我们本来就是政治联姻，没有人会怪罪你的。”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我命不久矣，可以向你要个孩子吗。”
　　沈流河的眼眸此刻是洛青绯从来没有见过的暗沉，“我会命人照顾好他的。”
　　可是……洛青绯仔细想了想，她还要准备合离来着。
　　“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沈流河被带走了，被官兵带走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洛青绯在官兵周围看着沈流河被带走，她却并没有被涉及。
　　难道说，已经来不及了吗？
　　洛青绯想起刚刚沈流河说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被感动到了。
　　而现在，她不能坐以待毙。
　　洛青绯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手指在风中微凉，却并不打算放手。
　　有时候，及时冲锋的勇气，往往比按部就班更为难得。
　　洛青绯想，也许沈流河已经算到了今日的结果，也许并没有。
　　也许……她这样想着，却并不敢再耽搁下去了，纵然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面对这样的时刻还是有些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们现在还在一条船上吧。
　　她还能干什么？
　　去进宫找太子吗？
　　在洛青绯大脑风速旋转时，她看见远方自己的婢女翡翠来了。
　　翡翠慌慌张张，目光搜寻，终于在人群当中找到了自己家的小姐。
　　“小姐！”洛青绯抬眼望去，一时惊讶。
　　沈流河已经被带走，洛青绯靠近翡翠低声喊：“有什么消息吗？”
　　“有，小姐，我们回去说。”
　　云侯府还是之前一样，没有太多的人关注，现在沈流河出了事，这个门庭就更加冷清了。
　　门庭外仿佛还留着从前的雪，却悲凉至极。
　　“小姐，可能这次，我们真的要舍掉许多。”翡翠叹了口气，关注着洛青绯的情绪，“想来，侯爷应该早有准备，不会那么快倒掉的。”
　　“皇帝抓沈侯爷的罪名是什么？”
　　“职责不力，另外可能眼线也提供了些不好的证据。”翡翠似乎已经无可奈何想着还能找谁了。
　　“我总觉得，沈父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而且我们现在还不能摊牌，不能正面硬刚，不然就落了圈套了。”
　　也不能进宫去找谁。
　　可是他见不到沈流河，不知道对方的情况怎么样，怎么办？
　　“另外，有一个人已经来到了侯府，说来见您。”
　　“谁？”洛青绯的目光顿时锐利了起来，这个时候，想来干什么？
　　“这个人夫人应该认识，就是江风。”
　　“江风……？”
　　他来干什么？来救沈流河吗？他一个商人，关键时刻能有什么用？
　　洛青绯仔细想了想还是让他进来：“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夫人。”
　　……
　　“夫人还有兴致听老夫说话？”江风笑了笑，“丈夫都被抓走了，夫人也不慌。”
　　“江老爷，如果你只是在寒暄的话，恕不远送。”
　　“哈哈哈，老夫只是开个玩笑，你看你认真的。”
　　“可我没有要跟你开玩笑。”
　　“实话说，这个局面我早有预料，沈家在朝中这么多年都不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沈父和当今的皇帝乃是患难之交，不会公然动他，只是时过境迁，老百姓和平惯了，圣上这一手温水煮青蛙也有用武之地了。”
　　“那圣上要动沈流河吗？”洛青绯猝不及防地问。
　　“别紧张，现在还没有罪名能够将他扳倒，小姑娘，其实，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却是你自己。”
　　“什么？”
　　“圣上前一段时间查朝中女眷查得紧，估计你也没有办法幸免。”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果圣上决心已定，你和侯爷迟早会是一样的下场。”
　　洛青绯沉默不语。
　　“姑娘，如果真的要有一个人死去的那一天，你希望那个人会是谁？”
　　“江老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洛青绯抬头看向江风，“如果沈流河死了，这个朝堂只会更乱吧。”
　　“哈哈哈哈哈，小姑娘还有点血性，不错，现在这个局面沈流河还是有几分地位的，但那是建立在新的人没有起来的基础之上，如今圣上广招能人异士，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性命，本就是如风一样的物事。”
　　是前进，还是保守？
　　“我是来代表朝堂上的那些人来见夫人的，希望夫人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们有些人，曾经是沈流河的人，这么多年在朝中制衡，也算平安无事，他现在的前兆，就是我们后来的下场。夫人，如果您能让我们安心一些，也许就会好一些。”
　　“今晚我会去见沈流河。”洛青绯眼睛都没眨，只道，“至于合作，麻烦您转告他们，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我和沈流河，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手中所有的资源，也够大人们暂时需要的东西了。奴家不才，只是一介妇人，不会打仗射箭，只会些经济商业上的事。”
　　“恐怕这次的事情，皇后和东宫那位也不会出手，而是避嫌。如果运气好一些，也许不久后就能出来了，如果运气差一点，以后会越来越难。”
　　江风直言不讳，看着洛青绯的眼神有些许担忧，“夫人还是要保证好身体，不要出什么事情了。”
　　江风在委婉地提醒。
　　洛青绯点头表示知道。
　　“翡翠，好好送客。”
　　亥时，京城大营。
　　洛青绯通过狱民的指示，找到了沈流河所在的地方。
　　这里沉闷发锈，空气并不清新。
　　甚至，留给洛青绯的时间也少之又少。
　　洛青绯身穿素衣，慢慢走到走廊尽头。
　　再抬眼时，她已经看到了沈流河狼狈的模样。
　　但是他的面容依旧清冷俊朗，仿佛还如新婚之日一般。
　　正当洛青绯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时，不料沈流河却率先开口了：“阿绯，其实，你一直都想和我合离对不对？”
　　洛青绯一时愣住了，怎么提起到了这个话题？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看我的眼神，可有可无。”沈流河自己笑了笑：“也许……”
　　也许……
　　“我不会放弃你的。”
　　沈流河愣了愣，却并没有说话。
　　洛青绯靠近沈流河，独属于女人的气息在沈流河脖子间徘徊，让他咽下一口水，灼热的气流微微翳动：“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不要担心。会有人该进这个大狱，只是不该是你。”
　　“我今晚先委屈一晚上，我给你带来点吃的，不要慌。”
　　沈流河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在洛青绯即将离开他身边之时，他身体的本能用手抓住了她的后脑勺，并贪恋般地吻过了她的额头。
　　像是心里的那团火终于消了。
　　可是心动却仿佛还留着，还在一点一滴地渗透。
　　“阿绯……”
　　洛青绯：“……”
　　耍什么流氓！
　　她有些害羞，心里却还是放不下，“等你出来，有你好果子吃。”
　　沈流河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洛青绯无语，干脆把甜点饭食放下就离开了。
　　沈流河其实并不喜吃甜食，此刻看着甜食却觉得有一丝温暖竟是格外得清晰。
　　今天是京城的花朝节。
　　按理来讲，今天会很热闹的，甚至，他都已经计划好了，今天要带洛青绯去好好看一看现在的京城的。
　　毕竟，他也好久没有见过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居然这么快，纵使自己早有准备所以赶紧回来过节了，还是没能赶得上。
　　虽然心中叹息，但是沈流河还是心弦一动地把目光投向了洛青绯刚刚送来的甜点上。
　　直觉告诉他，那碟甜点并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