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成为现实之后》Sihouettes

7、第七章：做了个潜入书中的梦 我梦到了她

　　夜色深到极处，窗外的风轻轻拍打着玻璃。
　　林墨言把自己整个人陷在被窝里，辗转反侧，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三个字——“林莺莺”。
　　那是他创造出来的人物，是他在书里给埃里奥亲手点的鸳鸯谱，是埃里奥的命定之人。与埃里奥的温柔不同，林墨言在塑造这个角色的时候给了她超乎常人的坚韧和强势，以及绝不服输的精神——他觉得对于一个勇敢追逐自己梦想的女孩来说，这样的性格是不可或缺的。
　　可如今，继埃里奥之后，她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吗？
　　他塑造的这个小说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书里的角色一个个都跑到现实里来了。确实如果埃里奥掌握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方法的话，和他关系那么近的林莺莺应该也对此有所了解。
　　但这样下去，这个故事也不要继续写下去了，所有角色都在这边碰头，直接在现实世界里开演好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开始想象林莺莺来到这个世界后会遇到什么事。他会想要去寻找埃里奥吗？那她今天发现路过的埃里奥了吗？如果被她发现埃里奥现在住在自己这里，她会不会风风火火跑到自己这里要人呢？
　　想着想着，林墨言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发现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的开端，温柔得几乎让人忘记一切的不安。
　　远处的海面闪着光，镇子的灯一点点亮起，那是他小说里的场景——阿尔雷镇
　　就是在这个海边，架着画板写生、准备自己参赛作品的林莺莺，被坐车路过、碰巧担任本次比赛评委之一的埃里奥注意到。
　　而在两个人确认关系后，这片海滩也成了他们经常回来的地方。
　　林墨言一边想着一边沿着海浪规划的路径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能回忆起一段埃里奥和林莺莺之间的剧情。
　　知道走到一座灯塔下，林墨言停下了脚步。
　　在那灯塔的上面，他看见了他们——
　　埃里奥与林莺莺。
　　他们并肩而立，背影被月光笼罩了一层白纱。
　　林莺莺笑着，像他曾写下的那样——那是一种明媚、大方、又带点小得意的笑。
　　埃里奥低下头轻轻为她整理散乱的发丝，指尖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描线。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神简直能拉出丝来
　　看着这对小情侣，林墨言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就像一个闯入自己小说的陌生人。
　　然后，他看到了埃里奥忽然抬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风中望向他，表情刚开始带着些惊愕，然后就转变成了另一种恬然的笑意。
　　他带着这股笑意，放开了怀中的林莺莺，转身下了灯塔，朝着林墨言走来。
　　林莺莺的视线也跟随着埃里奥的身影看了过来，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冰冷，仿佛那一瞬间，她不再是万众瞩目的女主角，而是某个失去了命运的灵魂。
　　海风裹挟着海浪，一点一点吞噬埃里奥一路走过来的脚印，同时拍打着三个人的心弦，。
　　她盯着他，缓缓开口，声音被海风裹挟，却清晰到刺耳——
　　“你凭什么，把他带到我身边，又把他夺走？”
　　林墨言想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嗓子像被卡住。他努力地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埃里奥也听到了来自背后的声音，回头看了林莺莺一眼，神情温柔，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然后，他迈步，穿过风与浪，朝他走来。
　　林莺莺的身影在退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海岸碎裂，光线翻卷，声音、形象…眼前的画面崩解成文字，而文字又被撕裂成了白色的碎片。
　　林墨言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淡淡的，像梦里的海雾。
　　回过神来的林墨言用力地喘了几口气，他的额头现在布满了一层冷汗，呼吸急促，指尖还在发抖。
　　他坐起身，呆呆地看着这个自己最熟悉不过的房间——电脑、书稿、草稿纸，一切都在。
　　那种“海浪还在拍打心脏”的感觉，却也没有消失。
　　“去洗把脸吧。”他翻开被子下了床，推开了房间的门。
　　“早上好。”画笔摩挲画布的声音和男子温柔的问候一同传来。林墨言循声看去，只见埃里奥坐在窗边，晨光落在他肩头。面前的画架上摆的是另一副画，尺寸比昨天的向日葵小得多。
　　“那幅向日葵完成了？”
　　埃里奥点了点头，招了招手示意林墨言过来看。
　　埃里奥这副新作品，是一幅自画像。画中的他神情平静，目光柔和，一双汪洋一般的眸子即使落在纸上也是如此的摄人心魄。
　　可与人物周身散发的温暖、和煦不同，这幅画的背景是一片灰白的海：没有波澜、没有浪花、甚至都没有自己本来应该有的颜色。
　　“背景还没有上色？”
　　“不，就这样。”埃里奥没回头，只是淡淡地答：“背景不需要上色。”
　　林墨言觉得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吧，他看不懂，但他尊重。
　　“怎么想起来画自画像？”
　　“对着镜子，能让我看清现在的自己。”埃里奥回答道：“这能给我带来一些哲思。”
　　自画像还有这样的作用呢…林墨言无声地感叹了一声，不再继续提问，只是看着埃里奥一笔一笔完成自己的画。
　　画笔轻擦的声音很轻，却在林墨言心里一下一下地敲。
　　“我做了个梦，梦见了你和林莺莺。”
　　他忽然说道。
　　埃里奥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画笔，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辨认的情绪。
　　“她做了什么？”
　　“她……看着我，很生气。”
　　“她有资格生气。”埃里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低沉。
　　“我知道。”林墨言叹了口气：“我把她创造出来，把几乎完美的你送到她的身边，现在又把你从她身边夺走了。”
　　埃里奥还是噙着那抹淡笑，没说什么，他的心思好像还扑在他面前的那幅画上。
　　“你知道吗，”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几乎像在陈述事实，“有时候我也在想，你是不是也想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那句话像针，轻轻刺在林墨言的心底。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埃里奥笑了笑，把画架放到一旁，转身去厨房。
　　水声响起，咖啡的香气飘散开。
　　林墨言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幅画上。
　　画中的埃里奥依旧在微笑，但那笑容似乎在一点点扩大，像是活过来一般。
　　他揉了揉眼，觉得自己多心了。
　　正要离开时，忽然感觉到指尖有点湿。
　　他抬起手——指腹上，竟是一滴冰凉的水。
　　他愣了几秒，闻到空气里有淡淡的咸味。像是海风。
　　他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窗外阴沉沉的，空气阴湿得仿佛能挤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