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盏灯·梵音 “原来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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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
红绫先是循声看向那小姑娘，只有她腿高，姿态笨拙得可爱，合手去拜的模样却也恭恭敬敬。
再抬眼才看见来人。
他怎么靠近的？脚步这样轻吗？
比刚才在门外迎人的小沙弥不同，面前和尚土灰素衣外裹了另一件刻满古怪符文的袈裟，很平常的料子，朱色也不鲜艳，甚至已经有些褪色泛白。
可就是因着上面那些篆文，浓郁灵力散发出的金色光晕隐隐外溢，使这旧衣看起来格外不同于其它。
佛家用梵文，这大概就是了，而他叫：“梵音师傅！”
小姑娘和他熟悉，“我刚刚没等你来就想要自己试试能不能系上，结果没有够到……然后这个漂亮姐姐就出现啦！已经不用你帮忙了哦！”
梵音。红绫刚听过这名字，原来这就是黄莺说的那位万古寺的圣僧。
这和尚个头高壮，皮肤却白净，轮廓也柔和，此时在外客面前故意避开直视，那纤长眼睫浓密，投下的阴影与下至一抹颜色分不大开，长眉明明很浓，只是因为色浅才消抹了凌厉。
这样漂亮，大约是因为眉心有颗朱砂痣又表现得温吞，才会让人觉得这样的人有佛相吧？
但其实……
红绫缓缓上前，抬起手，细白指尖即将触到那朱色时和尚才忽然慌张退避，音色却稳：“姑娘莫碰。”
动作止于半途，她心下却漾出“不出所料”的别样兴趣。
果然不止是普通的痣而已。
而且这青城山万古寺的圣僧，也不见得是多么道心坚毅的圣人。
避视，但根本知道她走近了伸手却都不作反应，真要碰上了才躲。
红绫顿了片刻，缩回手，心里大抵清晰，只道：“原来是——”她轻笑舍去半句，“的确是干净。”
明明没有对视，可女子视线像是要把他刺透，尖利得不给哪怕一丁点儿容许忽略的机会。
梵音立在原地保持着平日里待人的样子，直直站着等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消去，他才觉浑身轻了不少。
然眼睫微颤，视线才上移半分，迎面便是一股清凉香风乍起。
径直迷入他眼睛里去。
头顶银杏的一片叶子好巧不巧正中眉心。
未及惊愕，那叶子就被两根手指捻住拿开，女子尾调上扬带着嘲弄笑意：“原来只是不看我。”
“刚刚是以为我走了？”
梵音从未在寺中见过这样的信众，便根本不会料到红绫为了捉弄他故意隐去气息，指腹将手持中的一颗莲花菩提拨过，却并不会气恼。
好半晌也只叹道：“姑娘莫要捉弄小僧了。”
对面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红绫还算满意：“好吧。暂时放过你。”
刚要拂袖离开，匆匆脚步声及近，一声“师叔”又喊住了两个人。
“师叔！”来人气喘吁吁，“梵音师叔，总算是找着您了！”
有人找过来，红绫这才后觉先前那小姑娘不知何时跑没了，现下不知从哪又领着另一个土灰色的秃子正往这来。于是又反应过来，方才忘记留意梵音的声音——领她们进门的那个小沙弥说话的语调约是师承自他。
当是不自然才察觉古怪，刚刚应该是“静”得太自然，所以不曾细察。
移开视线前红绫最后扫过梵音，又瞧了他眉眼片刻，笑意漫上来。
的确好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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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的“师叔”叫得自然是梵音。
那秃子牵着小孩毛燥得很，脚没站稳就开始拿袖子擦脑门上的汗：“师叔……欸红绫仙友怎么也在这里？那算是省得丹青再寻了，仙友的同门已经先一步去了饰染堂，我来找师叔，既然都在便正好！”
小姑娘扒在那秃子身后龇牙对着红绫笑，没换过的乳牙尖尖的。
红绫也对她歪歪头，抬眉表示看到了。
原来黄莺那鸟玩意是想给她介绍这么个小朋友。
“哦！”察觉到她们之间的互动，那秃子主动介绍起来，“海棠小友是在寺中清修的俗家弟子带在身边的孩子，平常一直在山上，红绫仙友第一次来寺中不认得，但黄莺仙友她们都同她玩得不错的。”
“你是海棠啊。”
她用了“是”，好似知道她般，但等小朋友兴冲冲问她是不是听过自己，她又摇头笑眯眯说没有听过。
海棠个子不大，倒是很会表演情绪，一听这话马上又做出失落的样子，瘪着嘴边嘟囔边偷看她神色：“我都听过你的红绫姐姐！
“但是呢，虽然你不知道我让我有一点点伤心，但你真的比她们描述的还好看，我又觉得见到你很开心了！”
很讨人喜欢，可红绫这回却像是没听见般，只是看着她淡淡地笑不再说其他话。
视线却似有若无的透过她去，恍若看见些别的什么能吸引她注意的东西。
仅仅扫过，轻飘飘挠人似的尚且不够海棠考虑，她便已经被引着走了。
“难道姐姐认识我娘亲吗？”
海棠哪看得懂这些，原地皱着眉头作简单思索，再看去，人已经没影了，银杏树下只剩她一道长影。
小姑娘跺跺脚，用力揉搓眉心后怕地自语：“师傅们说皱眉会长皱纹，我可不想长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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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染堂四面无窗，前后门一关便只有正中一座莲花台。
找不见灯，但暖黄色的光混迹在点起的香炉生出的烟雾中氤氲出亮来，也就不能算是完全的暗室了。
“小绫，你可算来了。刚才去哪里闲逛了？”橙花第一个看见她，伸手拉她在蒲团上坐下，“你进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觉到冷意？”
红绫疑声，合上眼默默嗅闻，“并无。”
黄莺羡慕地哀声：“那还是红绫姐姐厉害，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当初结丹前，被这里的香熏得要晕！
“后来才知道，是我身上秽物快要形成业障了，如果等雷劫来帮我除那多半就被顺带劈死了。”
“筑基的雷劫就该劈死你。”绿萼摸摸自己的鼻子，摇头道，“我们姐妹里最不识人的就是你了，年纪最小又明着说想固定道侣，不是等人来骗你？”
这可是她的糗事，黄莺当即坐直瞪起眼珠子，马上就又要闹腾起来。
红绫不爱掺和，侧过身支着脑袋开始打量那莲花台，琉璃铸的花瓣晶莹莹的，空气里飘来又去的烟时不时叫它其中闪出流光。
看着看着，她便开始对它发起呆来。
“做什么呢？”橙花绕到红绫身侧挨着，顺着她视线看去，“那是透叶莲座，梵音师傅控阵时便会在那上面。你知道这位师傅吗？黄莺给你讲过？”
女子的面容被隐在昏暗中，此时仅能看清轮廓，眼眸总是这样半睁着，平日宁愿抬起下巴也不愿费力睁大眼睛，像要打盹。
所以被她看着的人从来觉不到她的认真。
外人都说红绫是胭脂巷中独一份的媚骨天成，但人后相处过再看就觉得并不，甚至会发现旁人给她化妆时特意上挑的眉稍实际平平直直，并不如印象里那样柔媚，甚至眉尾还有些向下的走势，无端透出疏冷。
好一会儿没等到红绫应，橙花便觉得应该是她没兴趣这话题，准备不再多谈。
就听她突然说：“我刚刚就见到他了呢，不是什么多神的人吧。”
“谁……”
“啊？”身后逐渐拔起的吵闹声霎然止歇，小黄鸟伸长颈子转过脑袋，“姐姐确定你见到的是我和你说的梵音圣僧吗？”
黄莺人如其名，叽叽喳喳的，一说起话特容易停不下来，还爱攀扯她粘糊。
“我的姐姐，你认识的青城人不少呀，居然没人和你提过梵音师傅？我跟你说——”
从别人口中认识一个人，红绫听过的大多数都是幼稚的坏话，又或者道听途说的八卦。她坐在那懒得搭话时身边人老爱同她分享。
眼下倒是头回听这样式没掺着怨怼还张牙舞爪的：“你知道的，无情道修在话本子里向来危机四伏！
“人生来有七情六欲嘛，但他们要惨兮兮的为了道义克制，稍不注意就堕入旁门了！就算像佛修的师父们这样对弟子们从小灌输空门思想，还是架不住外界繁扰。
“尤其是好看的女子和男子更容易吸引旁人见色起意，红绫姐姐你应该知道的……”
在黄莺开了这个头以后，不爱说话的蓝雪也被推着应和上几句话来，在黄莺的油盐和蓝雪的“嗯，对”里，红绫好似手握了青城的一半蓝颜。
而另一半红颜，现下全被她们片语间堆给了这位出身山寺里的漂亮和尚。
不过与她不同的是，她身边的蓝颜们还能时不时来她眼前刷刷好感，而听过梵音名号而来的人，无论男女见过他以后就再也无欲无求，甚至想抛却俗望给尚在人间的他塑一座金身，也一并供进前山的大殿里去。
可谓道心之坚，不可攻克，灵本高洁，更不容玷污。
越说越不像话。
绿萼看着她俩冷笑一声，橙花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偏生红绫一手拖着下巴真听出了几分趣味，勾着唇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甚至还在思索细碎之处。
“嗯，的确漂亮啊，很漂亮。”
临了，她评价道。
在几人都察觉出她眼中的意味不明时敛去外露的神色，低垂着眉眼含笑不再多言。
这下兴致尚起的油盐酱醋反倒面面相觑起来。
“等等，红绫姐姐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红绫不应声。
心下回答：当然是发现他并非外面所传闻的那般昂。
她从来不屑于扰人道心，打乱别人的命数是一件既困难又无趣的事情，道不同不相为谋，有闲心了就和身边已有的闲友打打交道，日子能躺着绝不站着。
毕竟，她又不需要纠结修为是否进益。
可如果是梵音这样的，那便没什么留心避让的必要了。
她能看得过他的模样，又记得不久前他微颤的眼睫和明知需要退避却等到最后一刻的犹豫。
会等到最后一刻昂……
那是不是她说其它话做其它事，他也能等到最后一刻再拒绝呢？
那可真是太有可试用性的一件漂亮玩物了。
“欻欻。”昏暗中，四面忽得拔起金色光柱，刻满了梵文的阵圈当即便将这空间笼罩周行。
圣僧走上那莲花台，撩起袈裟端端盘坐，合手向她们施礼：“阿弥陀佛，各位仙友还请分散盘坐在蒲团上，言语行动稍作歇息，小僧会在仙友入定时为你们起阵化妄，以助消去污浊阻碍。”
空气忽地落针可闻。
“啊？梵音师傅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他不会听到……”悄悄话点到即止，黄莺紧抿唇缝对姐妹们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又尴尬。
自是没人再出言去论说到底，几人挪开纠缠坐好，而红绫本就坐在蒲团上，此时并不动作，而是转回身面朝梵音的方向。
莲花座上落着几颗灵石，灵力汩汩泵入琉璃中，让它整个都透出浅淡金光来。
她倒是知道他何时来的，但并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们说话。
说什么话其实不重要，可若是以他的承受力，便一定不会像她一样觉得。
如果听到了，那她现在能从他眉眼间捕捉到什么有意思的变化呢？
这么想着，红绫又支起脑袋，按他所说的那样阖眼稍歇，只片刻又睁开。
他坐得如同神龛佛塑，这一回，怎么也避不开看见她了吧？
橙花曾说过她瞳色偏灰，比普通人浅，又完全没有暖调，所以无论怎么样都觉得缺少亲近感。
可梵音似乎会因她的注视而紧张，那她就不得不好好看看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盏灯·梵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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